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1

高二的課業其實還不算繁重，但姜宇是要提前一年高考的，為了保持手感，他在校時一有空就在刷題，有些是自己買的，有些是補習班老師發的，有些是班主任老齊幫他去高三那邊順來的。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候，姜宇小橙書賬號再度停止接單，截單通知一發，評論區底下一片哭嚎聲，把姜宇給看沉默了。

“怎麽了？”文冼聽見姜宇手機通知鈴一直響個不停，探頭湊過來看了眼，見評論那裏的數量标一會兒工夫就刷到了30，而且還有繼續增長的意思，喲了一聲說可以嘛，這麽一呼百應。

姜宇無奈放下手機，說：“現在的人都這樣麽？這麽……這麽……”

姜宇不好形容。

自打上次姜宇接了單大尺度的稿子後，單主把消息洩露到了一個小群裏，然後那段時間就陸續有人來找姜宇約類似稿件。姜宇答應過文冼不畫類似的了，他說到做到，把前來約稿的人全給拒了。

不過大尺度的不能畫不代表不能擦邊，在跟衆單主們嚴肅商議後，大家紛紛改為約個小尺度稿子來解解饞。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姜宇小橙書賬號粉絲數量在那段時間瘋長到了原來的兩倍多，前來約稿的沒一個是正經人士，用文冼的話來說，姜宇這是從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但好在不犯法。

“人之常情。”文冼手從後邊搭在姜宇肩上按了按，說：“所以生姜老師，什麽時候也允許我搞點顏色？”

姜宇唔了一聲，說：“高考完吧，今天老齊給我從高三數學組順了兩套卷子，我做做去。”

姜宇說着起身要去書桌前，文冼倒是沒攔他，只幽幽開口說：“你就好好珍惜這能拿學習做借口的一個月吧。”

2

高考前一周的周末，是所有高三學子最後在家自行查漏補缺的重要機會。

姜宇不緊張，他刷了将近一個月的題，人都要刷傻了，只想臨考之前放松一下身心。

但是文冼沒讓，理由是越到關鍵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哪怕多看兩遍公式也是好的。

剛吃完午飯的姜宇仰面躺在沙發上，胸口上坐着剛做完絕育住院歸來沒兩天的生姜。姜宇順着它的毛，說：“生姜還挺乖的，都不記仇。”

“少轉移話題。”文冼端了杯溫水放到旁邊的茶幾上，說：“喝點水然後再去看一小時書。”

姜宇起身乖乖把水喝了，喝完杯子一放，看看外邊的天色，說：“是不是要下雨了？”

“下不下雨關你什麽事，你在家裏又淋不着。”文冼催他起來去複習。

姜宇起是起來了，但站在原地沒走向書桌，說：“我們去趟地鐵站吧。”

“你要去哪兒？”文冼抱臂看着他，想看看他還能搞出些什麽花樣來。

姜宇說：“不去哪兒，就是地鐵站有個賣毛線花的婆婆，我想去把她的東西全買了讓她早點回家。”

文冼觀姜宇神色不似在開玩笑，放下手收起看戲的心思，說：“人具體在什麽位置？我去買，你在家待着。”

3

姜宇不是什麽濫好心的人，這一點文冼和姜宇都心知肚明。

文冼不驚訝于姜宇突如其來的善意是因為這事兒跟鴿籠有關。

自打姜宇成為夢生，接收了孟生那千年記憶以後，姜宇就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孟十也不是可以掠奪所有人的美夢，他被封印着，掠奪能力有限，大部分時候只能掠奪本來就心情低落的人的夢，搶走他們夢裏的最後一點兒淨土。

再比如孟十奪走鴿子們的美夢，害鴿子們成天住在籠子裏做噩夢，如果姜宇想提前幫助那些還沒變黑的鴿籠裏的鴿子的話，有兩種方法，一是直接進入白鴿子的夢去幫助對方發洩一下負面情緒，短暫的在壓抑中喘口氣，二則是找到鴿子在現實裏的本體，去實打實的幫助現實裏的他們解決問題。

姜宇嘗試過第一種方法，對只是有心結，沒有實際生活中的困難的人來說很有效果，只要話聊一下開導一下對方就行，但對于現實裏有實際困難的人來說，效果就微乎其微。

夢生是能看見鴿子們的一部分現實信息的，雖然這些信息并不足以直接讓姜宇精準定位現實裏的某個人，但姜宇可以根據這些信息去查。

當然，姜宇沒有自己去查，而是讓文冼給自己推了發小許一天的微信，麻煩許一天去幫自己查的。

就這樣，姜宇這段時間以來實打實幫過好幾個現實中有實際困難的鴿子的主體人，比如幫人收集丈夫出軌的照片錄像，幫走丢了貓的傷心欲絕的貓主人找到了貓，給被讀者發惡評攻擊得失去寫作欲望的作者寫了一條千字好評等等等等。

姜宇承認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幫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但幫一個是一個，鴿籠裏的鴿子能少一只的話，孟十能力的增長速度就會慢上一分。

4

這位在地鐵站出站口外賣手鈎毛線花的婆婆就是姜宇前段時間物色的新一個幫扶對象，婆婆年紀大了，沒了老伴又沒有子女的關心，自己心中空寂，便出來擺攤賣花想多沾沾人氣，但前段時間她遇到個想給女朋友買禮物的小夥子，小夥子摳門兒，一聽到毛線做的東西要賣十塊一個還不能講價就來了火氣，怒罵婆婆缺德喪良心，害婆婆差點兒氣暈過去。

婆婆的鴿子就是那段時間出現在鴿籠裏的，姜宇苦于最近都在上課沒時間去地鐵站，就算去了時間也晚了碰不上婆婆出攤，今天倒是時機正好，他能去送一波溫暖。

“一起去呗，又花不了多少時間。”姜宇說。

文冼朝窗外望了一眼，只見天已經徹底陰了下來，明明是正午時分，整個世界卻都黃得吓人。

“這是要下暴雨的節奏，你在家好好呆着，小心淋了雨感冒，你給我說個地方，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文冼說。

姜宇不情不願的妥協了，給文冼說了地鐵站名和出站口，讓他快去快回，說要是沒找到人的話就是人家自己回去了，他也快回來。

5

文冼出門沒幾分鐘天上就落了雨。

這場雨來勢洶洶，稀裏嘩啦的從天上往地上倒。

姜宇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心裏無來由的就有些擔心。

那個地鐵站距離蘭灣小區不算遠，走路十來分鐘的距離，文冼出門的時候拿了傘，但這麽大的雨傘肯定是擋不住的，不知道文冼會不會被淋成落湯雞。

早知道還是跟他一起去了。姜宇有些後悔聽文冼的話留在家裏，雖然知道文冼那麽大個人淋淋雨不會出什麽問題，但在這種時候，他還是本能的想要跟他最在意的人待在一起。

6

雨下了四十分鐘還沒有要變小的意思，姜宇尋思着這個時間已經夠文冼往返一趟了，但文冼還是沒回來。

姜宇掏出手機想給文冼打電話，又怕對方在路上不方便接，他攥着手機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撥打了文冼的電話。

電話沒有撥通，聽筒裏直接傳來的是一道機械女音，一遍又一遍重複說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姜宇坐不住了，換了鞋拿了傘就往樓下沖。

蘭灣小區算是老小區，地面排水做得不是很好，這麽大的雨直接讓地面積了鞋面那麽高的水，姜宇站在最後一級樓梯上看着下邊的積水啧了一聲，正要踏進水裏，他就聽到文冼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大喊了聲腳下留情。

姜宇收回腳，看向聲音來處，見文冼一手拎着個大黑口袋一手打着傘正踏水而來，心中的大石一下子就落了地。

“怎麽樣？怎麽這麽久才回？”姜宇等文冼走到跟前了就問他，順便主動伸手接過那個黑口袋。

毛線做的東西不算沉，但這麽一袋子放在一起還是有些分量。

“我把人家送回去了，耽擱了點時間。”文冼邊說邊收了傘，跟着姜宇一起往樓上走。

“這麽大雨你怎麽送人家回去的？在地鐵站待着等雨停更好些吧。”姜宇說，“而且你手機怎麽打不通，吓我一跳。”

文冼說：“我開車出去的，這雨指不定什麽時候停，老人家腿腳又不利索，我就開車送她回去了。她住的那小區也積水，我背她進樓的時候手機不小心掉出來泡水了。”

說完，文冼伸手在姜宇頭頂揉了一把，說：“電話打不通的時候沒吓壞吧？”

“這不都吓得要沖出去找人了麽？”姜宇把頭頂作亂的手抓下來握在掌心裏，說：“下次這種事我還是得跟你一起，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你這是關心則亂，我這麽大個人還能出什麽事兒不成？”文冼笑道。

“別說這種立flag似的話成麽？”姜宇無奈。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家門口，姜宇掏鑰匙開門，回屋後文冼鞋也沒換就先把姜宇按到玄關的牆面上湊近親了親，說：“看到你這麽擔心我我真挺開心的。”

“把你的開心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姜宇挑眉，卻沒推開他。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文冼笑了笑，抽身想退開些，卻被姜宇勾着脖子拉回去重新吻在了一起。

文冼身上濕了大半，頭發也是濕的，微涼的水氣鑽進姜宇的鼻腔，身上衣服也因為過度的貼近而被文冼的浸濕了一些。

姜宇沒在意這些，只是沉默地在昏暗的玄關跟文冼吻得難舍難分，直到他們都呼吸不暢氣喘着不得不暫時分開的時候，他才抵着文冼的額頭喃喃開口：“真的很想現在就和你共享生命，這樣就不用擔心哪天你忽然出事我卻還好好地站着了。”

“你要這麽說的話……”文冼輕嘆了口氣，“我會比起從前更加珍惜自己的命的。”

“我也是。”姜宇說。

7

姜宇高考被分配到了蘭溪一中的考場，高考當天，學校附近的道路被封了起來不允許車輛通行，文冼步行送姜宇到了校門口，讓他再檢查一遍準考證和筆袋裏的筆是否都準備齊全。

姜宇看他那緊張的模樣，好笑道：“在家裏的時候不是檢查過一遍了麽？”

“再看看，萬一丢路上了。”文冼說。

姜宇于是當着他的面又檢查了一遍考試裝備，确認無誤後說：“小文老師，你真別這麽緊張，我這個月刷題都要刷吐了，真沒問題的。”

“哎，我知道，我就是怕出什麽意外。”文冼看了眼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想揉揉姜宇的腦袋讓他進考場去，手擡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校門口的考試學生和送考家長太多，人多眼雜，文冼還是決定口頭鼓勵姜宇一句考試順利。

“肯定順利。”姜宇笑笑，手安撫似的在文冼手背上拍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轉身進了校門。

8

考試開始的時候，校門口依舊圍了一大群人，不過不是學生，都是家長。

文冼混在家長堆裏稍微有些格格不入，但這會兒大家都無暇關注這些，只一心挂念着自家孩子的考試是否順利。

文冼受到周遭沉悶氛圍的感染，緊張的心始終落不到實處。

說來也好笑，他當年自己高考都沒這麽緊張過，畢竟他讀的藝術院校，藝術分高就行，文化分低點也無所謂。

但姜宇不同，姜宇必須發揮得非常出色，最好能考個省狀元出來，這樣才能讓魏秀娟徹底安心。

說起魏秀娟，文冼嘆了口氣。

高考這事兒魏秀娟是非常關注的，提前跟姜宇說好了考完試就回家去，她在家裏準備好了午飯，讓姜宇吃完午飯就好好在家備戰下午的考試，不用再自己煮飯瞎折騰耽擱考試。

姜宇拗不過魏秀娟，只好答應，所以待會兒考完就得回家去。

文冼錯失給姜宇親手準備高考餐的機會，但好在他家就住姜宇家樓下，他還享有接送姜宇的福利。

9

姜宇對待考試的态度很嚴謹，不遲到不早退，堅持到考試鈴響後才跟其他考生一起離開考場出來。

家長們一窩蜂圍到了校門口，文冼被擠到了後邊兒，但好在他個子高，還能勉強看到校門口的情況。

姜宇個子也高，身高腿長的混在學生堆裏，文冼一眼就看到了他。

文冼朝姜宇招了招手，幅度挺大的，姜宇看到了，也笑着沖文冼揮了手。

有媒體攝影師的鏡頭畫面裏剛好有姜宇的身影，攝影師捕捉到那笑容，立馬放大鏡頭對準姜宇來了段直拍。

姜宇對此毫無所覺，穿越人群朝文冼快步走了過去。

“怎麽樣？”文冼接過姜宇手中裝着證件和筆的透明小文件袋，握着他的手腕帶他穿越出人海。

“正常發揮。”姜宇說，“不過語文這個東西你知道的，具體怎麽樣還得出分的時候才知道。”

“正常就好，正常就好。”文冼松了口氣，生怕姜宇遇到什麽筆忽然沒墨了或者鉛筆芯寫一筆斷一截的特殊情況。

“你真別緊張，別傳染我。”姜宇說。

文冼挺吃這一套，聞言立馬向他表明：“不緊張的，我從來都沒有緊張過。”

“行，信你一回。”姜宇笑說。

10

文冼送姜宇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按照魏秀娟的吩咐過來學校接人的姜戎。

文冼在看到姜戎的第一時間就松開了抓着姜宇手腕的手，在心中暗暗慶幸還好只是手腕而已，要是他真跟姜宇手拉手了他倆今天都得完蛋。

姜戎倒是沒懷疑什麽，只是對文冼跟姜宇走在一起這件事情感到了一絲疑惑。

文冼主動解釋說姜宇是他們補習班成績最優異的孩子，他是代表補習班來護送姜宇高考的。

姜戎不疑有他，邀請文冼一起到家裏吃飯。

文冼本想拒絕，姜宇卻先一步替他應了下來，文冼于是就出現在了姜宇家的餐桌前。

怕姜宇吃壞肚子，魏秀娟這頓午飯做得很清淡，魏秀娟見文冼來了有些不好意思，怕招待不周就打算再去炒個菜。

文冼連忙制止住她，說不用，說自己平時也愛吃清淡的，這桌菜正合胃口。

吃飯過程中，魏秀娟問起姜宇語文考試的感受，姜宇說就那樣，跟平時的模拟考試沒什麽區別，成績應該還不錯，讓她不要擔心。

魏秀娟觀姜宇神色不似撒謊，放心了些，讓姜宇吃完飯趕緊再去複習複習下午的考試科目，不能因為一門考好了就沾沾自喜得意忘形。

姜宇并未對魏秀娟莫須有的擔心發表些什麽意見，只胡亂點頭應下，然後對文冼說：“小文老師一會兒來我房間再幫我複習一遍數學公式吧。”

一個數學公式都不記得了的文冼在魏秀娟期待的目光注視下煞有介事地點頭說好，在飯後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坦坦蕩蕩地走進了姜宇的卧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