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高考出成績的那天，姜宇回了趟家。

姜宇坐在電腦前，魏秀娟和姜戎就站在他身後，姜宇受到了氣氛的感染，本來不緊張的一顆心也稍微緊張了一些。

“別緊張。”藍牙耳機裏傳來文冼的聲音。

這是姜宇要求的，他沒辦法跟文冼一起查分，就只能用這種方式讓文冼陪伴在自己身旁。

可惜他只能單方面的收聽文冼的話，沒辦法給他答複。

到了放榜的時間，查分網站幾乎瞬間癱瘓，姜宇一次又一次刷新着網頁，耳邊是魏秀娟焦急的聲音，說這怎麽回事啊，是不是電腦型號太舊了功能不行。

文冼則在耳麥裏輕聲安撫說：“別急，你分數肯定很高，放輕松。”

姜宇急倒是不急，但一直看不到結果的心情确實也不好受。

嗡嗡——

魏秀娟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按捺住焦躁心情拿出一看，是姜宇的班主任打來的。

魏秀娟接通電話，聽見那頭的老齊說了些什麽，與此同時，電腦上的查分頁面終于刷新出了內容，姜宇眼睛總分欄上，跟魏秀娟同時報出了那個數字。

720。

魏秀娟激動得跟電話那頭來報喜的班主任說了些什麽，姜宇沒聽進去，因為他耳邊只剩下了文冼的一聲輕笑和一句恭喜。

那天下午打進魏秀娟手機的電話幾乎沒有停過，姜宇不怎麽關心這些，因為他心裏早有了目标學校和專業。

但魏秀娟不知道姜宇想填報的專業到底是什麽，她問起姜宇這件事情，姜宇知道已經無法再拖延、隐瞞，就說了想報考心理學的事情。

魏秀娟簡直無法理解姜宇的選擇，她之前還以為姜宇是想選個跟美術有關的專業，她本還想着勸勸姜宇，誰承想姜宇選擇的是她完全沒預料過的專業。

“為什麽會想要選心理學？”魏秀娟感覺有點不太舒服，她覺得姜宇這個選擇很古怪，像是在映射些什麽。

還不等姜宇回答，魏秀娟就眼睛發直的自己替他答了：“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心理有問題？你學這個是不是……”

想證明我錯了。

魏秀娟沒法說出後半句，她感受到了一陣暈眩和窒息，胸口堵得發慌，想要發脾氣又被堵在那裏不上不下卡得難受。

姜宇見她誤會，忙否認說：“不是因為您，我想選心理學只是因為對這個專業比較感興趣，而且資深心理咨詢師的收入很高。”

這是姜宇提前準備好的說辭，他相信收入高這一點能讓魏秀娟接受。

魏秀娟果然放松了不少。

專業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填報志願那天姜宇同樣回了家，在魏秀娟的注視下動作一氣呵成的填完了第一第二志願并提交。

填完志願姜宇就要走，魏秀娟知道家裏留不住他，就只是囑咐他說既然選好了專業那就提前預習一下專業課內容，不要一整個暑假都荒廢過去。

姜宇無需她說也早就在網上收了幾本二手的心理學專業教材書，他這麽些年也算是被魏秀娟給調教成了個不打無準備的仗的人。

姜宇離開家直接去了畫室。

這是文冼早上出門上班前跟他說的，讓他填報完志願去畫室等他，他們中午可以出去吃頓好的，就當是對塵埃落定的慶祝。

姜宇當時對此說法呲之以鼻，填個志願而已，又不是錄取通知書拿到手了，算哪門子的塵埃落定？

文冼對此的回答是：你都理科省狀元了，難不成還會不給你發錄取通知書麽？

到了畫室，姜宇站在外邊短暫思考了數秒，最後被室外的炎熱空氣打敗，輕車熟路上了二樓，摸索到集訓畫室裏蹭了個空調。

文冼沒在姜宇溜進來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他，他那會兒正在給一個學生改畫，改完站起來去看其他學生的畫時，他才從餘光裏發現了正坐在角落裏盯着他瞧的姜宇。

文冼眼裏一下子就有了笑意，不過他沒朝姜宇那邊走過去，只是短暫跟姜宇對了個眼神後就去給另一位學生看畫了。

姜宇獨自坐着，也不覺得無聊，饒有興趣觀察着最後一排學生的畫作。

自打集訓生換了新的一批後，這還是姜宇第一次來畫室。如今集訓剛開始沒多長時間，最後這排學生的畫看起來的确比較生澀，還遠遠沒有達到能夠參加藝考的水準。

不知道什麽時候轉到最後一排來的白志堅見姜宇坐着在那裏發呆，半點兒沒跟他客氣，拽他起來往學生堆裏送，小聲說：“來了就別閑着，就最後一排這幾個同學，你去按照你的想法輔導一下。”

“我嗎？”姜宇錯愕指指自己。

“就你，你素描沒什麽問題，別妄自菲薄。”白志堅說。

姜宇被趕鴨子上架，稀裏糊塗就在白志堅的推搡下讓一位學生站起來，然後自己坐上了對方的座位，拿上了對方的鉛筆。

“嗯……這裏暗部還可以再壓深一點，不然畫面整體明暗對比度不夠，會顯得比較平。”姜宇有些生疏的說起老師該說的詞。

被改畫的學生鹌鹑似的站在旁邊老實巴交點頭應好，對姜宇這位陌生面孔的年輕老師感到了些許好奇，但又不敢問。

姜宇之前在畫室就沒怎麽被白志堅或者文冼改過畫，對改畫流程不太熟悉，改起別人的畫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一邊娴熟在紙上畫線一邊語氣生硬地大致說一下自己修改的原因。

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文冼見姜宇差不多要把人家的一幅畫給畫完了，忙揪住他衣服後領往上提，說：“給人家小孩兒留點發揮主觀能動性的機會吧，你這都快給畫完了。”

跟“小孩兒”一般年紀的姜宇順勢起身把座位和鉛筆都還給了對方，然後小聲跟文冼說：“畫都畫了當然要畫好。”

“那你替他考試去？”文冼揶揄道。

姜宇讓他滾去好好上課，文冼臨走前指指最後一排的另外一位學生說：“那你去給他也說說哪裏要改，這次別全部代勞畫完了。”

姜宇莫名其妙當上了最後一排的幾位學生的臨時老師，在挨個改畫的間隙裏，被其中一位膽子大點的學生問說是不是畫室新來的實習老師。

“不是。”姜宇含糊其辭，“就今天來幫幫忙。”

“老師你好眼熟。”那學生盯着姜宇猛瞧片刻，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在姜宇試圖開口阻止她上課開小差的行為時，她把手機往姜宇面前一怼，小聲激動說：“你是不是咱們這次的理科省狀元？”

姜宇愣住。

這高考才出分沒幾天，他也沒答應媒體的采訪，為什麽這就有人知道了還能把他給認出來？

姜宇定睛去看學生手機上的畫面，那是一幀被暫停的視頻畫面，畫面裏，他穿着沒有logo的衣服從校門裏走出來，正笑着沖人揮手。

姜宇頭一次知道自己能笑得這麽燦爛，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應該是語文考試結束的那次，他出校門看到了等在人群後朝他招手的文冼，所以他也揮手回應了對方。

姜宇伸手在屏幕上點了一下，視頻播放起來，同時視頻頂端的彈幕也滾動起來。

-我去好帥！

-啊啊啊這個哥哥我記得啊！高考第一天我就在新聞上看到過這段視頻，當時我就跟我閨蜜說我們蘭溪居然有這麽帥的高考生！

-啊啊啊笑得我心都化了！什麽陽光型學霸人設啊我真的很吃這種！

-我天，我們班學霸什麽時候這麽開朗了？

-前邊的你是不是有什麽內幕消息？速速交代！

姜宇退出全屏播放看了眼視頻下方的播放量和點贊數，心下一驚。

“我天，就是你對不對？！”學生看姜宇反應，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姜宇讓她把手機收起來，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說：“不要聲張，謝謝你。”

學生連連點頭，超小聲地八卦說：“狀元老師你畫畫也這麽厲害，是考的美術專業院校嗎？”

“不是，只是興趣愛好。”姜宇答完又跟她說了一下畫面裏還需要調整改進的地方。

學生哪裏還聽得進去，随口應了又想問姜宇更多問題，姜宇不欲擾亂課堂，讓她好好上課，有事下課再說。

從學生這裏解脫出來，姜宇尋思着一會兒下了課他立馬就跟文冼私奔，結果還沒挨到下課，白志堅組織大家上交素描作業準備挨個公開點評的那麽一會兒功夫，省理科狀元這會兒就在畫室裏的事情就在學生堆裏傳開了。

姜宇感受着從四面八方瞥來的視線，感覺這個畫室是有點呆不下去了。

文冼發現了這一點，挪了幾步把姜宇往自己身後擋了擋，用嚴肅的眼神示意那些偷瞄的學生好好聽白志堅講話。

“大學霸，怎麽這麽出名？”等投來的視線少了，文冼才回頭小聲的無奈笑說。

姜宇撇了下嘴，說：“還不是因為你，語文考完出來你沖我瞎招什麽手？你那麽高的個子我又不是看不到你。”

文冼不知道他招個手跟這事兒有什麽關聯，他問出心中疑惑，然後兩人就鬼鬼祟祟的站在人群外圍一起低頭看手機。

學生們背對着這兩人，但白志堅是正對着學生也正對着他們的，一眼就看到他倆不尊重課堂的行為，不過他們一個是老師一個是編外成員，他也不好說什麽，只能假裝沒看到，繼續說起每一張畫的優點和缺點。

文冼看完視頻後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慶幸說：“還好當時攝像的人沒順着你看的方向把我一塊兒拍進去，不然就這個熱度，我倆估計要被迫出櫃了，然後你就要在去上大學前先被你爸媽打斷腿。”

姜宇被他這麽一說也跟着慶幸起來。

“不過有一說一，這視頻拍得挺高清的，我完全可以從你的眼睛裏感受到對我的愛意。”文冼拖動進度條又把視頻品鑒了一遍。

姜宇踢了踢他的腳跟，皮笑肉不笑說：“你想多了。”

“好幸運啊。”文冼自顧自的發出感慨。

姜宇滿頭問號地瞥他。

文冼收起剛剛刻意做出來的那股子調戲人的勁兒，發自內心的對姜宇低語：“認識你的人都評論說沒見你這樣笑過，但我見過很多次，我覺得我真挺幸運的，這輩子能遇到你。”

姜宇心裏有所觸動，感覺身體不由自主的因為這段話而發了燙。

“但你因此吃了很多的苦。”姜宇眼睫微垂。

文冼悄悄握了下他的手，“已經苦盡甘來了。”

是啊，已經苦盡甘來了。

姜宇回握了他一下，然後在白志堅驟然拔高的聲音裏觸電似的又把手縮了回去。

文冼：“……臭老頭子真的很不解風情。”

姜宇：“有本事一會兒你當他面再說一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