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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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邊境的戰場上, 鮮血侵染的沙土在陽光下透着可怖的深紅色,倒下的屍體被烈馬踏成肉泥,三千馬肥體壯的北梁騎兵将大魏最後的兩千兵卒圍堵在越陽鎮外。
戰場中央的小兒手中的旗幟沾染着鮮血迎風而揚, 戰意凜然的和呼延烈對峙而望!
呼延烈騎在馬上,只見對面的小兒五官尚且顯露稚氣, 眸中泛着冷徹透骨的寒光, 仿佛絲毫不被慘絕人寰的遍地屍骸和最後殘兵被屠戮殆盡的局勢驚擾。
他眼神微寒:“一個小小的總旗?不對,你是燕京哪家的兒郎,竟有膽量來丘嶺關殺我北梁兵?”
池霄未言,他身邊跟随的劉小山身邊高喊:“燕京算個鳥, 我們頭是西北小霸王!”
劉小山握緊長刀, 輸入不輸陣的大喊:“你們現在沒聽過,日後有的是機會, 定讓你們北梁畜生聞風喪膽,聽見名號就吓得屁股尿流!”
呼延烈身邊的副将是他的侄子呼延可贊, 他大怒道:“好生狂妄的小子!”
“叔父, 我去砍了那小子的腦袋給你泡酒喝!”
呼延烈沉聲道:“當心, 這小子不簡單, 那幾招沒探出他的深淺,中原人底蘊源遠流長,武學博大精深, 不要小觑!”
“哈哈哈, 叔父, 一個毛沒長齊的小兒能有多能!難不成還能和叔父你一樣是二品以上不成?”
“就算他天賦異禀, 焉能擋住我北梁三千騎兵精銳!一群殘兵敗将膽敢在我面前狂傲!今幾個我定要把他腦袋砍下來祭旗,讓中原人看看,我們北梁是怎麽把他們殺乾淨的哈哈哈!”
說完呼延可贊帶着兵馬狂奔過去!
不過片刻餘, 呼延可贊帶着兵馬殺過來,長刀一路收割着大魏兵卒的人頭,池霄泛暗的眸子染上一股血腥,手裏的旗幟扔給劉小山,他踩着人群的肩膀跳過去,一刀了結個北梁騎兵,跳坐在他的馬上,他拉起缰繩,馬兒跳躍嘶鳴,當即換轉了方向!
烈馬尾部被長刀狠狠刺了一道,掙紮着往前跳沖,池霄坐在馬上,手中長刀換成了紅纓槍,在戰場上殺出一道血路,與呼延可贊面對面的殺過去,身後給陽鎮的兵馬如往日操練般,仰着旗幟,随主将一同沖上去!
大魏的主将已經跑掉,但倒下的旗幟如同最後點燃的焰火,将其他潰散的兵馬不斷的聚攏在一起,跟随着那染血飄蕩的旗幟一路殺過去!
呼延烈緊握手裏的缰繩,目光沉沉的盯着。
“小兒,你的腦袋給爺爺我泡酒去吧!”呼延可贊大喊,他揮動手中板斧對着池霄的腦袋砍過去!
呼延可贊是三品武師,身後的騎兵是他的全部心腹,皆為四品武師,武學雖有等級壓制和界限,但低品階的武師并非沒有可能對高品階的武師反殺,所學功法秘笈,外體修煉,又或是心境,種種因素影響武者的能力強弱,除了大宗師這等等階,沒人能天下無敵。
再厲害的高手也會被輪戰而死!
不過一個剛出茅廬的小子,呼延可贊根本沒放在眼裏,他身後的騎兵一起拿着長刀砍殺!
池霄手中紅纓槍往天橫掃,将砍殺過來的長刀全部擋回去,他驀地跳起往前猛刺,瞬間将呼延可贊的一個親兵穿透了胸膛,而他并沒有松手,踩着馬頭接着狠刺,不過呼吸間,手中的長槍如串血珠子般穿死了三個北梁騎兵!
呼延可贊又驚又怒再次揮着板斧而來,池霄拽着馬繩側身躲過,翻身就是一個淩厲至極的回馬槍!
呼延可贊大駭,當即手中板斧擋下!
一聲刺耳的金戈碰撞的鐵鳴!
瞬間他就被擊飛下馬!噗通一聲翻滾在地上,他忽地狼狽的驚慌擡頭,顯而被對面小兒的力氣驚駭掉!
池霄擡眸勾着唇角,滿臉意氣風發的桀骜和頑劣:“孫子,你是跪下來拜我當爺爺嗎!”
呼延可贊大怒,但自知不是池霄的對手,轉身就要搶馬逃走,身邊的親兵試圖護他上馬!
池霄眼神微厲,已經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騎馬踏沖,手中的長槍已經狠刺過去!
然下一瞬,一镞長箭對準了池霄的胸膛襲來!
池霄側身錯過,他擡眸而視,對上不遠處手握彎弓的呼延烈!
呼延烈目光沉沉,手中的彎弓再次上弦三支箭矢,這小兒決不能留着!小小年紀如此能耐,日後定是北梁的心腹大患!
“大魔頭小心!箭上有染毒。”614大喊。
三根毒箭襲來,池霄當即從馬上跳躍在地上,在混亂的馬下,呼延烈的弓弩已經無用!
呼延烈扔下弓弩,滿臉殺意的打馬而來!
而此時,池霄拿起地上的長刀極快殺了幾人,來到即将爬上馬的呼延可贊跟前,一手把他拽下來,然後把他高高舉起。
他惡劣的勾唇,如同擡沙包一樣把呼延可贊放頭頂當人肉盾牌。
呼延可贊奇恥大辱的怒罵,劇烈掙紮,然下一刻就一聲劇烈的凄厲慘叫,他的一只胳膊,竟然硬生生的被池霄拽下來!
這種場面吓得周圍的北梁兵驚恐倒退,滿臉驚駭的看向中央的大魏小兒!
“膽敢!”剛剛奔襲而來的呼延烈目眦欲裂!
話音剛落,痛苦哀嚎的呼延可贊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腦袋被拎在一只還未成大人般寬厚修長的手中。
“啊——”
呼延烈眼目赤紅,雙手如鷹爪,他習得功法乃是北梁皇室賜下的甲級功法《迦鷹神功》!
池霄冷然丢下手中的腦袋,雙手真氣運轉全身,在半空中纏鬥在一起,兩大高手激烈交手,除了呼延烈,北梁騎兵最強的便是三品武師呼延可贊,他已身死,跟随的兩個四品親兵被池霄刺死了一個,其他帶着品階的北梁兵被池霄一人殺死了大半!
現在呼延烈和池霄交手,身邊跟随的親兵根本無法逼近!
砰的一聲,兩人被內功真氣碰撞,反彈飛回兩處,藏在北梁騎兵中的四品武師,在背後趁機偷襲池霄。
大丫眼神尖銳,當即拿起身後重弓拉滿射過去,那人只得收手躲過!
背後射箭的北梁騎兵被飛來的呼延烈急拉了一把,頓時滿臉驚慌的倒退。
因為剛剛若不是呼延烈,他已經被反應過來的池霄一刀摘下了腦袋!
呼延烈臉頰抖動,滿眼怒火和忌憚,極力壓住胸口湧上來的鐵鏽味!
這小兒竟是二品高手!且他的功法居然克制《迦鷹神功》!
614還在被大魔頭的血腥暴力吓得心驚擔顫,撅着屁股捂着眼睛不敢看,但若是知道呼延烈的想法,肯定會掐腰告訴他,大魔頭整天教訓小五那個蠢鷹,當然不懼一個從迦耶身上演變發展的功法!
池霄腳下不遠處躺着一個圓滾滾的腦袋,睜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他渾身浴血站在中央,每向前走一步,烏泱泱壓近的北梁兵拿着長刀便吓得倒退一步。
大丫和劉餅已經帶着隊伍殺到了池霄身後,迎風的旗幟破爛不堪,但在這一刻如同令人驚恐的赤紅惡鬼,逼着北梁兵馬連連倒退。
呼延烈知道他太輕敵了,讓這小兒先殺了呼延可贊,若是聯手,還能有機會殺了他,現在這小兒近乎殺了他揮下近半的騎兵主力!
因他在,如此大的劣勢下,本是被沖殺潰散的殘兵居然隐隐聚攏反抗的苗頭。
一支送死的殘兵,竟然藏着一只年幼的惡虎!
及時還沒長成,它尖銳的獠牙已經将草原的狼群一只只獵殺了大半!
可恨,竟然讓他的重騎營大傷!損失嚴重!
培養三千重騎,如此多高品階的武者,他呼延家族用了無數金銀珠寶,所耗巨大,現在被一小兒重創,還殺了家族中最看重的子嗣後輩!
呼延烈心中被烈火焚燒,雙目赤紅!
“報!大将軍,大王子與大魏三萬援兵在羊山坳交鋒開戰!”
呼延烈陰沉的盯着池霄:“小兒,我記着你了!”
“走!”
呼延烈騎馬帶兵而走,池霄握着長刀,沒有帶人去追。
戰場上,迎風而揚的旗幟如此鮮紅,落了滿地的殘肢屍骸,耳邊是壓抑的痛苦呻吟和戰馬的悲鳴。
北梁騎兵徹底退兵離去的那一刻,有人終于忍不住痛哭出聲。
池霄眼神犀利的盯着馬匹掠過留下的塵土,翻身跳躍騎上馬,沉聲道:“速速整兵,打掃戰場!”
領兵的将軍逃走不見,戰場上有官身最高的只有兩個千戶,其中就活着劉千戶,他可不敢有絲毫被下屬指使的不滿。
能輕而易舉把呼延可贊的腦袋摘下來的狠人,一己之力帶着右軍殺出活路的頭狼崽子,整個右軍誰能與之左右。
另一個千戶還打算說些什麽,但手下的軍兵,早就聽從命令的開始整合隊伍,打掃戰場。
比之逃走放棄他們不知哪裏調來的将軍,帶着他們從北梁敵賊中厮殺活着回來的少年兒郎,早已成為他們心中認定的将領!
劉餅咬牙砍掉肩膀上的箭镞,王狗子和徐藥他們身上皆有大大小小的刀傷,但不危及性命,大丫算是他們之中受傷最輕的,池霄在前方擋住絕大部分的重騎精銳,大丫六品武師,旁人一時也奈何不了她。
知道戰場上會死人,劉餅他們還是被戰場上的殘酷堵的壓抑沉默。
給陽守備軍應是損傷最少的,死了兩個,傷了三人,他們來的時候,每人身上都有老徐煉制的上好傷藥,而其他營中就沒那麽好運了,連基本的傷藥都找不到幾副。
即使呼延烈帶兵走了,誰知道會不會拽馬而回!
大魏右軍無力再抵禦下一次的敵人來襲!
在得到池霄吩咐後,大丫和劉餅他們快速行動起來,此時池霄的在右軍中達至頂峰,現在不去快速收攬軍心,等待何時!
“別愣着,帶人去擡傷病救人!”劉小山揣了劉餅一腳。
劉餅不跟他計較:“我是給陽一隊旗長,你們跟我擡傷兵!”
“我是給陽二隊旗長,你們栖霞守備軍随我去扒甲拿刀!”
“我是給陽三隊旗長,随我去找北梁留下的戰馬!”
一直隐藏觀察的劉千戶心底大驚,給陽一個小小的邊鎮守備營,在北梁騎兵的沖擊下,人馬幾乎沒有戰損!
且和其他營相比,更像是一只精銳有序的隊伍快速穿插其中。
給陽鎮難道不是一群老弱病殘等死的地方?什麽時候窩藏了這等神仙人物和一群人馬!
不止劉千戶一人察覺,其他營同樣發現給陽守備軍的不同,幾個百戶帶着人更加堅定的聽從給陽兵的指揮。
——
戰場慘烈,來時的五千軍兵,現在勉強湊夠了兩千人,其中有幾百人的傷兵。
在大魏與北梁交戰的戰績上,五千連輕騎兵都沒的步兵,對上北梁三千騎兵精銳,殺了他們幾百人和數個将領,且将他們打退,另有兩千人馬活着回來,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但這支歸來的右軍此刻正在洪縣城門下。
洪磊丢下手中的燒牛肉,大驚的從縣尉府中站起來:“不可能!”
“将軍,是真的,他們已經回城了!”心腹若不是親眼看見,也絕不相信。
洪磊臉上并沒有高興的意思,他陰沉着臉色:“呼延烈怎會突然退兵?難道真讓石桀得手,他只得帶兵回援?”
心腹試探看向洪磊的臉色,猶豫後還是道:“并非,有人還将呼延可贊的腦袋砍下來了!”
“什麽!”洪磊此刻臉色驚變:“呼延可贊是三品高手,一群老兵殘将,誰能殺得了他!”
“是給陽守備營的一個總旗,名叫池霄的小子!将軍做不得假,那呼延可贊的腦袋是被挂在馬下帶回來的!”
此事根本瞞不住,将軍棄兵而逃的消息,怕是早在營帳中人盡皆知。
洪磊當然能想到,神色惱怒,若是之前他帶五千老兵對上北梁三千騎兵,最後無奈敗走,無人罵他無用,還能借住給石桀吸引火力,得一句英勇。
現在右軍活着回來,而帶領的将軍卻早早跑了,怕是日後成為他人口中鄙夷的笑柄和逃兵!再也擡不起頭!
——
洪磊帶人來之前,池霄帶着兵馬,浩浩蕩蕩的走進城門,兩千人馬浴血歸來,周圍皆是打量的視線。
“傷兵擡進傷病營處理,其他人駐營休息。”池霄吩咐,洪縣裏另有一萬兵馬,和他們不同,看身上的盔甲和長刀就知道,這才是北伐抗梁的主力。
但他們目光注視着這支殘軍,帶着震驚,尤其看到池霄馬上挂着的人頭,神色是掩飾不住的意外和敬佩。
營帳中,大丫沉默不言,将手中的傷藥貼在池霄肩膀上,有兩道深深的爪印,是呼延烈的鷹爪所傷,只有614知道,那時大魔頭體內的真氣快要消耗殆盡,若是呼延烈沒被大魔頭震震懾住,他們絕對不會如此輕松從越陽城出來。
“青哥,當兵打仗哪有不受傷的,這是男子英勇的勳章!”劉小山呲牙咧嘴的喊,他腰上被砍了一道,差點腸子流出來,被他用布條勒住,用真氣護住傷口,才保住小命。
徐藥沒有手軟在劉小山腰腹上縫制針線,王狗子按住他:“小山,別亂動,小心腸子再流出來!”
徐藥擡頭:“給你縫上肚子,劉餅還……等着挖肉拔箭……”
旁邊坐着的劉餅,肩膀上的箭簇被砍斷,箭頭深深插進肩膀裏,聽到徐藥一會要剜他肉,肩膀上的肉不自主的抖動了幾下。
“總旗,咱們給陽的傷兵處理好了,他們身上有傷藥,不用擔心,但另外的幾營的傷兵,我去營帳中看了看,條件很差,用到的傷藥不及咱們,能活下來的怕是不多。”王狗子猶豫道。
“咱們的藥,進城門前給了幾個重傷兵,遠遠不夠。”大丫接着道。
他們帶來的傷藥只備夠了給陽兵的份額,其他只能聽天由命了。
池霄閉目養神片刻,緩緩睜開,他擺動着肩膀,看向營帳外:“有人來了。”
“池小總旗,洪将軍召喚你等過去,要論功行賞!”
劉小山不嚎叫了,驚喜的看向池霄。
池霄帶着呼延可贊的人頭浩浩蕩蕩的進城,上面想壓他掙功都不成。
劉小山和劉餅留在營帳中,池霄帶着傷勢最輕的大丫和王狗子,進去将軍的中帳外面。
“禀李将軍,池總旗和其手下小旗長來了!”
“帶他們進來。”
“是!”
池霄帶着大丫他倆進來,抱拳道:“拜見李将軍和各位大人。”
營帳中,發現不止來了池霄他們,劉千戶和另外的一個牛千戶,幾個右軍活着的百戶皆在。
呼延可贊的人頭擺放在中帳案幾上,旁邊坐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将。
他精神矍铄,虎目虬髯,一身歷經沙場的老練彪悍之氣。
洪磊和另外兩個将軍站立兩側,聽到殺死呼延可贊的小将年齡不大,親眼見到後,更為震驚。
洪磊眼神劃過冷芒:“池霄,呼延可贊的人頭當真是你摘下的?”
池霄擡頭:“自然。”
坐在中央的李将軍摸着花白的胡子,虎目仔細打量池霄,詢問道:“呼延可贊是三品武師,普通人無法近身,你如何殺的了他。”
“小子不才,天生力氣大,以力破之!”池霄面上不顯露任何,帶着少年意氣的倨傲,倒十分符合他現在的年齡。
“是啊,我們總旗天生力氣大,呼延可贊的腦袋是我們總旗親手摘下來的。”王狗子自豪道。
“小兒莫要說笑,你可知三品武師高手的能耐!”洪磊嗤笑。
就算他們已經問兩位兩個千戶,已經從他們口中親耳聽到,呼延可贊的腦袋就是被這小兒摘下來,但憑力氣怎麽可能?
“将軍不信的話,将你的佩刀扔給我,小子證明給你看。”池霄眼神微暗。
“我的佩刀是趙氏錘煉的寶刀,豈能讓你碰之!”洪磊對池霄的惡意幾乎擺到臺面上。
李将軍擺手,阻止洪磊的話,他直接從身上拔出一柄劍扔給池霄,這柄長劍不是他随身佩劍,但也是趙氏錘煉出的極品寶劍,豐州趙氏千年流傳下來的煉器世家,三朝皇家專供,千金難求,普通手段根本破不了其分毫。
池霄接過寶劍,說一句:“好劍。”
他輕輕勾唇,手指放在刀身上,輕輕一碰,上面竟然留下完整的手指印!
李将軍和營帳中其他将領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好大的力氣!
池霄在衆人震驚的視線下,将它緩緩掰彎,又輕而易舉的拜回來。
池霄道“既然是将軍的刀,如此便不折斷了,若是洪将軍還是不相信,可以把你的兵器給我,證明給你看。”
“你!”
李将軍制止住洪磊的怒斥,點頭道:“看來确實是你天賦異禀,如此能耐,當一個總旗,太過屈才。”
池霄微微擡眉。
“那兩千人既是你帶回來的,日後便由你領着,呼延可贊的腦袋被你摘下來,功不可沒,既然給陽在青山境內,今日便升你為青山總兵鎮守邊鎮。”
“多謝将軍!”池霄拱手接過總兵的令牌,不留痕跡的揚眉。
總旗跳過百戶、千戶,直接垮了兩級,總兵揮下正好有兩千人馬,就算是一支殘兵老将,有了名頭就能做更多事。
于是池霄道:“将軍,右軍傷病衆多,我觀傷病營中傷藥不足,可還有多餘的中藥和軍醫。”
“他們之中多為老兵,在西北邊鎮鎮守多年,為大魏拼命殺敵,如今重傷,還望将軍多多看顧他們。”
池霄的話讓在營帳中的劉千戶和幾個百戶動容,他們是右軍的兵,現在就在池霄手下,當然希望右軍的傷病能得到看治。
李将軍半響未言,說道:“大軍中傷藥有限,前方戰線吃緊,與北梁還有幾場惡戰,傷藥不可單獨看顧你揮下的傷病。”
劉千戶黯然,他手下的兵死傷慘烈,以往好藥根本輪不到他們,傷病營中的傷兵硬挺不過,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罷了……洪将軍,我記你帶來上千私兵駐紮在洪縣縣衙,既是你的私兵,倒不用上前線,把他們的傷藥勻出些給傷兵營便是了。”李将軍不是詢問,是直接吩咐,洪磊臉色青綠轉換,最後只得陰着臉道:“諾!”
洪磊眼睛如鋒利的利刃盯着池霄等人離去的背影。
“好了。”李榮淡淡的讓人将案幾上呼延可贊的腦袋重新放回木盒裏。
李榮站起來,營帳中都是他的心腹,包括洪磊。
“将呼延可贊的腦袋給石桀送去,讓北梁人看看,他們的重騎兵也不過如此。”
“是!”
“那小兒力氣天賦異禀,不如就留在右軍沖鋒陷陣,死了可惜,活着像狼崽子一樣咬死更多北梁人,不是更好。”李榮年過六十,他背着手站起來,沒從池霄身上察覺出真氣流動,但他眼神毒辣,這小兒年齡不大,又桀骜不馴,面上恭敬,實則性情乖張難訓。
不如留在自己手中當把利刃,死了便死了,不死更好。
北地現在危機重重,各路大軍彙集,卻非一心,安知西北平原當年是李氏世代守衛邊疆,如今的李氏被皇族打壓還不如一個小小的鄭氏!
“你帶五千兵給石桀拖住北梁騎兵,揮下兵馬砍下呼延可贊的人頭,将人頭送給石桀,至少能擾亂北梁軍心,此等叫功勞和投靠,石桀必然對你看重。”
李榮拍着洪磊的肩膀:“洪将軍的前程不會因為一個小兒深受影響。”
洪磊眼神閃爍。
“總兵大人!”
出了中帳,劉千戶沒有任何曾經上司的派頭,連忙上前拜見,另外幾個百戶上前和新任的長官打招呼。
唯另一個千戶不屑池霄,甩袖離去。
“總兵大人,王千戶怕是不會留在咱們右軍,他小姨子是洪将軍的小妾,原是帶着兵馬随洪将軍一起撤離奔走,沒想到北梁騎兵沖的太兇猛,将他與洪将軍隊伍分開,才留在最後。”劉千戶小聲道。
“巴不得他走,貪生怕死的東西,在咱們營中,只會坑咱自己人。”另一個百戶冷哼。
一場戰役下來,右軍中誰不服池霄,哪怕他們年齡大概能當新總兵的父輩,或是祖輩了,也是心服口服,打心底認定了。
池霄毫不在意,捏着手裏的令牌,輕笑道:“洪将軍從自個腰包裏照顧傷病營的事,去給他揚揚名。”
旁邊一個百戶拍着胸膛:“是!總兵大人,交給我就是,我一定讓軍中大家都知道!”
這樣看他敢賴賬!
——
不過半月,北地邊疆拉出一條戰線,北堰關、費城、洪縣,繞山縣全部陷入激烈交戰中。
石桀帶着三萬兵馬攻打北堰關,有了呼延可贊的腦袋,果然震懾住北梁的大軍,幾天接連奪回兩城,直到兵臨城下北堰關,久久未能攻下,貪功不撤,等到呼延烈帶着兵馬回防,險些被北堰關的北梁兵和呼延烈前後夾擊,如此,不僅再丢兩城,又損了兩萬兵馬。
北堰關兩城之中被屠了兩次,滿地屍骸,再無人煙!
趙長燕大罵:“庸才誤國啊!”
鄭家早就舉家南下,投靠了豐州陳野王,而趙家為了保留血脈和宗族,不得不分宗南下。
池霄帶着他的兩千兵馬,日日在西北戰場上浴血奮戰,池琥和池風不再隐藏自己的武學。
李榮雖然有自己的心思,但他在西北征戰三十年,李家世代守衛邊疆,兵法和手段讓北梁人卡死在北堰關!
直到北梁糧食告急,只得息鼓偃旗,北地戰場終于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李榮沒想到被他當做一把刀的池霄,帶着兩千兵,在最前線殺穿了北梁最前方的人馬。
從審視利用再到如今震撼忌憚。
如此軍功,就算李榮想再壓一壓他的銳氣,也壓不住軍心日漸暴漲的人,任命他為五品的游擊将軍,在前線穩定下來後,鎮守包括青山縣、繞山縣、紅葉縣三縣之地。
八月,在西北立秋之際,本是豐收喜慶的時節,北地沒了戰場硝煙,終于能送口氣時,兩地親王打着清君側,除奸臣的名號,竟然自立成王反了!
此時,北梁趁機正式對大魏宣戰,號稱二十萬大軍勢必要攻破被西北,踏入中原!
剛剛穩定下來的西北,被北梁一路攻破,李榮與石桀争權奪勢,讓北梁鑽了空子,一舉踏進西北門戶中的費縣,西北糧倉徹底淪陷!
北梁沒攻破一座城池,便殺傷搶掠,殺害百姓無數,收割上來的糧食被搜掃蕩一空,短短月餘,民不聊生,慘不忍睹,處處皆是屍骸,百姓流離失所,被奪了糧食,等到入冬來臨,更多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凍死餓死在北疆。
北地百姓生靈塗炭,徹底淪為人間地獄。
大魏內憂外患,不止北地,各州百姓人心惶惶。
朝廷終于知道西北糧倉不能丢,茍權大司馬命令北宮寒為破虜将軍,帶領并州十萬萬兵馬,與西北各軍共同抗敵!
“大家往南跑,陳野王四處征兵與小皇帝作對,一樣沒活路。”一個老兵神态蒼老,手持長槍站在城樓上,看大批大批的百姓往外逃去,只是這其中不包括軍戶,西北軍戶世世代代都不得離開邊疆。
就算是中原和南方各地,一旦發現有軍戶,便會就地斬殺處決,因為最後的軍戶走了,西北将徹底沒有任何防禦,任由北梁踏馬殺進來。
“不如留在青山,死前還能吃上一頓飽飯。”老兵嘀咕,旁邊的新兵擦了嘴角的口水:“不知總兵這次能不能掠回咱們的糧食。”
朝廷派兵守西北,北宮寒是個天生将才,論武學比不上李榮,但用兵能力确是李榮遠遠比不上的,帶來的十萬兵馬,不過半年将二十萬北梁兵馬堵在北堰關。
約莫李榮又忌憚上了北宮寒,不想再損耗手中兵力,由北宮寒的并州兵鎮守前線城池,他們這些守備兵重新調各邊城營地。
“有将軍在,還能怕了他們不成!該死了北梁畜生,殺了我一家十三口,下次我跟着總兵出去,多殺幾個給我爹我娘報仇!”城牆門上,不遠處的烽火臺,皆有兵看守。
這在西北邊鎮上已經是難得能看到的防衛,因為西北的守備兵被調走前線,多半已經死在了戰場上。
“小子,我看你練拳揮刀不要命,晚上胳膊可受得了?”老兵年紀大了,想去練拳,體質已經跟不上,但看守城門,那雙蒼老的眼睛十分銳利。
“池青總兵年紀比我小,每日操練從沒懈怠,胳膊酸痛算什麽,吃飽了飯,有了力氣,我還能再揮刀一萬次,等到像劉郎将一樣,我要當将軍的親衛兵!”
“好小子,有志氣!”老兵剛說完,突然窺探到遠處移動的黑點:“快看哪裏!”
“快,點烽火臺!”
忽地空中傳來一道偌大的金雕影子和口笛聲,老兵拉住要點燃烽火的新兵:“是将軍回來了!”
新兵蛋子高興驚呼:“是将軍回來了!”
聲音接連起伏,瞬間響徹整個營地。
營房裏休息的軍兵立馬出來歡呼,池風聽見動靜,連忙走出來,看到不遠處,池霄踏馬而來,身後緊跟着池琥和五百騎兵,他們浩浩蕩蕩拉了好多馬車回來。
他看着從戰馬上翻身下來的兩個兒子,皆是英姿勃發,眉眼飛揚,眼前的池琥已經褪去少年郎稚嫩的模樣,肩寬背厚,身體雄壯,赫然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
而他的小兒子臉上雖是稚氣未脫的少年郎模樣,個頭比之大兒子也不差的,眼神冷然果決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兒郎,愈發矯健的身姿藏着巨大的爆發力,周身氣勢越發有壓迫感,渾身未散的血腥味就知道是他這幾日是如何殺出來的。
自從小兒子當上游擊将軍,青山、紅葉、繞山三城就由池霄掌管着,他們總兵和其他繞山守備軍現在也歸于池霄軍中。
也就是說,他小兒子如今是他頂頭老大了。
池琥跳下馬來,如少年時笑出虎牙,笑意舒朗大氣:“爹,我和小弟搶了北梁一個游牧王帳,好幾箱金銀珠寶,還有幾車糧食,全帶回來了。”
北梁既然帶兵在西北平原掠奪,就別怨他們用同樣的手段對待北梁人。
繞山縣背後的奇石林立的龍脊山,擋住過北梁攻過來的數十萬大軍,但他們幾百人皆學了輕功,又不帶重甲烈馬,加上小五在空中盤旋帶路,早已輕車熟路從龍脊山背面繞到了北梁地盤上。
他們幾百人其中幾十乃池霄在給陽最先的守備兵,另外幾百人被挑選出來,皆是武學天賦高的兵卒,上頭養不起,池霄自己養,沒錢就去北梁草原逛一圈,離大魏地界最近的城主府中的寶庫,大半被池霄悄無聲息的端走。
往年只有北梁掠奪大魏,哪能想到大魏人竟然也繞過大軍偷襲北梁草原!
其他各營不知道,但池霄的兵馬養的油光水亮的,軍中名冊上有五千人,實則已經一萬兩千人,且青山縣,紅葉縣,繞山縣的百姓救濟,也是池霄在養,三縣的知縣和縣尉,除了紅葉縣的知縣,不是逃走中原就是北梁人殺了。
大概是為了拉攏池霄,李榮默認三縣全部把控在池霄手中。
“小弟,我不行,三城若想恢複往日秩序,必須得能耐人來管轄,紅葉縣有王知縣,不用擔心,但咱們青山縣和繞山縣沒有人幫忙維持,太過混亂,普通雜事賬目我能硬着頭皮來,其他我沒有接觸過,實在是不行!”二丫愁眉苦臉來找池霄。
營帳中,大家都在一起議事。
劉餅,現在已經是劉總兵了,他坐下哼道:“咱們青山的張知縣最好是死了,我查了賬本,才知這些年他塞自己腰包裏多少。”
“頭兒,咱們現在殺人打仗行,但手底下的一幫糙漢子,在衙門做事真不行,別地聽說咱們青山安穩,過來了不少流民,這些都要安排,也不能全靠咱們營地裏救濟養着,得有章法。”
“對呀,頭,我看北宮将軍怕是要留在西北與李榮奪權,只要朝廷不調兵,西北後方還能穩住,咱們趁機休養生息,招兵買馬,壯大咱自己的實力!”張狗子學會轉腦子了。
前半年,李榮拿他們當祭旗的,幾次陷陣沖鋒,要不是池霄一路帶他們殺過來,早就變成一把灰了。
“現在李榮和北宮寒相互制衡,不用咱出力,才讓咱們歇了口氣。”劉小水原本以為是個好将領,哪知對方确是有守土之心,卻不把他們這些普通兵卒當人看。
“現在衙門中沒人了,咱們若是管着軍中的事,再抓住大大小小衙門的事,太混亂了。”劉餅贊同的點頭。
池霄敲了敲身前的案幾,想到了什麽:“朝廷押送來的官員流放在哪個挖石場?”
旁邊調弓弦的大丫擡起頭,想到前幾年和小弟遇見那家人,好似就從中原壓回來了,聽說曾經是個朝中大官,當初還答應小弟一個條件。
“不會是些貪官污吏吧,別說,采石場離地偏 僻,又被三山環繞,裏面種不了多少糧食,北梁應是無視掉那個地界,不過北梁不去攻殺那裏,現在北地糧食短缺,他們日子恐怕也不好過。”
“能當官的都是豪強士族,一身嫩皮子,在挖石場,早就餓死累死沒剩幾個吧。”
“去看看。”池霄說道就起身,繞山縣背後山嶺就有一個挖石場,裏面幾百個衙役,大概有一兩千犯人,曾經會有犯人釋放,或者拿銀子贖人的,在裏面雖然無聊寂寞,但裏面看守犯人的衙役腰包卻不小。
這一年西北與北梁征戰不斷 ,北梁幾次攻破西北邊戶大門,殺燒搶掠,西北大亂,想來贖人或是探監不會有了,裏面的壯丁也有幾率被抽走在戰場上當勞丁,采石場歸于繞山縣管轄,押送犯人,運送糧食,買賣贖人,皆有繞山縣縣令管轄。
繞山縣縣令已經死了一月有餘,衙門空蕩蕩的被搶了個乾淨。
池霄接管繞山縣後,倒是沒注意過繞山縣三山圍繞的采石場。
這時,池風突然開口:“霄兒,我這裏倒有一個人選,不知你看合适否。”
大丫和二丫對視一眼,想到池風口中提起的人。
“大伯?”倆人異口同聲道。
“對,你大伯年輕時,被品評過九品。”
自從西北大亂,老池家整日惶惶不安,抱大腿的将軍府,自顧不暇,将軍府的當家人,和池宏一樣,沒有背景家族扶持,他背後依靠的人是封地在北地的豫親王,他是豫親王手下的典軍都尉。
品階是高,四品武官,但确是豫親王的屬官,豫親王自個在西北都沒有什麽大權,更何況是府中的屬官,也就是名聲好聽,在外依照慣例,能建設一座将軍府,普通西北百姓哪知道将軍和将軍之間也有區別。
池宏絕對知道,卻還是巴結上去,被将軍府幾次故意鄙夷,還想要池家沾光。
瞧瞧送過去的池錦之,在将軍府中,武學摸不到,只有将軍府的嫡系公子能學,若說文學,更是可笑,整日跟着兩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在鄉野中浪蕩,小小年紀,就開始流轉與暗娼賭館。
學沒學成不知道,但眼高手低看不起人是真的。
再說大伯家的池遠,和池琥差不多大,跟着池錦之,竟成了将軍府公子的打手,日日在外招貓逗狗,賒賬吃酒,家中的田地都是二房在做,老池家平日裏連做活都沒有。
池遠養的油嘴奸滑,懶蛋一個。
若不是池峰回來拿鞭子抽了幾頓,還日日跟在池錦之屁股後面,當将軍府公子的走狗,好在外厮混。
西北大亂,豫親王自顧不暇,竟是連封地不要,也要逃走,當年他也是争奪皇位的皇子,若不是與先帝争奪皇位失敗,封地也不會在西北邊疆之地。
先帝已死,朝中被茍權把持,其他人蠢蠢欲動,這位被鬥敗的老王爺,心思再次活泛,他有五千私兵,打着旗號,竟然前去豐州,去投奔豐州當地最大的豪強士族節度副使劉越。
在兩位親王反了之後,劉越打着豫親王為先帝六哥的聲號,居然也要舉兵讨伐,真的造反不知,但豐州徹底朝廷割裂了
将軍府自然是跟着豫親王走了,不僅如此,池錦之跟随着一起去了豐州,聽說現在已經有了官職,備受豫親王看重。
池霄回家見過池宏,講到池錦之,池宏滿臉紅光,臉上的皺紋褶子都舒展平開,感覺年輕了好幾歲,而崔氏,更為誇張,在四處皆是流民的情況下,竟然用兩袋糧食買回了兩個丫鬟,聽說她娘家的一個姑娘不準備外嫁,就等着池錦之功成名就的回來,進他房裏。
池宏知道池霄也去上了戰場,劉家人和王狗子家不說,屯子裏其他人或多或少知道池霄帶着劉餅幾個小子,混的不錯,池宏選擇性忽視,連池風回來,也不惜的搭理,崔氏更是坐在炕上,一身架勢的等着張翠花帶着孩子端茶倒水。
将軍府走了,池峰就沒了在将軍府養馬的活計,回家後,直接從二房手裏接過地裏的活,平日裏不是在地裏忙活,就是拿鞭子抽各處鬼混的池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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