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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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的丘嶺關, 熱的人焦渴難耐,汗水直冒,眼前視線猶如被焰火熏燎, 變的扭曲又煩躁。
家家戶戶敞開門戶,待在屋檐下試圖貪戀一絲絲灼熱的夏風。
尤其炎熱的中午, 拉呱扯閑的也不會這個點出來, 除了村口約架的一群精力旺盛的男娃們。
“操,孫大強,你丫使陰的。”劉餅嘴角挨了一拳,呸的一聲吐出對面撒過來的沙土和嘴破的鮮血!
“兵不厭詐, 這是我爹教的!”對面的男娃十七八歲, 人高馬大,吃的十分壯實, 起碼比對面精瘦的劉餅壯三倍,仗着他父親是鄰村的一個百戶, 平日裏嚣張跋扈, 下手狠辣不顧後果。
在周圍村子裏集結了一群小弟, 看誰不順眼, 就帶人去教訓,打斷人胳膊腿是常有的事,屬實是周邊村子裏一霸王。
孫大強肚子挨了幾圈, 疼的厲害, 面上忍着, 惡狠狠瞪着對面。
周邊幾個村子全歸他管, 認他當老大,偏這個村屯,骨頭硬的很, 沒有孝敬不說,幾次無視他的招攬,原本是帶人過來教訓教訓好立威,沒想到他帶了十幾人,對面不過四個窮哈哈吃不起肉的瘦猴子,打起來沒撈到半分好處!
孫大強抓了一把土揚過去,才險勝對面一招。
“你們認我當老大,今個這事就過去了,否則……”孫大強心裏忌憚,眼神陰鸷盯着對面。
劉餅和劉小山對視一眼,和另外兩人哈哈大笑:“想讓我們認老大,也得看我們老大答應不答應!”
“我告訴你,你和我們老大相比,提鞋都不配,你呀,不夠格。”劉餅的話讓孫大強臉色發黑。
“就是,要是我們老大在,你們這群人都打不過我們老大一根腳指頭!”年級最小的王狗子仰着腦袋嚣張的很。
“你們老大是哪個?這麽厲害的人物怎麽你們孫哥沒聽過?”孫大強陰恻 恻問。
“呵,以後你就知道了,我們老大是乾大事的!”王狗子眼神崇拜,藏都藏不住。
“好好好。”孫大強知道今天再打下去,贏了也沒臉,他惡狠狠的放下狠話:“我們走着瞧!”
等孫大強帶人走了,劉小山疼的龇牙咧嘴的跳腳,劉餅扯着嘴角的傷,嫌棄道:“不就挨了幾拳,出息,讓老大看見,又得給你加練!”
旁邊王狗子疼的蹲地上了,又連忙若無其事的站起來四處張望,沒看到熟悉的身影,才扯着傷口倒吸氣:“孫大強下手是真狠,隔壁的李富因為自家地頭被孫大強家占了半畝,不服去告了屯長,結果被孫大強帶人打斷了兩條腿,地也沒要過來。”
劉小山哼道:“他爹是百戶,屯長才不敢得罪。”
有老大在,打架他們不怕,就怕背後孫大強在背後靠他爹搞陰的。
劉餅也皺起了眉,
平日裏話最少的徐藥,認真道:“老……老大回來,與……與他說。”
他講話雖然有些磕磕巴巴,大家都喜歡了,耐心聽他講完。
其他三人點頭,算算時間,老大應該快從雪山嶺回來。
——
被他們惦記的老大,剛輕松獵殺了一只吊睛白虎。
山林中,半大的少年稚氣未脫,粗布衣衫擋不住的矯健俊俏,他身邊疊起一堆獵物,眉眼間的漫不經心像是山林最深處窺探着周圍的野獸王者,冷漠不羁,又似看不清摸不透的黑霧。
這時,空中響起一聲高昂的鷹嗥。
池霄擡頭看向空中,巨大展翅的黑影從遠處而來,他挑了挑眉,稚氣淡漠的神色才多了些少年郎明朗的氣息。
二丫從金雕背上輕踩落下,身姿飄逸靈動,更顯五官清麗秀美,六年過去,二丫年過十三,在村子裏已是大姑娘了。
除了親近人還叫着小名,其他人如今都叫她的名字青雀,幾個孩子據池風說,屬二丫長得最像他們祖母謝蘭清,當年他們祖母未嫁時,在燕京氏出了名的美人。
“臭鐵蛋,你又騙我!”
二丫叉着腰,哪有什麽美人的樣子,神情刁蠻,沖上去就去擰池霄的耳朵,見池霄側身要跑,佯怒道:“你敢跑!我要回去告訴娘!”
池霄腳下一頓,就被二丫擰住耳朵。
二丫墊着腳揪住池霄的耳朵,偏偏十一歲的小弟身高猛漲,比她高出一個頭來,作為二姐的威勢日漸不足,只能氣呼呼的抱怨:“好你個鐵蛋,騙我北山有紅花,結果上面樹上好大一個野蜂巢,該死的小五一個金雕嘴饞野蜂蜜,害我好跑!”
二丫惡狠狠的揪着池霄的耳朵,旁邊已經大兩倍有餘的金雕連忙把頭縮進羽毛中,心虛的向外挪步。
“二姐,疼疼疼。”池霄哎呦哎呦直叫。
二丫才不會被小弟騙了,一家人就他最皮糙肉厚!
背着重弓從林中深處回來的大丫看到這一幕,無奈好笑道:“還不是你平日懶怠,不肯好好練功,否則小弟也不會想這個法子。”
二丫對武學練功不甚積極,但到了愛美的年紀,聽到北山有能美容養顏的紅花,可比平日裏枯燥練功積極多了。
二丫連忙假裝咳嗽兩聲,松了手:“臭鐵蛋,這次就不找你算賬了。”
池霄古怪的挑眉弄眼道:“那是,我二姐最溫柔了。”
二丫氣的要錘他,池霄一個大跳,連忙躲大丫身後。
看着二丫和小弟鬧成一團,大丫無奈搖頭,已經十六歲的大丫,身姿高兒細挑,已然亭亭玉立,相比較二丫的精致秀眉,好看的眉目間又多了份英氣。
“走吧,這次肉食應該能吃一個月了,爹爹他們中旬回來,倒不用我們去他們送去了。”大丫也拉了一堆獵物,看了小弟獵殺的幾大大型猛獸,心中幽幽嘆氣,銀子真不夠花的。
當初四萬多兩銀子,以為家裏日後再也不用擔心銀錢不夠,哪想到練功學武是如此的廢銀子,光那副用雪蓮花煉制的秘藥,其他的輔助配藥就去了大半銀子。
千年的并蒂雪蓮煉制的秘藥,平日裏不舍的用,只留練功瓶頸時才舍得用些。
但普通的百年雪蓮制作出來的藥湯,全家人去泡了半夜,雖然很痛,藥效是頂頂好,像是被人全身上下打通了奇經八脈,往日滞澀運轉的小周天,加速了好幾倍,全身上下仿佛是伐經洗髓一般的暢快。
剩下的銀子也沒能留下太長時間,武道練功缺不了外練內補,她們全家習武,每日進補的肉食都是一筆銀子。
可見普通人沒有家底托舉,想要以武傳家有多艱難。
也多虧了從盧家護衛身上找到的輕功,可以讓他們在西北邊疆各個山林中穿梭尋找獵物和藥材,她們一個普通的西北軍戶,一身武學功法,太過紮眼,這些年他們基本躲着人,低調行事,才沒被人注意到。
如今她已經六品武師的修為,七殺拳打的虎虎生威,大哥池琥與她一樣同為六品武師,且即将突破至五品,池風年紀大了,練習內功為時太晚,但在小弟一堆好東西滋補灌溉下,剛剛突破至七品。
那封‘寒蘭花’被池風放在了總兵案頭後,衛所一直風波不斷,朝廷幾次換兵遣将,這幾年,西北邊疆看似風平浪靜,實則稍有動靜,就會如油滴水面,不知得炸出多大的動靜來,池風和池琥怕被盯上,在軍營一直不顯風不露水。
二丫天資略遜于她們,但也不差,同樣是七品武師的修為,內力不像她們一樣醇厚,但輕功練習可比她們好多了,又習得《玄女劍法》,平日裏自保是足夠了。
王蓮花同樣缺了一分武學天資,又和池風一樣,錯過學習功法的最佳年紀,但她最是能吃苦不過的,被幾個孩子盯着教導着,現在也已經是九品武師,和二丫一樣,習得《玄女劍法》,如今在地中乾活時,拿着稭稈能如同細劍,在地中砍甘蔗,一擊下去能割去大片!
她們家最厲害的當仁不讓是她小弟了,大丫不知道小弟具體修為,但絕對不會低于三品!
614最清楚大魔頭的修為,剛突破至二品,點開大魔頭的身體詳情分析,力量度,耐力度、敏捷度皆猛增。
夏日的淩晨,難得有些涼風,溫度沒那麽燥熱,村子裏人家早已入睡,寂靜的黑夜,唯有蟬鳴響起。
這時,院子裏傳來聲響,王蓮花點開油燈推開房門,果然看到剛剛從牆上跳下來的幾個孩子和地上的一堆獵物。
夏日存不住肉,她們家挖了很深的地窖,池霄又用了硝石弄出了冰塊,把這些獵物處理好放進去,倒是不用擔心它們輕易壞掉。
大丫和池霄拿刀處理着獵物,二丫和王蓮花收拾獸血和皮毛。
過了片刻,池霄擡起頭看向門外。
“徐藥來了。”
王蓮花她們不意外,在布巾上擦掉血水,前去打開門。
徐藥從門走進來,看到院子裏的景象,就算是已見過數次,仍忍不住倒吸氣。
“小徐快來,我剛蒸了血糕,新鮮着呢。”王蓮花熱情道。
“謝……謝謝姨母。”徐藥連忙道,他爹看到池家院子裏亮了油燈,就知道池霄回來了,當即喚了他過來。
徐藥雖然個子瘦小,說話不利索,但做事勤快,十分有眼力勁,嘿嘿笑着跑道池霄身邊:“老……老大,我幫……幫你。”
池霄半點不客氣,把手裏的刀扔給他。
徐藥是村口老徐的親兒子,自從六年前幫着池家煉制了千年雪蓮的秘藥後,不吭不響的從外面領回來一個女人和孩子,女人是個啞巴,帶來的男娃,也就是徐藥,比池霄大兩歲,身子骨不好,一臉病弱,瘦瘦小小的一個,見人也是怯生生的,低頭躲在啞巴娘身後。
和人說話,嘴巴也不張,手指比比劃劃,村裏人都以為他和他娘一樣都是啞巴。
後來才知道,徐藥不是和他娘一樣患了口疾,而是常年不說話,已經變的不會說話了,後來跟着池霄和一幫半大兒郎耍,才慢慢學會了張口,只是平時說話,還是磕磕絆絆的不利索。
旁人以為徐藥母子是老徐買回來的,只有池家人知道,徐藥是老徐的親兒子。
村裏人也只有老徐知道池家的事情。
這些年,徐藥跟着池家的炁食秘藥大補身子骨,又被池霄操練,看着文弱瘦小,拿起刀分解獵物,半點不費勁,大概是繼承了老徐煉藥瞧病的衣缽,做事仔細,分拆好的骨頭獸血,擺的整整齊齊。
池霄他們帶來的獵物,熊膽虎鞭虎骨,又或是鹿茸麝香,都是老徐半夜幫着處理的,現在已經是徐藥慢慢上手,絲毫不會浪費。
收拾完帶來的獵物,已經到了後半夜,王蓮花怕幾個孩子餓,又知道他們的胃口,在一旁收拾了只大野豬,炖了殺豬飯和蒸血糕,幾個孩子低頭猛吃。
徐藥打了個飽嗝,羨慕崇拜看向池霄狂炫野豬肉,不是饞的,是真心佩服,就像老大說的,能吃就有勁,他摸着鼓起來的肚子,可惜自己只能吃三碗肉。
“老大,昨昨……昨天孫大強來,來了,我們……交交,交手了,他,他爹……”徐藥磕磕絆絆的講完。
二丫冷哼道:“孫家越加狂妄了,不就是一個百戶,尾巴都要翹上天了,孫大強靠着他爹是百戶,年紀不大,就在屯裏欺男霸女,占人田地,無惡不作。”
王蓮花蹙着秀眉,池風如今還是小旗長,這幾年他和池琥再低調,殺掉的人頭也足夠任個百戶,只是不知為何,功勞大多被人搶走,還有幾次把他和池琥安排在陷陣隊裏,若不是這兩年練了內功,又經常被孩子們投喂,怕是早就丢了命。
池霄吃飽喝足放下碗筷:“娘,別擔心,爹和大哥雖然和孫城是一個衛所,但不在他手下,這幾年爹在軍營還是有些人脈的,不會出事的。”
池風和池琥如今沒在衛所冒頭,無外乎是普通軍戶沒背景沒門路,渾身的武藝不好暴露怕被盯上,功勞被搶反而松了口氣。
“至于我們……”池琥站起來,眼神幽深發暗,猶如在黑夜裏即将在山林中獵殺的野狼王,野心勃勃冒着興味綠光。
“很快就不在村子裏了。”
不只是大丫二丫,徐藥心頭猛然跳動。
——
青山鎮在平城縣轄內,新來的縣令,新納了一房小妾,年芳十六,長得面如桃花,嬌嫩可人,甚得縣令歡喜,不僅平日裏寵愛有加,連帶着弟兄在縣城裏吃香喝辣,做了衙門掌管監察囚犯的典史,今日劉餅走的就是他的門路。
“可行?”衙門外隔壁的街道上,王狗子緊張拉住劉餅。
劉餅啧了聲:“怎麽不行,咱可是要給一百兩,那小子最貪了,我打聽好了,前幾天有個人犯要被砍頭,他家人走了陳虎的門路使了銀錢,直接把人掉包換了具死屍,那人昨個光明正大回屯子了!”
“老大,你放心,我打聽過了,那戶人家只出了三十兩銀子,咱們出一百兩,又不是撈殺人放火死囚死囚,只用個假戶口買個小官,保證辦的妥妥的。”劉餅拍着胸膛,他姐嫁在縣城,他沒少在縣裏溜達,本就是個四處溜達保打聽的性子,又機靈圓滑,在縣城裏打聽了不殺事,還認識不少街上混着的兄弟。
老大讓辦的事,他是絕對不會出叉子的。
池霄點頭,看向劉餅他們挑眉:“你們可想好了,現在家裏還用不到你們當軍丁上戰場,咱們丘嶺關,少不了在戰場上見血,說不定哪天就沒了命。”
徐藥不用說,他們家早在幾年前已經和池家綁在一起了,他爹徐賢之把他抱回家的那天夜裏,壓制着聲音告訴他,以後他想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想要給祖父叔伯報仇雪恨,就牢牢跟着池霄,把命賣給他!把徐家結結實實的綁在池家的這艘船上!
而劉餅和劉小山是劉嬸子的小兒子和大孫子,雖然是叔侄倆,但出生只差了半個月,劉餅是他們之中最大的,幾年前他爺爺的命還是留在了戰場上,是劉小山的爹,劉餅大哥去頂了軍丁的名額。
劉小山的爹剛上戰場就被捅了一刀,是池風送來了傷藥,才撿回了一條命,倆家關系本就不錯,此後關系更親密了,原本劉餅是想平日裏多關照池叔的幾個孩子,後來在山林中捉野兔子,才知道池霄有多大的本事,半點不猶豫,和劉小山,當場認了老大。
王狗子,不是小名,就是他名字,他爹在戰場上死了的時候,他還在他娘肚子裏,生下來他娘餓的眼前發黑,哪還有奶水,本是把他在山坡上扔了,以後不用再餓肚子受苦,誰知剛丢下,就被一只生了崽子的野狗叼走,被野狗娘喂了幾天奶水,才活下來。
後來他娘改嫁給一個沒兒子的鳏夫,肚子裏有了糧食,能活下來了,又去後山坡把他抱回了家,他是讓野狗娘養活的,他娘就叫他狗子,後來便一直這麽叫着。
他本家男丁除了他已經死完了,等他到了十六夠了歲數,照樣要被拉到戰場上。
別的他不知道,但只知跟着老大,有肉吃!
他們幾個自然是池霄指哪打哪,态度堅決的跟着老大混!
——
有百兩銀子做引子,事情果然好辦。
一百兩銀子給的是縣令小舅子牽線,後面一千兩給的是他們平城縣的縣令,
大概是西北邊鎮太窮了,縣令難得荷包裏入了一大筆銀子,大手一揮,池霄不用進衙門,在張縣令的運作下,就得任命的官職,給陽鎮城防巡備,同時兼一個總旗的軍職。
王狗子吐出嘴角嚼着的稻草,罵罵咧咧的穿上一身破軍服:“我說張縣令咋這麽大方,合着打主意咱待不了多久呗。”
劉餅聽池霄的,假裝替人辦事,給池霄買官前,給他打造一個從中原想要隐姓埋名,打算靠自己混出名頭的權貴子弟的人設。
面前的城牆已經不能用破舊不堪來形容了,三丈高的城牆如今坍塌的只餘一丈多,四處長滿了雜草,更出奇的是緊閉的城門底部竟破破爛爛的像是腐朽一般,後面只用個橫木插上。
王縣令把他們安排在這裏,不是讓這個買官的權貴子弟知難而退,就是想讓他快點死。
給陽鎮比他們青山鎮還窮,位于平城縣最北面,到處是黃土戈壁,城樓上零零散散坐着幾個老兵,天氣太熱,盔甲都未傳,耷拉着腦袋,甩着袖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
看見幾個半大小子穿着軍服進來,幾個老兵擡頭不甚在意,要麽閉眼睡覺,要麽小聲閑聊。
劉小山穿上兵服正新鮮着,看見幾個老兵沒人動彈,上前冷聲道,“新來的總旗到了,你們還不整齊隊伍上前迎接!”
幾個老兵聽到劉小山的話,稍稍詫異,尤其這幾個孩子瞧着十歲出頭,估計還沒滿十六,就被家裏推出來當軍丁,倒是沒想到是新來的總旗。
“誰是小旗長?”池霄走出來。
一個老兵走上前,接過劉小山手裏的任命書,看到衙門和衛所的印章,才确定對面的半大小子真的是總旗。
實在是池霄臉太稚嫩,個頭是有了,能頂上普通兵卒的身高,但一瞧就知道年齡不大。
“我我是一隊的小旗長,葛前。”葛前檢查完劉小山手裏的任命書,用腳使喚周邊的人:“起來,都給我起來,新來的總旗來了!”
城門上的守兵這才陸陸續續起來,占成一排零零散散的隊伍。
知道邊鎮各營參差不齊,但見到給陽鎮的守衛營地,躊躇滿志的幾個兒郎頓時皺着眉頭。
按照規定一個總旗下面五個小旗長,每旗有十人,池霄手下應有五十人,但現在整個給陽鎮守備加上池霄他們也不過二十幾人。
五人輪值守城門,另有兩隊十幾人巡防山林,一隊留夥房做飯,最重要的是這些兵卒各個面黃肌瘦,老态病弱,年紀最大的已經快七十歲,牙齒掉的沒兩顆,五十歲以上的兵卒足足有八個。
甚至還有斷手的兵卒在夥房煮飯。
“他娘的,這一千兩花的太坑了!”劉小山氣的大罵。
幾個老兵雖然詫異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兒任總旗,但着實沒把他們放心上。
“總旗,這是給陽守備的名單和賬簿。”池霄沒來之前,營地就是葛前代管着。
池霄接過來,随意翻看兩下,就扔木案上,葛前一點不意外,給陽城要什麽沒什麽,一旦有兵禍,就被調走前線當馬前卒,其他不想養着的老弱病殘,也會被扔到這裏,給把米糧不被餓死就是了,他們這些人,還不知還能活多長時間。
池霄別的不管,先把手底下的旗長給自己人安排上,給陽鎮兩個旗長,一個是葛前,還有一個管夥房的老錢,五十多了,是他們營地活的最久的。
所以還剩三個小旗長能安排,一個給劉餅,一個給大丫,是的沒錯,大丫把頭發豎起,換了男裝穿上兵服跟着池霄一起來了。
王蓮花本不同意,一個女娃如何在都是男人的營地裏生活,大丫如今十六,長得好看乾活又勤快,不少人家打聽,雖然王蓮花知道幾個孩子如今不一樣了,但還是到了操心池琥和大丫婚事的時候。
但大丫異常堅持,又有池霄替大丫做保,被磨的沒法子才同意了。
兩個旗長定下,剩下一個先不急,等後面人手多了再挑選。
“呸,這樹皮真塞牙。”劉小山一口悶了破碗裏的粥,裏面幾粒碎米,剩下的不是樹皮就是野菜,這幾年跟着池霄在山林裏抓兔子和竹鼠,好些日子沒啃過樹皮了。
池霄作為上官比他們強些,兩個窩頭和一碗沒有樹皮的野菜粥。
“小弟,老錢領着我去庫房裏瞧了,衛所已經兩月沒送來糧食了,剩下的糧食加野菜樹皮,恐怕吃不了幾天,葛前此前帶人去要糧,倒是拿回了半袋米。”大丫打聽清楚,他們去過幾次池風所在的營地,至少糧食和兵器是不缺的,也算是是馬肥糧足,裝備齊全的西北邊防兵。
這裏的營地和兵卒像是被衛所直接棄了。
他們幾個正長身體的大胃口,一碗清湯寡水的野菜湯還不夠塞牙縫的。
夥房幾個老兵格外珍惜的将碗底的樹皮吃進肚子裏。
“那幾個娃能留幾天?”一個老兵蹲在地上往營帳處望了望。
“留只有死。”老錢眼皮不擡:“你們幾個老胳膊老腿沒幾天活了,還念着幾個娃子。”
“唉,瞧着比我孫子還小哩!”年紀花白的老兵搖搖頭。
葛前從外面進來,大口喝着碗裏的水:“老錢,糧食還能吃幾日?”
“本能吃個十天,現在又多了幾個搶食的,再三天大家等着餓死吧。”
“餓死也好,餓死……好歹能留個全屍。”一個老兵聲音不大,其他人聽到漸漸沉默。
來給陽鎮當天,幾人全是餓着肚子睡的覺。
第二日太陽還未升起,本是安靜的營地突然如炸營般铮聲激烈。
葛前猛然睜開眼睛,手腳慌亂的穿上兵甲,營帳中其他老兵急得四處找衣衫軍袍,等拿起刀跑出去,才發現營地中劉小山拿着铮打的哐哐作響。
劉餅他們被池霄訓練了兩年,早就手腳麻利的站好隊,仰着頭站成一排的聽指揮。
葛前怒火中燒,黑着臉上前:“我說你這個男娃,營地不是你們玩鬧的地方,想要玩回家去!”
池霄淡淡道:“營地當然不是玩鬧的地方,葛小旗,我是總旗長,你的上官,聽令指揮,這四個字,聽得懂嗎。”
葛前氣結,忍着怒火和其他老兵站成兩排。
“若是北梁騎兵沖進了營地”池霄聲音冷冽:“你們早死了。”
一群餓肚子的老弱病殘,池霄沒打算站在這裏開大會:“四個旗長按照以前安排,輪流看守城門,一隊留城門,二隊三隊随我去巡邊守林,四隊駐紮營地以防突發意外!”
“是!”劉餅他們的聲音異常嚎亮!
“聽明白了嗎!”池霄又大聲問道。
其他才零零散散的回應。
“青哥,城門交給你了。”
“放心吧!”大丫拿着大刀,神情認真,領着幾個老兵去了城門,他們一日一頓窩窩頭野菜湯,現在饑腸辘辘的沒力氣,拖拖拉拉半天,才去守城門。
池霄領着的兩隊一樣,沒精打采的跟在後面。
還有幾個老兵小聲抱怨,池霄充耳不聞,劉餅和劉小山扭頭揮了揮拳頭,等看了他們本事,看還敢小瞧他們!
“停!”
池霄環視四周,揚起手:“劉餅,你帶倆人去前方挖陷阱,王狗子挑兩人腿腳快的。”
“是!”劉餅幾人當即大喜,摩拳擦掌去挖陷阱。
葛前皺眉上前:“總旗大人,若是想獵野物,此地荒涼,沒什麽好捕捉的野雞兔子。”
若是有,他們幾個老兵,早就下繩索捕捉掉,進他們肚子了。
池霄神情淡淡:“等着就是。”
葛錢怨氣橫生,十幾歲的男娃,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得了總旗能耍威風,早晚吃虧丢了命,可憐他們這些沒前路的老兵跟着遭罪!
劉餅和劉小山挖了好大一個地坑,上面撲上尖銳的木刺,葛前和幾個老不願意浪費力氣,全在磨洋工。
好在劉餅幾個力氣大,半個多時辰就挖出了一個大坑。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一聲嘹亮尖銳的鷹嗥!
池霄擡眸,開口道:“來了。”
“劉餅,你帶人過去把獵物堵在陷阱中,別放走一個!”
“是!”劉餅眼都亮了,幾個老兵不願意,但被劉小山瞪着才勉強的跟過去。
等到腳下震動,眼前氣勢洶洶的野豬群,葛前頓時精神一震,只是下一瞬,身體被劉小山推開。
“你傻呆着乾啥!”劉小山拿着木刺槍,怒瞪:“想被野豬牙劃開肚皮嗎!”
葛前被推開,冷汗直冒,剛剛要不是劉小山推他一把,他要直接被野豬撞身上!
這個野豬群有三只大野豬,五只小野豬,最大的公野豬能有七八百斤重,渾身是泥漿松油披甲的野豬王!
瞧着眼前的野豬王,幾個老兵吞咽唾沫,手裏的長槍快握不住。
幾頭大野豬,劉小山他們不是沒對付過,關鍵是幾個帶來的老兵動作忒慢,順帶着讓他們束手束腳,不像是來幫忙的,反倒是來幫倒忙的!
“你還是起開吧!礙事!”王狗子拉開旁邊的人,一個上前翻身上前就和野豬公對上。
“狗子,別忘了老大教的,正面交手受傷不值當,把他們攆陷阱去,我肚子裏快要餓死了!”
“知道!”
幾個老兵顯然已經湊不上手,眼睜睜看幾個半大小子和野豬群周旋。
就算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戶,也不敢直面七八百斤的野豬公,葛前和幾個老兵看幾個娃子來回驅趕野豬群,手裏攥緊了大刀和木槍。
“小山,左邊,老大可說了,不能放走一個!”劉餅躲過攻擊,一拳砸在想要跑的野豬頭上,把它砸的嗷嗷叫,劉小山趁機拿起木棍把他們往陷阱方向追趕!幾人配合默契,有一只半大的野豬已經被劉餅插穿了身體到底。
“小小……小心點,野豬……野豬王不好對付。”徐藥謹慎,在後面防止有野豬跑掉。
他們配合默契,行為有素,沒有老兵礙手礙腳,很快就将野豬群趕到陷阱的附近。
不知是不是野豬王發現了什麽,忽地止住腳步,不管不顧的往後掙紮,它渾身被泥漿和松油覆蓋出厚厚一披甲,劉餅和王狗子幾次木槍揮過去,也穿不透它的防禦!
葛前和幾個老兵這時候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拿起武器驅趕,但野豬王明顯察覺出來他們老弱病殘,将他們當做了突破口,一個猛沖過去,驚的劉小山大喊:“快躲開!”
聲音還未落下,已經來不及!
葛前看見即将撞上來的野豬,渾身僵硬,忽地一個黑影從上空落下,一拳砸在野豬公腦袋上,只是剎那間,洶洶而來的野豬王轟然倒塌。
葛前僵直在原地,差點吓尿了!
又看向一拳把野豬王打死的池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眼神恭敬多了,其他幾個老兵亦是。
其他野豬已經不足為懼,被劉餅帶攆至陷阱裏,總共八只野豬,一個沒放走!
幾只野豬被吊在木棍上,統統帶回營地,幾個半大小子氣勢昂揚的擡着最大的兩頭野豬,剩下的野豬崽和大野豬被老兵費力擡着,險些追不上前面的人。
劉小山嫌棄的不行,出來巡邊的兵可沒有老掉牙,缺胳膊少腿的,擡幾個野豬崽回軍營,還險些累死。
幾只野豬被擡到營地,一片嘩然,老錢看着身前最大的野豬,激動的臉頰微抽。
“今天殺豬,吃殺豬飯,都給我吃飽!”池霄神情淡淡,但現在已經沒人敢質疑反駁。
老錢吞咽了下唾沫,不知是吓的還是饞的,點頭大聲:“是!”
池霄指着幾頭野豬崽:“這些去鎮裏換米,從今天開始一人三頓,吃飽了飯就去給我出操揮刀。”
“即日起,每日揮刀一萬下,三隊無論黑夜白日輪流換職守城!”
“若有違紀,軍法處置!”
池霄走在營地中間揮出一拳,這一拳将另一只公野豬的腦袋砸成了漿糊,他淡淡擡眸,眼神冷厲,一時之間營地噤若寒蟬,再也沒人敢因他年紀小瞧!
作者有話說:
寶們,十二點前還有一更,白日修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