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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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願意。”池霄揚眉, 沒任何反對。
西北半年戰亂,而外面中原各地已經變成地方軍閥割據的局面,地盤最大的還是朝廷正統, 掌握中原腹地五洲十三域。
朝廷上最高位置坐着的小兒不掌權,掌權乃是大司馬茍權, 北地看似被割據在外, 實則還在朝廷的管轄內。
無論是李榮,又或是石桀北宮寒,認朝廷為正統,聽朝廷派遣。
西北戰亂, 但各地王侯為了争奪人口和地盤, 開始相互攻伐,戰亂不斷, 中原百姓也不好過。
當然有無數枭雄權臣在亂世中一一出現。
池霄一階沒有世家背景的軍戶子弟,在這亂世枭雄中, 實在是不起眼。
——
外敵來襲, 當是抵抗北梁最為先, 這是李榮和北宮寒的共同默認下來的決策。
石桀揮下還剩下一萬兵馬, 如此三隊兵馬鎮守在西北邊鎮,北梁想要冬日前南下,絕不會像此前那般輕易。
石桀被北梁打怕了, 又不敢與北宮寒交鋒, 龜縮于北地的朝月郡, 隐隐有帶兵撤離至惠州的意思。
惠州才是石氏大本營, 只是石桀不甘心,不想讓天下人知道他比不過北宮寒!才停留在北地。
暫時沒了戰亂,西北稍稍恢複了生機和人煙。
朝廷和上頭沒派人任命來當知縣, 池霄牢牢把控着三縣地盤,只是想要在往外擴大,就不是一個五品的游擊将軍能得到的了。
采石場裏,餓的人頭暈眼花,根本擡不起來腳下的石頭,衙役可能還有東西吃,他們這些犯人早就開始吃樹皮野草,小孩子餓的大肚子大腦袋,肚子裏都是水,躺在樹胸膛微弱起伏,看出來人沒死還活着。
現在秋末還能找到入腹的東西吃,等到葉子羅落完,吃完草根,采石場的人怕是都有餓死了。
這些衙役現在有三十幾人,每日只有半個饅頭吃,要不是他們手段狠,還沒餓死的幾百個犯人已經殺了他們,把糧食搶走了。
他們不是沒有出去縣衙找人,但繞山縣早就被北梁洗劫而空,又有埋藏在鄉野的北梁兵,出去遇見只有一個死字。
外面戰亂不斷,各處皆是屍橫遍野,倒是無人進入的采石場成了安全的地方。
“大郎,給嫣兒。”王松言嘴巴乾裂,消瘦的剩一把骨頭,他勉強撐起身子,推開王秉文遞來的破碗。
他口中的嫣兒瘦的眼睛凸出來,頭發焦黃,她雙手緊抓着,咽着口水盯着一碗混着樹皮的野菜粥。
她連忙撇過頭:“嫣兒不吃,祖父吃。”
“I爹,您吃了吧。”王秉文眼前發黑,他抿了抿乾裂的嘴,拉住弟弟王獻文,不能再讓他去喝水了,會漲死。
王松言卻死活不開口,他艱難道:“爹不吃,死了不當你們累贅,也省的再受罪。”
“爹,你是我們主心骨,別說喪氣話。”王秉文勸道,他們王氏三十幾口,從燕京被押送到西北繞山,能活下來,難道天真要亡了他們王家,絕了根基,一個子嗣也留不下嗎。
就在此時,隔壁傳來悲痛壓抑的哭泣聲音,王秉文緩緩的閉上眼睛。
聽見那邊的哭聲,王松言悲痛道:“你們六叔也走了,王家三十六口,現在只有十幾口,蒼天,若你有好生之德,求求你,請勿亡我王氏。”
王獻文滿嘴乾澀的苦味,他眼睛紅了,此刻臉哭的力氣都已經快沒了。
“你乾什麽!放開我孩子!”突然外面闖進三四個衙役,拿着刀,在犯人住的破棚子裏找到了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幾人上前就将他從一個婦人手裏奪走,旁邊的男人急得撲上去:“你們要乾什麽!”
進來的三個雜役一腳踹開男人,這等情況下,孩子爹娘猜出來他們要乾什麽,不顧性命的撲上前,只是他們已經大半個月沒怎麽吃東西,根本不是三個衙役的對手,一腳狠踹出去,孩子娘躺在地上沒了氣息,男人大急,揮着拳頭,但他那是三個衙役的對手!
沒多長時間就被打的在地上,以一種慘烈的姿勢死在了那裏,懷裏的孩子原本吓的崩潰大哭,看到爹娘被打死,雙目赤紅,狠狠咬在抱着他的衙役手上。
“啊——”慘叫,那衙役就要擰斷他的脖子。
王秉文雙手握拳,上前:“你們在乾什麽!餓了吃人肉,你們不怕下地獄嗎!”
今日能搶別人家的孩子,那麽明日就能搶嫣兒,搶族中的小孩,他們這些人哪裏是手持兵器,又沒怎麽餓肚子衙役的對手,今日決不能讓他們得手,他用着力氣高喊:“大家快石斧來,不能讓他們吃小孩,今日吃別人,明日就能吃我們的肉!”
他話落下,其他人反應過來,用最後的力氣去拿趁手的工具,王獻文現在不是剛從京城來,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他緊握手裏的石頭,把家族的孩童擋在身後。
抓人的衙役,突然看着圍上來的幾百個凡犯人,忍不住吓的倒退。
“我看誰敢暴亂!”說話來人粗如雷聲,正是采石礦的衙役頭子,他人高馬大,體肥彪壯,在一群餓的皮包骨頭面前,格外顯眼矚目。
王秉文抿唇,緊緊握着手裏石斧,他知道這個叫雷豪的衙頭,是武師,剛剛還能吓住那些衙役,現在怕是沒有贏了的機會了。
“采石礦沒有東西吃了,老子要吃肉,你們這群該死的犯人,活着也是浪費糧食,這小孩給老子剝了皮下鍋,老子要吃肉!,”
“去,你既然帶頭暴亂,就從你開始,把他身後的孩子全給老子抓過來,老子要吃肉,老子要吃個肚兒飽!”
“你們松開!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們!”王獻文徹底瘋魔了,王家人現在沒人不瘋魔,但他們哪有力氣反抗,雷豪出來,其他一同反抗的犯人,此刻已經強無聲息的退回去,生怕下一個被抓走的就是他們家的h孩子!
王松文拼着一把老骨頭要殺了對面,他一介文人老骨頭,家族以文傳家,沒有武學,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和婦人,如何攔得住!
王秉文眼看自己親女被抓走,已經不顧任何尊嚴,噗通跪下,求他們放過王家的孩子。
雷豪哈哈大笑:“老子就喜歡你們當官的跪在地上求饒!”
“呸!”雷豪吐出一口濃痰:“你給老子在地上舔乾淨,老子就考慮考慮!”
王獻文暴凸着雙目,喊道:“兄長,不可,他是故意辱我們,就算我們求饒吃他的濃痰,也不會放過我們!”
說完拿起斧頭劈過去!
只是一下子被人抓住手,下一瞬就被一腳踹飛出去,這一腳可是連斷他三根肋骨!
王秉文怒目而視,爬起來沖上去抱住雷豪的腿,王家其他人看到這一幕,當即一起轟上去,只是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那裏能撼動五者的分毫。
王獻文拼着最後一絲力氣,掙紮從地上爬起來,拿起落在地上的石斧劈過去!
徹底惹惱了雷衙役,他拿起身後的板斧對準王獻文的腦袋,這一劈能把王獻文劈成兩半!
王獻文雙眸閃過斧頭的影子,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結果那斧頭在頭頂上一動不動。
“誰敢阻老子!”雷豪怒瞪雙眸。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王獻文耳邊響起:“繞山守備軍前來征勞軍,聽見了嗎?”
“繞山守備軍,哪來的黃毛小兒?膽敢在我雷爺面前放肆!”雷豪勃然大怒,在是八品武師的等階,在采石礦就是山大王,一個年紀不大的守備軍,膽敢在他面前攔人!
“哈哈哈,青哥,他好生膽子,竟然叫你黃毛小兒!”毛仔子,就是從野人坡上征來的小子,跟着王狗子,已是他下面的小百夫長,他武學天賦真不錯,短短半年,已經修煉出真氣,九品武者的修為,他可是知道在青山,除了将軍,大丫的武者修為最高!
同時知道大丫的身份是女郎,在青山,大家應該都知曉了,可依照大丫在操練和戰場上的身影,絕對的巾帼不讓須眉,誰敢瞧不起或者故意指出她女郎的身份。
大丫抓着雷豪的胳膊,眼神冷而亮:“我再說一遍,繞山守備軍前來征勞軍,聽見了嗎?聽明白了嗎?”
雷豪的胳膊如何使勁動彈不得,已經有幾年沒人在他面前反抗過,他腦子被怒火充斥,拿着板斧就劈過去:“小子,拿命來!”
大丫眼神微厲,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只手化為拳,帶着流動的狠厲真氣,它的招式如同它名字七殺拳一樣,暴烈至極,直接錘在雷豪的肚子上!
這一拳直接錘的雷豪內髒破裂,猛噴一口鮮血,大丫側身躲過,身前龐大的身影轟然倒塌!
旁邊的王獻文渾身僵硬,臉上被噴了滿臉的鮮血,直到一個不算皙白的手放在他的肩頭,
“身子骨和幾年前一樣,太弱了。”
王獻文這才渾身一個哆嗦,手裏的石斧落在地上,幾年前拍他肩膀,說他太弱的分明是一個尚未及笄的姑娘,他猛然回頭,看到似有熟悉的容貌,頓時瞪大眼睛:“是你。”
接着他反應過來,斷了三根肋骨,疼的他直不起腰來,大丫上前皺眉道:“別彎腰,你肋骨斷了,別插肺裏。”
王松言和王秉文還沒察覺出大丫的身份,其他衙役已經注意到外面圍上來的幾百個手持兵器的軍兵。
“來人,将要吃人肉的,拉到外面給我砍了腦袋!”
當即就有幾個軍兵過來,抓住那幾個衙役,綁起來扔在外面,連連求饒直接被拔了舌頭。
為了防止青山、紅葉和繞山三城出現流民人吃人的事情,池霄下令,凡是發現,直接砍頭!
其他沒動作的衙役,現在十分慶幸不是他們為讨好雷豪,去破棚裏抓人。
“這位将軍,你們可是來拉我們去當勞工的,可否給我們些糧食吃,我們現在沒有力氣走出這片山林。”
大丫揮手:“來時我已經讓人備了糧食,來人,去煮粥,再來兩個軍醫,給這些人全都看看。”
說是軍醫,也是跟着老徐身邊的學徒,池霄這半年從幾十人到一萬多兵馬,一個徐藥,一個老徐,根本不夠用,于是老徐就收了十幾個學徒,等看到有天賦的,再去收徒弟,剩下的就算沒有多少天賦,戰場上的普通刀傷和疾病,都可上手。
大概能預料到此地的情況不妙,所以大丫來的時候帶了兩個軍醫,她四處打量了這處地界,微微蹙眉,條件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多謝将軍!”王秉文激動道。
在戰場上可能會死,但在這裏,沒有糧食,他們馬上就要餓死了。
“你們可有這裏犯人的名單和犯事記載。”大丫問道。
有雷豪的下場在前,其他衙役不敢放肆,老老實實的将名單賬本拿出來。
大丫雖然識字,但掀開一看,就覺得頭痛,拿着上前去找王家人。
王家人正無比珍惜的喝着米粥,他們餓太狠,不能吃太飽,煮飯的軍兵專門煮了不算濃稠的雜米粥,每人無論小孩還是老人,都能喝三碗,慢慢喝,喝下去就有力氣活下去。
看到大丫進來,王秉文連忙放下碗筷,王家其他人亦是如此,可見就算在這破敗的棚子裏,王家人的禮儀也讓人新生好感。
“将軍來,可是有事要問?”王松言沒有力氣,喝了米粥依靠在床上,而躺在床上的王獻文,在大丫進來前,被旁邊的一個小女郎,一點點喂進去,見到大丫進來,想要起來,扯住骨頭,一副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他剛剛只顧着填飽肚子,還沒給家裏人說,這是當年相助的恩人,現在又救了他們一家的命來。
“是來有事。”
大丫點頭:“王郎君可記得當年在押送途中,答應我小弟要幫他做一件事。”
王秉文錯愕的楞了下,猛然反應過來:“是……你們……”
“恩人!”說完,王秉文就要跪下,大丫扶住:“不需如此,你們可還記得此事?”
“定然!”王秉文雙目認真的點頭:“恩人今日又救了我們王家一命,如此大恩,無以回報,我們王家決不違背諾言……”
“只是……現在我們恐怕也無能為力。”王秉文有些歉意道,現在他們自身難保,如何報恩?
“不礙事,等你們吃飽了肚子再說,只要你們記得就行。”大丫點頭。
然後她拿出手裏的名單:“這是采石場上的名單,你将大惡大奸之徒的犯人圈出來,貪官污吏也圈出來,若是有品德能力像你們王家這般,可以舉薦于我。”
王秉文再次詫異的看了手中的名單,他看向同樣意外的王松言:“好。”
等到采石礦中人被帶到青山,他們再次震驚,難道不是立馬送到戰場上,尤其在青山縣,竟是難得的安靜平和。
但他們也不是來吃白飯的,被王秉文圈出來的貪污奸惡之徒,和從前一樣,搬石頭修城牆,當然是一日兩頓飯,兩個窩窩頭一碗粥,這已經讓他們喜極而泣。
他們家人倒是有別的選擇,不用去搬石頭修城門,兒郎可以去選擇當輔軍,和池霄揮下的正軍無法相比,但每日能吃三頓飯,女郎和老人小孩可以選擇後方種地種菜,當然種植的糧食和蔬菜不歸他們,但和輔兵一樣,每日三頓飯,還有三十個銅板,太老或者太小,則沒有銅板,畢竟不用上戰場,月銀比不得兒郎的軍饷。
同時無論兒郎還是女郎,皆可婚嫁,只要與青山戶籍的百姓喜結連理,或是存夠贖買的銀子,就能脫離罪籍,在大魏,除了特殊吩咐的犯人,皆可贖買,一般犯罪的主犯是不可贖買的,這些贖買的人在縣衙裏勾去名單,并在新辦的戶籍上蓋上大印,就能脫落罪籍。
這種一般是為豪強士族脫罪設定的,但朝廷靠此攬了不少銀子,竟也成了創收,一般流放前,只要外面有人或者銀錢,就被贖買出去,但若是流放,那就是沒人沒銀子,更有可能是上頭打點,不可贖買的人。
這些剛從采石場出來的犯人,被突如而來的消息,驚喜的快要暈厥過去。
婚嫁是因為西北十室九空,大量百姓湧入中原或南下,除了軍戶,城中多時流民和沒有銀錢南遷的百姓。
民丁流逝太嚴重,池霄把青山當根據地,自然是要發展民生,耕地種田,最後恢複經濟,光靠搶北梁的糧食珠寶,還是太不穩定了。
王秉文和王松言聽到運轉三城的錢糧竟然是從北梁地界搶過來的,神情難以用言語來表達。。
“所以,恩人是讓我等助你管理青山縣和繞山縣。”王秉文心底震驚,他當日推測池霄日後不是池中物,但沒有短短幾年,已經是游擊将軍,還占了三個小城當地盤。
“對,青山縣缺了個知縣,就你了,繞山縣,與北梁接壤,知縣先行空着。”池霄眼皮都沒擡。
王秉文張了張嘴巴,半響才道:“将軍,我等皆是犯人。”
池霄看完前線傳來的軍報,擡頭道:“你殺人放火了?”
“并無。”王秉文搖頭。
“你偷盜搶劫了?”池霄粗白直問
“也無”王秉文答。
“你們王家是通敵叛國,還是貪污受賄?”
王秉文死死抿着嘴,聲音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并無。”
“那就去當我青山縣知縣。”池霄直接拍板。
他又對旁邊的二丫道:“你去跟着當個典史。”
二丫以為王家人來了,她就能撒手不管,徹底輕松了,聽完池霄的話,暗自磨牙,沒有叉腰在人前撅了池霄的話,暗自磨牙小弟不讓她清閑。
大丫搖頭,小弟的心思,二丫未必不懂,除了小弟,大哥和她在青山皆有自己的官職和依仗,小弟不想讓二丫落寞或是離他們太遠。
小弟又是在她和二丫背上長大的,小弟不說,但她和二丫怎會不知,就小弟心眼壞,故意逗弄二丫。
大丫失笑搖頭。
“王老便去軍營了當個教書夫子吧,讓我那幾個目不識丁的總兵千戶,別連個軍報都得找人念。”池霄話語一轉。
王狗子和毛仔尴尬的撓撓頭,然後向王松言拱手:“日後,就有勞王夫子了。”
王松言沒想到還有他的安排,教一群當兵的武夫識字讀書,如今朝中各官員,文人多自傲,尤是看不慣武夫的粗鄙,若是被安排去教授一堆武者匹夫,怕不是惱怒的轉身就走,現在王松言已然心境不同,不用當廢人,還有月銀拿,欣然且感激的應下來。
王家其他人,連王秉文的夫人都被安排上後方當管事,除了王家一個不到十歲的女娃,每人都被池霄物盡其用,王秉文在名單上推薦的人并不多,其中一人的背景,引得池霄多看一眼,那人三十有餘,卻斷了胳膊,身邊只有瘦弱膽怯的妻兒,池霄試探了兩句,也被安排了下去。
有了他們填充府衙,池霄轄內的三座小城在亂世中快速整合,休養生息的發展。
——
北宮寒和李榮守在西北,往後三年,北梁再沒攻進西北,只是北堰關被北梁牢牢占據,北宮寒幾次攻城,皆是失敗而歸。
相比較被北梁環伺的北地,中原竟然比邊疆還要混亂,各地王候掀杆子而起,互相争奪地盤,征伐不斷,百姓三年來,備受戰亂驚擾。
不止是因朝廷之上的小兒日漸長大,已經開始想要從茍權手中奪權,中原朝廷近半年來不斷有人被砍了脖子,但以現在的局勢來看,皇帝小兒還是太嫩了點,茍權背後兩大千年世家,所處根基難以拔除。
如此換亂下,朝廷又有人被流放在北地,王秉文看到公文上的名字,目光冷徹,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皇權世家争權奪力,再如何忠心耿耿,也不過是被丢棄當做棋子的命。
上面的人正是當年在朝廷上跳出來誣蔑他們王家的人,曾經的三公之一,投靠了謝家,如今竟帶着了一家老小,被流放至西北邊疆。
王秉文內心毫無波瀾,沒有仇恨,沒有怨氣,也沒有任何激憤之言,神色淡然的蓋上章印,讓人将他們送去另外新開的采石場。
大概是朝廷混亂至極,他和叔父的名字上報朝廷,居然沒有任何意外的得了朝廷認命,成了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
“大人,将軍送來的賬本。”一個公差跑的飛快,将賬本放在他的案幾上。
王秉文搖頭,将軍真是放心他,軍中的賬和采買都是他和其父來核算,看到上面又被搶回來的寶物和銀子,嘆氣後忍任命核算,罷了,對面及是狼心賊子,又在意什麽手段。
北梁三年來時不時和北宮寒、李榮交戰,被安排在後方的池霄,悄咪咪的帶人去光顧北梁臨近的幾座城池。
為了太多引人注意,帶來麻煩,池霄沒有殺雞取卵,除非一錘子買賣,池霄像是帶着一幫小弟的草原土匪,四處在草原貴族打家劫舍,但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又有小五做秘密武器探查蹤跡。
讓北梁人和北地一樣,就算被人搶了東西,摸不到蹤跡,只得咬着牙認了,北梁自然是派人查過的,但池霄帶着的人,像是鬼影一般,打一炮換一炮,在小五的帶領下,前段時間還讓池霄摸到了皇城。
若不是614察覺出來裏面有一品高手,池霄已經翻身進了北梁皇宮內庫。
但其他大臣的府邸,被池霄逛了個遍,順手牽羊挪出來不少寶貝。
現在青山不缺金銀珠寶,但缺糧食,不過有了銀子就能買糧,三城各邊鎮經濟民生快速發展。
其他縣可能還不足五千人,但除卻繞山縣,青山和紅葉兩縣已有五萬人,更重要的是,對外池霄有五千兵,實則算上輔兵已經有兩萬人。
連李榮都不知曉,不知是不是忌憚,李榮三年來一次沒叫過池霄,幾次戰役,李榮的次子,李響确實贏了不少戰役,隐隐有與北宮寒齊名的稱號。
而石桀就帶着一萬兵馬龜縮于一地,北宮寒怕他在背後捅刀子,一直有五千兵馬在臨城圍堵。
王秉文和池霄也算相處了不短時間,摸不清池霄的想法,但知道池霄絕不會一直被李榮壓着,龜縮于這小小的三城中。
王松言在軍營裏授課,被一群武夫稱作為夫子,雖有時被氣得吹胡子瞪眼,但每日氣得臉黑也要去軍營授課教習,這三年,他見過聽過太多慘狀,青山縣已是北地百姓難得的安穩之地。
他道:“世道已亂,諸侯割據,如今聖上年幼,權臣當道,又有北梁賊子環伺,世家尚且能舉家南下,普通百姓苦诶。”
“他們雖是一群粗鄙鈍夫,卻比朝上那群沽名釣譽的清流子和把持朝政不斷戀權的世家要赤誠丹心,保家護國,憑己之力,護三城百姓一地安穩。”
王松言沒有官職,有時會被池霄安排軍中糧草的轉運和發放,這對于他這個前戶部郎中來說,舉手之事,他身邊被安排了二丫做副手,雖意外,但未表現出不屑女子做事的做派,仔細當做弟子教導,被二丫尊稱為老師,他沉默片刻,應下了。
而他弟王獻文在池霄身邊做了文書後,忽地激動的和他說道:“青山的安穩在亂世中如此可貴,百姓流離失所,連吃飽肚子都為艱難,但朝廷只為争權奪利,處處屍橫遍野,哀嚎不絕,既如此,主君有能力安定三城,便有能力安定十城,十五城!”
聽到王獻文口的主君兩字,王秉文心肝微顫,和王松言對視後,終是沒有任何反對和怒斥。
是啊,普通百姓安居樂業都已是奢侈,青山三縣竟成為北地難得安穩樂土。
其他城池難道與北堰關一樣,征戰不斷嗎,但為何還是有如此多流民失所,還不是因為那些小豪強世家趁機占地侵田!帶人強征私兵!
讓大魏和百姓陷入更為征伐混亂的世道!
——
森林郁郁蔥蔥,今年春雨下的急促,西北乾旱的地界竟然比往年要翠綠許多。
在臨近繞山地界三山環繞之地,那裏曾是關押罪罰的采石場,只是後來裏面的犯人被征兵帶走之後,裏面就徹底空閑下來,旁人路過繞山,也不會想着進入裏面查看。
卻不知,濃密的森林中,竟然從裏傳出濃濃黑煙,仔細看那不是什麽砍斷樹枝的灌木,而是筆而直的高大煙囪,因在春日少風多雨,濃煙并沒有四處飄散,在三山環繞的陣遮掩下,隐藏在裏面。
離得越近,濃煙越加明顯,一股刺鼻的味道更加強烈,若是不小心大呼吸,定然會被了嗆的咳嗽流淚。
裏面傳出砰砰砰刀劍碰撞鐵器的聲音,進出的壯丁在初春微寒時,竟然熱的渾身是汗,脫了上衣在洞口進入。
“将軍,這柄長刀,您試試。”說話的漢子殘了一只手,但不知用什麽東西捆住他的手臂,斷臂前綁上了一根粗壯的鐵鈎,另一只手拿着鐵夾,夾出來一柄銀白寒光的鋼刀。
眼前的男子,不,應該說還是兒郎,但他身影已經高大比眼前成年壯漢高了一頭還多,他手持長刀而立,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上,是如此的魁梧矯健,明明五官還是少年明朗的樣子,卻開始逐漸褪去少年氣的稚嫩,微眯的狹長鳳眼多了不敢直視的凜冽威勢!
池霄手持長刀,猛然切向旁邊插着的重刀,那是北梁精銳佩戴的鋼刀,只一刀,輕而易舉的将北梁的鋼刀砍成兩半。
“将軍,你力氣忒大,不過北梁的刀可不得您手中這把刀,普通騎兵若是拿他,對上北梁的重騎,定然不會輸!”
“乾的不錯!”池霄毫不吝啬誇獎,對面的壯漢眉目間帶着興奮,他就是王秉文介紹的趙強,如此平平無奇的名字,卻是打造兵器世家聞名天下的趙性,他曾是皇家專用的工匠,當年和妻子被貶,不為別的,是因為貴人看上了他的夫人,而他的夫人劃破自己的臉,也沒有躲過禍事。
沒等他去給夫人找個公道,就被人随便找個理由,全家被流放。
但他打造兵器的手藝即使在整個皇宮匠坊,也是數一數二的匠人,貴人覺得不解氣,為了教訓他,在路上讓人把他的一只手砍掉。
趙強以為再也碰不了鐵器鍛造,甚至妻兒和自己會餓死荒野時,竟然被将軍救了出來。
秘密安排他和百位士兵藏在原來的采石場,此地已經被命名為兵工坊,他的妻兒安排在青山縣的紡織廠,不僅和他一樣,有月銀,還有住所和餐食,兵工坊的人員被看管的緊,卻不像是在皇家,一輩子出不了皇宮鍛器別院。
在他休息時,便會有人将他送去青山縣和家人團聚,如今妻兒安穩,有飯吃,有活乾,有銀子拿,趙強乾活賣力的很。
現在正式亂世之時,趙強知道兵器的重要。
為了妻兒性命,為了将軍大事,趙強日以夜繼,在池霄提供的思路下,挖碳買碳,日日将火爐點燃,終于燒出通紅灼熱的溫度,打造出将軍口中的百煉成鋼!鋼鐵利刃!
這東西打造出來長刀比普通鐵劍要堅硬鋒利數倍,拿到戰場上,一定會所向披靡!殺的北梁敵人屁股尿流!
趙強無比崇拜看向池霄,又欣賞着将軍手中他煉制的長刀,按将軍吩咐,鍛造的這把長刀重大二十斤,長七尺刃長三尺,柄長四尺,是一步兵騎兵皆可使用的雙手刀,
他自豪挺起胸膛,能打造出此刀來,是他此生刀匠巅峰之作!
“此 刀日後就叫唐橫刀,我要三千唐刀,多長時間能夠配齊。”
趙強連忙道:“将軍,此道刀煉制不易,一柄刀就要錘煉上萬次,依照現在的爐火,每日只能煉制十柄,如此已是快了。”
池霄皺眉:“太慢了,再加幾個錘煉鐵器的爐子,銀子無論多少,你自去支取。”
趙強咬牙道:“行!将軍,若是配上三千柄,大概要三個月。”
池霄覺得時間太慢,看趙強急了,點頭道:“既如此,那便三月。”
池霄沒有讓人去研究什麽火藥大炮,614同樣不贊同,一是做出來有違時代的東西,世界意志會抵觸,恐怕會影響任務評分,二是現在的地盤,尚不是火藥出現的契機。
既如此,那就煉制出來鋼來,池霄在第一個世界學了不少東西在腦子裏,不用614偷着作弊,照樣讓人煉制出鋼來。
鋼刀在冷兵器中,屬于最頂尖的兵器之一。
“對了,将軍,這是您吩咐後,用虎筋鐵鋼煉制出的重弓,滿弓能拉五石!”趙強一柄巨大的彎弓拿出來,一旁的小兵擡箭镞。
“不錯。”池霄接過,滿意的在手中試了試,趙強見池霄輕而易舉的拉開重弓,激動不已,這把弓幾個身高體重的老兵一起才拉了半弓!
上面安裝了特有的幾條炮制的虎筋和木輪,弓壁由體質鋼鐵增加巨大張力,這把弓看似簡陋毫無華麗之處,卻是一把實實在在的兇器!在特殊之人手裏,絕對能在百丈之外,取人性命!
池霄從山林中出來,外頭的劉小山歡喜道:“将軍,可成了?”
池霄點頭,眼眸泛着興奮的光澤:“成了,咱們三千騎兵,配上重甲和烈馬,再配上鋼刀,倒要看看是你呼延烈的騎兵厲害,還是我池霄的重騎厲害。”
劉小山雙眸忽閃,苦惱道:“可惜北梁草原的馬不好抓回來,這三年咱們滿打滿算才湊夠了三千騎兵。”
他可惜道:“咱們還沒有配上輕騎兵。”
在兩軍對戰中,重騎兵是沖刺的精銳,輕騎兵卻是快速擾亂和沖刺的一只隊伍。
身後的葛前笑罵道:“你可知足吧,李榮都沒有多少重騎和輕騎兵,咱們将軍可是配上裝甲齊全的重騎!”
不止身上的武器馬匹和盔甲,他們篩選出來騎兵,和對面北梁騎兵一樣,皆是武者,這是将軍重金砸出來,普通人家養出一個九品就要砸鍋賣鐵,更何況是三千重騎。
現在劉餅和徐藥已經七品武者,雖然和呼延烈的手下不能相比,但在北疆乃至中原,這種重騎絕對是一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軍隊!
現在大丫和池琥已是五品武者的修為,二丫和池風皆邁入六品,連王蓮花都晉接至八品,但池霄的等階始終未變,他這兩年到了瓶頸,一直沒能突破。
614告訴池霄,想要突破至一品,除了機緣和功法,難之又難,否則這個世界不止五根手指能數得過來的一品武師。
聽聞北宮寒已經突破至二品,三十歲出頭已是二品,在當世絕對的武學天才,石桀又怕又妒,身邊的二品高手,竟然不願與北宮寒對上,到了這等修為,除非戰場上或者非不得已的原因,高手之間少有對招厮殺。
若是輕而殺了對方還行,若是拼的自個重傷,沒有天材地寶,比如千山雪蓮這等至寶,想要徹底好了傷勢,沒有十年打坐不可能。
這也是各城池會有高級武師坐鎮,照樣有人帶兵來攻城,就像614此前說道,在這個世界,除了大宗師,就是一品總宗師,也會被人輪戰而死。
池霄吃千山雪蓮已經沒用,剩下全留給大丫他們。
614忽地大急:“大魔頭,任務顯示,你姑姑有危機。”
池霄手指一動,這幾年,原本沒有任何信封來的池瓊玉,前兩年等到北地安穩,終于再次寄信過來,除了二十兩銀子,就是給池宏和兩個兄長家人的衣衫鞋子,每個孩子都有,連王蓮花和張翠香的衣衫也有,池風一看針腳,眼睛酸澀,知道是池瓊玉親自縫制。
這些衣衫,不知耗費了多少心神。
在信中不止詢問家中可都安好,池瓊玉沒解釋前些年為何斷了信件,只道她和孩子們皆好,不用挂念,只是遺憾不能在池宏身邊盡孝,言語之間能瞧出她的愧疚和自責。
不止如此,在信中還提到了池霄他大伯,他的長子池钰,在燕京已經娶妻生子,并且被舉薦任官,在朝中任職。
這些年大概是對池峰多有怨恨,從未來信到西北,甚至已經換了姓氏随了他娘的姓,現在改名為柳钰。
當年必然發生了其他事,才會讓池家的長子長孫,寧願改性,也要與池家切斷關系,池宏看了信之後,氣的大發雷。
少有被外物影響情緒的池峰,握信的手指在微微抖動。
他消瘦的肩膀不自覺彎下來,勾勒出一種單薄清癯的痛苦。
這些年池風常年在軍營,又與池宏鬧到不愉快,很少見到池峰,互相說話的時間更少,現在他才發現,當年被他敬仰追随的兄長,老的如此之快,滿頭的華發,消瘦的身軀,甚至因多年養馬牽馬,那雙寫字的手已經粗粝不堪,骨節粗大,再也不是那個習得一手好字的燕京兒郎池羨峰。
只是在收到信件後,一直不同意和池風來繞山當知縣的池峰,竟然找了池霄,主動去了了繞山任知縣。
即便幾十年的磋磨,池峰辦事能力完全不輸王秉文,當年的他即便是武夫之子,沒有世家扶持,在衆多燕京兒郎中脫穎而出,被九品官人擢取了‘二品才堪’。
可惜還未任官,全家就被押回西北做了軍戶。
——
這三年身邊人瞞着池霄一家人的消息。
現今也藏不住他的背景來歷,池宏當然也知道池霄當了游擊将軍。
被他舍棄的次子一家,無論家中兒郎,亦或者女郎,皆有官職在身,就連池峰在背靠池霄的勢力下,當上了一方知縣!
遠在豐州的池錦之除了要銀兩之外,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只道他在王爺面前備受看重。
一個五品的游擊将軍,池宏當然也是看重的 ,只是這小子太目無尊長,見他這個祖父完全是無視的狀态,他回憶從前,發現他這個最小的孫子,竟然從來沒有喊他一句祖父,從來沒有尊敬過他!
池宏心裏憋着怒火,旁邊崔氏也道:“當家的,咱們錦之在王爺是辦大事的,我聽戲文中将成王敗寇,成了那就是頂頂天上的人,錦之這些跟随的人,日後是要封侯拜相的!”
崔氏說的自己都信了,池宏當年也是校尉,不照樣被撸下來做了軍戶。
她以往聽到縣太爺都會心裏打怵,現在一個養馬的繼子竟然随随便便當了知縣,心裏不以為意,西北都要沒人了,一個小小的知縣,一個游擊将軍,北梁壓近,不知道能活幾年,她兒子跟着王爺,日後大業已成,她就是老太君,比将軍府的老太太還要尊貴!
作者有話說:
寶們,白日再仔細修文,可以明日重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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