第 50 章

1

新年伊始，姜宇一覺睡到了中午，被飯香味勾醒的時候他感覺全身都是痛的。

姜宇覺得文冼真的很小心眼，他上次才摁着文冼做了兩個多小時，文冼昨天卻直接從八點開始斷斷續續拉着他做到了跨年。

這真的很過分。

姜宇想生氣又氣不起來，拖着酸軟的身體下了床，拿起在床頭疊放整齊的睡袍披在了身上。

文冼可能聽見了屋裏的動靜，橘色的毛茸茸的一大團很快出現在卧室裏。

“還能走麽？”文冼知道昨天晚上弄得有點過火，伸手去扶姜宇。

姜宇直接在他小臂上打了一巴掌，說文冼你完了。

文冼說那不能夠，四個小時是極限了，如果你下次翻倍報複回來的話，我倆可能都得死在床上。

姜宇虛踹了他一腳，文冼沒躲，踹完兩個人都沒忍住笑，文冼笑着湊過去要親姜宇，姜宇倒是躲開了，說自己還沒刷牙。

文冼守在浴室門口門神似的監督姜宇洗臉刷牙，刷完兩人如願以償接了個牙膏味兒的吻，然後文冼就拉着他去客廳吃飯。

下午，兩人換好衣服一起出門去了離得最近的大商場，文冼推着購物車走在後頭，姜宇走在前邊按照提前列好的清單一一采買出租屋裏缺的東西。

“哥！”

魏冉大喊着沖過來的時候姜宇正彎腰和文冼一塊兒挑選着沐浴液，他聞聲擡頭，視線先在魏冉身上定了定，随後穿過魏冉落到了後邊推着推車的魏鋒和柳舒怡身上。

2

“舅舅，舅媽。”姜宇站直身子跟兩位長輩打了招呼。

“小姜也來逛超市呀，你妹妹眼睛尖，隔老遠就跟我們說看到了你。”柳舒怡笑着走上前來，視線落到了旁邊的文冼身上，問姜宇說：“是跟同學來的嗎？”

文冼雖然大姜宇六歲，但是身高體型跟姜宇差不多，再加上這個年齡段的年紀确實難以用肉眼分辨，乍一看之下這兩人可能真跟同學沒什麽區別。

姜宇搖頭，介紹文冼說是自己朋友。

柳舒怡不知道文冼是誰，魏冉卻是在西廠畫展上聽姜宇叫過對方老師的，而且關系還非常的耐人尋味，所以這會兒她整個人都鹌鹑似的縮在一邊不敢吭聲。

她她她她哥那推車裏的東西怎麽看都全是些生活用品啊！有些還明顯是兩！人！份！的！

魏冉忽然就有點後悔自己眼睛怎麽這麽尖了，或者說她其實是純瞎，她但凡要是提前看到了文冼，也不至于樂颠颠地沖過來。

她哥今天要是因為她的一時大意被迫出了櫃，她就死了。

死了！

3

魏冉的擔心不無道理。

柳舒怡心細，在跟姜宇文冼打完招呼後就看到了兩人推車裏的一堆日用品。

柳舒怡覺得奇怪，問姜宇買這些是乾什麽。

文冼剛要開口頂包說是自己搬家，讓姜宇陪自己采購，但姜宇先他一步，如實交代說是自己從家裏搬出去住了，來買點東西。

“搬出去了？”魏鋒詫異。

“嗯，因為畫畫的事情跟我媽吵了一架，然後前幾天過完生日就自己租了個房子搬出去了。”姜宇答得坦然。

魏鋒長嘆一聲，說搬出去也好，又說這麽大事兒怎麽不來找他們一家幫忙，自己租房子多不劃算。

“沒事兒，錢我自己能掙，我搬出來本來就是為了證明我憑借愛好也能活得很好，找你們幫忙的話不就沒有什麽信服力了麽。”姜宇笑笑。

魏鋒有時候看着自己這個外甥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一句邀請：“一會兒你倆跟我們一起回家吃飯吧，今天我們樓頂燒烤。”

姜宇連忙拒絕，說一會兒還要回去收拾屋子，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的聚餐了。

“不打擾，燒烤本來就是人多熱鬧，你們來的話我們還能多吃幾樣菜呢。”柳舒怡說。

姜宇還要拒絕，但拗不過他們，只能看向文冼征求對方意見。

文冼點點頭，說那就麻煩叔叔阿姨了。

4

兩人的超市之旅一下子變成了五人行，姜宇和文冼這邊東西正好買得差不多了，所以後半程就跟着魏冉一家在生鮮區買了各種能燒烤的肉和菜。

結賬的時候魏鋒過來要給姜宇他們把款付了，姜宇這次說什麽都沒讓步，拉拉扯扯間他給文冼使了個眼色，文冼立馬亮出自己的付款碼讓收銀員掃了。

“哎喲你這孩子。”魏鋒沒搶過，轉換目标讓文冼給自己個碼他把錢轉他，并說：“姜宇搬家買東西哪兒有讓朋友結賬的道理。”

“瞎□□的心，我一會兒把錢轉他。”姜宇推着魏鋒回他們自己的那條收銀通道，說那麽愛付錢就先把自己那一車子菜的錢給付了再說。

魏鋒拗不過他，只得作罷。

姜宇重新回文冼身邊的時候，文冼已經推着車子到了收銀通道外邊，看了眼收銀小票，二話不說給文冼轉了賬并威脅他說：“你要是敢點退回你就完了。”

文冼于是手指微擡點了收款。

姜宇很滿意，開始跟他一起把東西往袋子裏裝。

“我先送你們回去把東西放下吧。”魏鋒那邊結完帳推着車子過來說。

“不用，我們開了車，一會兒我們收拾好東西直接過去你們那兒。”姜宇說。

“你們開了車？”魏鋒詫異。

“嗯，我有駕照。”文冼答。

“沒看出來，我以為你跟小姜一樣還在上學。”魏鋒心直口快。

文冼不知道要不要說自己畢業了有工作的事情，朝姜宇投去個求助的目光。

姜宇接收到了，替他答說：“人家就是長得年輕，其實畢業在工作了。”

“那你倆咋認識的啊？”魏鋒好奇。

魏冉扯了扯他爸的衣擺，說：“好了爸，你查崗呢？怎麽這麽八卦，還讓不讓人家回家收拾了啊。”

姜宇瞥了魏冉一眼，那一眼還挺意味深長的。

魏冉朝他吐了吐舌頭，拽着她爸要回家。

5

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裏，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坐電梯下了樓。

電梯上，魏鋒無視了魏冉的阻止，又問了一次姜宇和文冼是怎麽認識的。

姜宇今年才高二，文冼卻已大學畢業有了工作，兩人的年齡差就注定了他們很難成為朋友，魏鋒擔心姜宇被什麽心懷不軌的人盯上，長輩的責任心作祟還是想問個清楚。

“是因為畫畫認識的。”姜宇也沒說謊，只是隐去了文冼是老師的這部分事實。

其實不隐瞞這部分也沒關系，但姜宇心裏總還是怕自己和文冼的關系會影響到文冼的工作，所以就會有所回避。

“嗯嗯！小文哥哥的作品還參過畫展呢，上次我去西廠那邊看到過。”魏冉替她姜宇哥哥補充證明。

“這麽年輕有為？”魏鋒不得不重新審視起文冼這個人。

“嗯，很厲害的，我得向他學習。”姜宇說。

說話間電梯叮一聲打開，衆人下了電梯，一合計發現兩輛車剛好停在兩個不同的方向，于是只能在電梯口先行告別。

“一定要來啊，別放我們鴿子。”魏鋒臨走前有點兒不放心姜宇，特別叮囑了一句。

“放心吧你，買那麽多菜，我們不來不是浪費了麽。”姜宇擺擺手讓他放心回去等着。

6

上了車，文冼啓動了車子，姜宇則長舒出一口氣，說：“吓我一跳，差點以為新年第一天就要當場出櫃了。”

“出櫃又不是出軌，緊張什麽。”文冼嘴上這麽說，其實自己也挺緊張的。

文冼孤家寡人一個，倒是不怕自己的性取向被別人知道，他是怕連累姜宇被親朋诟病。

“我不可能出軌的。”姜宇莫名其妙開始做起保證。

文冼樂了，瞥他一眼把車子駛出了停車位，說：“知道，你起點太高了，除了我估計看不上別的人。”

“有本事一會兒去我舅舅家裏你也這個态度說話。”姜宇說。

文冼當場表示自己沒本事。

7

兩人回了出租屋把新添置的東西一一收拾擺放妥當後就又驅車去了魏冉家。

路上，姜宇給文冼大致介紹了一下舅舅舅媽和魏冉，說小時候舅舅舅媽對他都很好，會背着魏秀娟帶他出去玩，後來魏秀娟可能就此事跟舅舅吵過一架，舅舅就沒再怎麽帶他出去過了。

“再後來舅舅他們搬家來了蘭溪，我跟舅舅舅媽就徹底沒聯系了，只有魏冉偶爾會給我發消息吐槽一下學校裏的事情。”姜宇說。

“我感覺得到，你舅舅舅媽他們人很好。”文冼說。

“是，他們挺開明的，魏冉從小喜歡二次元的東西他們也沒反對過，她搞cosplay什麽的他們也很支持，我以前還挺羨慕魏冉的。”姜宇看着窗外勻速倒退着的街景，如實把自己曾經的所思所想告訴了文冼。

文冼聽得有些心疼，但是捕捉到姜宇話裏的關鍵詞，就問他：“那現在呢？”

“現在談不上羨慕不羨慕的了，只覺得別人有別人的人生，我有我的，我現在其實不讨厭我的人生。”姜宇說。

文冼對姜宇不讨厭他的人生的原因心知肚明，覺得心裏有些酸脹，如果不是他現在正在開車的話，他真的很想湊過去抱抱姜宇，說他自己其實也一樣很喜歡現在的人生。

車停在魏冉家小區樓下的時候，姜宇替文冼理了理頭發，然後在車上虛虛抱了他一下說：“一會兒要跟我保持距離懂麽？”

“懂。”文冼答完，反過來也叮囑了他一句：“你最好不要吃辣椒。”

姜宇剛要問為什麽，然後一想到身上一直萦繞不去的不适感他就閉了嘴，過會兒又磨磨牙，說文冼你真的挺混蛋的。

文冼不覺得自己混蛋，反正要混蛋肯定是姜宇先混蛋的，他只是效仿了一下，然後不服輸的稍微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一點。

8

魏冉家在頂樓，兩人是坐電梯上去的。

姜宇也是頭一次來舅舅他們在蘭溪的這個家，敲門進屋後被屋裏的二次元濃度給小小震撼了一把。

來開門的魏冉見兩個哥哥看着牆上貼的各種海報挪不開眼，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幾張海報而已，也不用這麽震驚吧。

“你真行。”姜宇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好了好了別看這些了，來廚房搭把手吧，我爸在樓上生火了，我跟我媽還在廚房串串兒呢。”魏冉拉着姜宇胳膊往裏走，沒走兩步又想起來文冼還在，手觸電似的一下子把姜宇甩開，自顧自走在前邊帶路。

姜宇在後頭無聲樂得不行，文冼趁沒人看到從後邊走上來在他頭頂胡亂揉了一把，姜宇連忙把他手打開，發出啪的一聲響。

兩人瞬間老實下來，前頭的魏冉聞聲回頭，見兩人沒事兒人似的跟在後頭，狐疑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姜宇微亂的發頂上。

魏冉：“……”

魏冉有點兒無語，想說你倆要是這麽不檢點的話那我乾脆也就不幫你們隐瞞了吧，大家一起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點吧。

哈哈。

9

廚房裏，柳舒怡正拿鐵簽串着肉串，姜宇和文冼洗了手湊上去幫忙一起串，串好了就一人端着一盤子肉上了樓。

樓上魏鋒已經燒好了碳，烤爐随時準備好了迎接肉的到來。

魏冉躍躍欲試提出自己來烤，柳舒怡就由着她，然後招呼兩個男生跟着小丫頭一塊兒折騰，他們這倆大人就坐在邊上等着吃了。

柳舒怡和魏鋒都是熱愛生活的人，頂樓天臺在他們的打理下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菜園子，他們燒烤的地方就在菜園子中心的空地上，頭頂是牽了藤的百香果吊頂。

姜宇很喜歡這個樓頂小院子，想着以後要是賺夠了錢就也自己買個帶花園的房子倒騰倒騰，種點鮮花或者蔬菜，天氣好就搬了畫架到院子裏寫生畫畫，或者坐下來和文冼一起品茶。

人果然在得到一些東西後就想要再得到更多。姜宇每次一想到虛無缥缈的未來就會覺得心中苦澀，但好在文冼離他有一米的距離，沒有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落寞。

10

魏冉烤肉是三分鐘熱度，沒烤一會兒她就把烤肉的重任全權下放給了姜宇和文冼，自己抱着一串烤好的羊肉滾去桌子那邊開心地吃了起來。

“需要幫忙嗎兩位？”柳舒怡看女兒歇菜，起身朝烤肉的兩人走過來溫溫和和地笑着詢問。

“我可以的。”姜宇正一臉嚴肅的跟一把随時會突然爆一下油的五花肉鬥智鬥勇。

“哎，我去給你倆拿個圍裙套一下，別把衣服沾上油了。”柳舒怡一拍腦門兒，下樓拿圍裙去了。

姜宇後知後覺看了眼身上的卡其色羽絨服，見還沒有被油點子誤傷到，及時止損把那一把子烤五花全塞給了穿黑色風衣的文冼，自己往後退了老長一截，直到柳舒怡拿了圍裙上來給他套上他才重新擔起了燒烤大廚的重任。

魏冉一家子都是愛說話的開朗性格，姜宇文冼兩個人在旁邊烤肉都沒能躲得過那邊的連環拷問，沒幾個問題下來姜宇白天還試圖蒙混過關的文冼的老師身份就被抖落了出來。

“小文原來是老師啊。”是個人都對老師這個職業有點濾鏡光環，柳舒怡對文冼一下子就少了幾分随和，多了幾分敬畏之情。

文冼感覺到了，解釋說：“是在校外美術培訓機構上班，沒那麽正式。”

“那你跟小姜是在培訓班認識的？”柳舒怡問。

“算是吧。”文冼乖巧答說。

“那我哥哥得叫你老師呀。”魏冉有點兒莫名興奮。

“哎喲，那小姜這孩子這段時間沒少給老師你添麻煩吧？”魏鋒責怪地看了姜宇一眼，像是在說你小子怎麽寧願麻煩老師也不願意來麻煩麻煩他這個舅舅。

“乾嘛啊，都說了是朋友了，別替我們搞階級對立啊。”姜宇把烤好的一把牛肉串拿過來放到魏冉一家三口面前桌上的大鐵盤裏，說：“吃飯吧你們，哪來的那麽多問題問不完。”

“嗯，是朋友，所以不算添麻煩。”文冼在烤爐那邊補充。

“對，反正我欠他的債之後會從其他事情上還，他吃不了虧的。”姜宇說。

柳舒怡笑着說他倆關系真好，說姜宇能交到這樣的朋友他們這些做長輩的也替他開心。

不過柳舒怡的開心沒有持續太久。

在肉菜都烤得差不多之後，一直掌廚的兩人被強行摁到了桌前坐着吃飯。

姜宇坐下時不小心碰落了桌上的空紙杯，他想也沒想就彎腰去撿，俯下身時露出了一截平時被衣領擋得嚴嚴實實的白皙脖頸以及脖頸靠下一些位置上的一圈齒痕。

那是文冼昨天晚上後半程把姜宇壓在浴室牆上做清理的時候沒忍住咬上去的，他特意控制了位置，以為不會有人能發現。

可就坐在姜宇旁邊的柳舒怡一眼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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