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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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魏秀娟看到姜宇進家門的時候不鹹不淡說了句原來你還知道回來。
姜宇沒打算一回來就惹她不高興,所以只是叫了聲媽算作打招呼。
“今天考試考完了,發揮得怎麽樣?”魏秀娟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彙處問說。
姜宇看到了鞋櫃前自己的拖鞋,卻沒有要換的意思,大腦飛速運轉分析了一下利弊,然後坦言說:“語文只寫了一多半。”
魏秀娟狠狠蹙了一下眉,問他為什麽。
姜宇撒了謊,說:“因為忽然想要真正的叛逆一回,不想再考第一名,不想再如你們的願去做我不喜歡做的事情。”
不等魏秀娟發作,姜宇很快說了句但是。
“但是交卷的時候我後悔了,後邊的科目我也認真考了,成績應該不會低,只是這次大概率真的拿不到第一名。”
姜宇說完等待着魏秀娟的反應。
果不其然,魏秀娟問他:“為什麽後悔?”
姜宇于是就答:“因為成績是我自己的,未來也是我自己的,我沒必要為了報複什麽而毀掉我自己的人生。”
2
魏秀娟聽他這麽說,心裏剛剛因為姜宇考砸了而升起的火氣散了大半。
“你終于理解媽媽的良苦用心了。”魏秀娟擡手在胸口拍了拍,似在慶幸,“還好你醒悟得早,這次只是期末考試,考不了第一也沒關系,以後高考好好考就好了。”
姜宇見他媽這樣,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些于心不忍。
可他不能退,他沒有退讓的理由。
“嗯,我知道您讓我好好學習是為了我好,我明白。我高考會好好發揮,用高分數進好大學,然後選一個我自己喜歡的專業。”姜宇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話說得沒有那麽尖銳。
但魏秀娟還是很敏感,問他要選什麽專業。
姜宇說:“還沒想好,但一定會是我喜歡的。”
“可是人很多時候沒有辦法憑借愛好活着。”魏秀娟說。
姜宇觀魏秀娟神情,發現他的長時間不回家的确讓魏秀娟擁有了可以冷靜下來的能力,不然放在之前她這句話一定不會是好好說出來的,而是吼出來的。
姜宇點了點頭,認同了魏秀娟的話,随後也表了自己的态:“我會努力試一試,如果事實證明我真的無法憑借愛好去賺取生活所需,那到時候我再按照您說的去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在保障生活所需之後再用空閑的時間去滿足愛好。”
身後被姜宇關上的門被人從外邊打開了,是落後很多距離的姜戎慢悠悠晃了回來。
姜宇給姜戎讓出了通行的位置,然後他又重新站回門邊。
“怎麽不進去說?難道你一會兒還打算走嗎?”姜戎蹙眉看着姜宇。
姜宇嗯了一聲,說:“我自己在外邊租了房子,合同說了不可以提前退租,所以一直到高考結束之前我都會繼續住在那邊,那邊的環境也更适合學習。”
魏秀娟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的,但她看着門口的兒子,很多以前輕易就能發出來的火卻發不出了。
她怕自己一生氣,姜宇就又徹底消失不見了。
3
“你以為你租房子的錢是哪裏來的?!”魏秀娟不生氣不代表姜戎不生氣,姜戎在今天徹底找回了身為父親的威嚴,他要讓姜宇知道什麽是資格。
“那些錢不都是我和你媽這麽些年辛辛苦苦工作掙的?姜宇,你怎麽有資格用着我們的錢卻做着會傷害我們的事情。”
姜宇慢半拍的朝姜戎眨了下眼,說:“我不否認這麽些年我的吃穿用度費了你們很多錢,可租房子的錢是我自己掙來的,因為你和媽媽從來都沒有給過我零花錢,我以為這一點你們是知道的。”
姜戎忽然就沒了言語。
他的确從來沒有給姜宇發過什麽零花錢,但他以為魏秀娟會給他。
但魏秀娟又怎麽會給姜宇錢?難道讓他拿錢去買畫具畫材嗎?
“那就是過年走親戚的錢,那些禮事後不還是要我們去還。”姜戎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可能性。
魏秀娟卻說:“他收到的壓歲錢全放在房間抽屜裏,我點過數,沒少。”
姜宇并不意外于魏秀娟對他抽屜裏壓歲錢數量的熟悉,強忍着心裏的不适,姜宇沖他爸笑了笑,說:“你看,承認自己的孩子真的可以脫離你們去生活并沒有那麽難。”
姜戎還是無法相信,他質問姜宇的錢是從哪裏來的,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姜宇在從姜戎嘴裏聽見偷這個字的時候,覺得他爸可能是恨他的。
“姜戎你在說什麽?姜宇他怎麽可能去偷東西?!”魏秀娟第一次站在了姜宇這一邊。
姜宇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4
魏秀娟和姜戎大吵了一架。
姜宇代替姜戎成為了那個在争吵中半透明的冷眼旁觀的人,但他沒有一直維持着半透明的狀态,而是在差不多的時機打斷了他們的争執,說錢是他課餘時間給別人畫畫掙來的,沒偷沒搶。
戰火于是又燒到了姜宇的身上。
魏秀娟終于還是控制不住脾氣,問姜宇為什麽要在如此緊張的高中階段去做這些會讓他分心的事情,姜戎則說他撒謊,誰會為了一個高中生的破畫買單。
魏秀娟不贊同姜戎的話,頂回去說自己兒子畫畫得還是可以,真要賣錢不是不可能,所以姜宇一句話都還沒說,那夫妻二人就又頂了起來。
姜宇看着眼前這幕,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這跟他想象中的好像有些不一樣。
5
那邊魏秀娟跟姜戎吵了一會兒,最後以姜戎的一句愛怎樣怎樣吧我不管了作為收場。
姜戎說不管就真不管了,揣着煙和打火機就去了陽臺。
魏秀娟聽見陽臺傳來的關門聲,剛剛還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媽。”姜宇叫了她一聲。
魏秀娟有些疲憊地看着他,說:“姜宇,你真的……”
“讓你很失望。”姜宇嘴快,搶在她前邊說了她沒說完的話。
魏秀娟于是不說了。
姜宇說:“我知道,我知道您對我失望,因為我在學業繁忙的時候還抽時間去給別人畫畫。可是如果沒有語文考場上的錯誤選擇,我這次的成績應該照樣能拿第一名,我認為您應該為我感到驕傲,畢竟我能做到很多同齡人做不到的事情。”
姜宇話說得有點兒自負,可他偏偏真的能做到這些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驕傲嗎?魏秀娟想,她或許真的應該感到驕傲,因為她的兒子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優秀一些,只是她從未發現過。
她真的從未發現麽?魏秀娟又想,姜宇在幼兒園的時候就被老師誇有畫畫天分,她知道,也為此驕傲過,可後來姜宇上了小學,畫畫影響了他的成績,所以畫畫成了她的死敵,即使後來姜宇可以兼顧畫畫和學業,她也始終不相信姜宇真的可以同時做好兩件事情。
其實現在她也是不相信的。
“為什麽不能試着相信我一次呢?”姜宇像是看穿她所想的。
魏秀娟望着他,也在心裏問自己。
是啊,為什麽不能相信一次呢?她的孩子明明那麽優秀,為什麽她不能相信他真的可以同時做好兩件事情。
6
魏秀娟沒有說要相信姜宇,她什麽都沒有說。
但什麽都不說對于姜宇來說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沒有憤怒的大喊大叫和質問,也沒有自扇巴掌的苦肉計,魏秀娟什麽都不做只是站在那裏,對姜宇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謝謝媽。”姜宇說。
魏秀娟怔了怔。
這好像是姜宇在被她剝奪了畫畫自由權後第一次和她說謝謝。
“但我還是不贊同你在這種關鍵時期做別的事情。”魏秀娟忍了忍,還是駁回了這句謝謝。
“嗯,我會少做。”姜宇說,“我會先把高考放在第一位的。”
魏秀娟還要說什麽,姜宇不打算放任她說出來,而是先說了自己想說的,“媽,我一會兒就回去了,雖然考完了試,但還有很多知識點需要整理。你在家不用老想着我的事情,我沒事,也會好好學習,我長大了不需要你和爸多操心,你可以更多的關心關心自己,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7
姜宇說完想說的就告別魏秀娟要走,魏秀娟看起來還沉浸在姜宇剛才那番話裏,也沒攔他。
姜宇離開家後心情有些複雜,魏秀娟的好說話讓他相信姜戎說的她精神出了問題的事情,不過看起來并不嚴重,不知道今日之後她的精神能不能好一些。
推開單元門,寒風灌進了姜宇的衣領,他縮了縮脖子,卻在下一秒用餘光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麽在這裏?”姜宇看着站在門外插着兜等他的文冼,剛剛那些雜亂躁動的情緒忽然就得到了安撫似的散了個乾淨。
文冼呼出一口白氣,手從兜裏伸出來朝他勾了勾,說:“來接你。”
“我不是說了我可能不回去嗎?”姜宇覺得他傻逼,畢竟外邊天這麽冷,他就算要等也應該回他一樓的家裏去等。
“我感覺你還是會回來的,就想來等一等,這不是就被我等到了麽。”文冼拉着他的手帶他離開了這裏。
姜宇感受着他掌心的溫度,感嘆說:“文冼,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暖和。”
“因為我揣兜裏了啊,你出來之前我還擱外邊跺腳呢。”文冼看傻逼似的看他一眼。
姜宇就笑了,說那你跺腳的樣子肯定特狼狽。
文冼說你放屁,我長成這樣乾什麽都不可能狼狽。
姜宇為文冼的自信折服,當即決定說要試試看文冼是不是真的沒有狼狽的時候,文冼聽他話裏有話,啧了一聲,握着他手的手卻沒松開,像是某種默認。
8
自從跨年那晚後姜宇和文冼就沒做到底過,今天難得姜宇考完了試,這兩天都不用去學校,文冼也提前下了班且第二天休息,天時地利人和,一回到出租屋他們連晚飯都沒顧上吃就抱着摟着啃在了一起。
姜宇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報上次的仇的,他邊親邊推着文冼一路去了浴室,自己跟着進去前還不忘抽空去打開了屋裏的空調。
浴室水聲嘩啦啦的響。
……
“疼嗎?”文冼摸了摸姜宇的側臉。
姜宇剛想說這個問題不應該我問你麽,又反應過來什麽,說不疼了,又說你都看到了啊。
文冼摸的是姜戎扇他巴掌的地方,當時是挺疼的,但畢竟沒留下印子,說明姜戎還是手下留情了的。
“以後別再站那兒挨打了,該躲就躲。”文冼還是有些心疼。
“躲了一次,第二次沒躲掉。不過沒事,他是我爸,打我也是應該的。”姜宇笑笑,關了淋浴器拉着文冼走出浴室,又拿了乾毛巾幫他擦乾頭發。
(就是摸了下臉啊?無任何不良暗示,無任何脖子以下,有任何需要被鎖的內容嗎?被打了摸一下臉上的傷也不行嗎?關心一下疼不疼也不行?老是鎖你要乾什麽?)
9
兩人吃晚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姜宇到底還是沒文冼那麽畜生,沒拉着文冼鬧太久。
說是晚飯,其實是平時買多備用的面條。面是姜宇煮的,文冼是被姜宇從床上薅下來按到餐桌前吃的。
文冼拿筷子的時候看到了右手小臂內側的一圈齒痕,問姜宇說:“你是屬狗的麽?”
姜宇說:“上次你不也在我後脖子上咬了,我肯定沒你咬得重。”
文冼不記得當時用了多大力氣了,無從争辯,只能說:“那你是屬生姜的。”
說起生姜,兩人這才想起來今天還沒喂它晚飯。
姜宇面也不吃了,跑去客廳窗角下給生姜舀貓糧。
蘭灣離畫室只有幾分鐘的步行距離,自從跨年那天他們把生姜從畫室接回來後,文冼就沒讓生姜再回畫室,而是每天中午晚上休息的時候都回一趟蘭灣來喂它。
生姜自己也是争氣,它的那條斷腿在修養了這大半個月後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現在每天給它換護理墊的時候,它都會在籠子外邊來來回回走一會兒,不過姜宇和文冼都沒敢讓它走太久,生怕走多了一個不小心它的腿又斷掉。
“看它那樣子,年前應該就能擺脫籠養生活了。”文冼一邊吃面一邊欣賞着姜宇喂貓的動作,展望未來道。
姜宇撓了撓正埋頭啃糧的生姜的腦袋,說:“到時候給它買個貓窩吧,還有貓砂盆。”
“我看有些貓會自己用馬桶。”文冼說。
姜宇看他,“你來教?”
文冼想想就覺得麻煩,于是說:“還是買貓砂盆吧,我看它那樣子也不太聰明,估計學不會。”
生姜聽不懂這兩個兩腳獸在說些什麽,它只知道碗裏的糧很香,它能再乾一整碗。
10
飯後,姜宇又和文冼讨論起污染的事情。其實前兩天姜宇也想就此事跟文冼深入探讨一下,但文冼讓他專心考試,就沒深聊。
今天終于讓姜宇逮到機會,兩人于是就坐在沙發上把那場夢裏的所有細節都羅列了出來,然後一一展開分析。
首先可以确認的一點是,編號999原本的夢境一定是被覆蓋完了的,那場關于夢神的夢從頭到尾應該都是污染一手創造出來的。
“你認為污染本身具有造夢的能力嗎?”文冼跟姜宇讨論起這個問題。
姜宇不答反問:“你覺得夢裏的他是真實的他,還是同樣是捏造出來的一個虛假人設?”
“我傾向于一開始的性格特征是僞裝的,但能力應該是真實的。”文冼答,“他至少是擁有入夢能力的,但有限制,必須要他人允許才可以,也就是夢裏所謂的贈與。”
“對,他其實不能随意入夢,必須得獲得夢主首肯,這也就是為什麽他在一直引誘我們向他祈願,贈予夢境。”
文冼忽然嘶了一聲,說:“你還記不記得他說過,他是以夢為食的散修,得到別人的夢境能提升他的修為這句話?”
姜宇點頭。
“以夢為食,得到,贈與……你覺得被他得到的夢,做夢者本身事後還會記得夢的內容嗎?”文冼問。
姜宇想了想,說出自己的看法:“應該會不記得了,不過我們當時也沒有問過那些願望實現的人還記不記得自己夢到過什麽,所以真實答案無從考證。”
“那就先假設他們在那之後會遺忘有關夢的記憶,這樣一來,孟十的能力不像入夢,倒更像剝奪夢境并随時可以讓夢境再現。”文冼說。
姜宇明白了文冼的意思,“你是想說,編號999被篡改的夢不是孟十創造的,而是孟十再現了他過往剝奪到的夢給我們看。”
文冼點頭,“嗯,我猜他本身應該沒有造夢的能力,他只是把過往收集到的一部分夢境內容截取出來,然後借助編號999的潛意識把碎片化的東西整合在了一個還算合理的世界觀裏,最終呈現出了我們看到的夢神廟的樣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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