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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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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軍戶家的五

王氏将賬本交給劉小山手上, 由他轉遞給池霄:“将軍,這是琉璃坊一年支出和結餘。”

王氏本是不習慣在如此多男兒們所在的地方,又如他們一樣告禀議事, 可在三城之地,上有女将軍和女典史, 一個有手段有能力的女管事, 在青山縣似乎也不足為奇。

“若是與趙氏商行停止交易,年前坊間最後一批琉璃是否全運往燕京的珍寶坊?”王玉燕詢問。

“可。”池霄淡聲。

“年前讓燕京的珍寶坊開業。”大魏各地硝煙不斷,餓殍遍野,燕京卻是歌舞升平, 一片祥和, 那些世家累積百年手裏掌握的財富,怕是一座座金山銀山, 想要賺銀子,還得要想法子從燕京權貴世家手裏拿出來。

池霄一開始就沒想過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與趙氏商行合作不過權宜之計, 從年中就開始籌備三城自己的商行。

“依烏茲來的胡商做噱頭, 年前定然會大賣一場。”王獻文興奮道。

只毫發畢現的琉璃鏡和造紙坊的宣紙, 極大可能在燕京中引起波動,一只琉璃鏡本錢不過十幾個銅錢,巴掌大的卻賣幾百兩銀子, 相信不只得燕京貴女的青眼, 那些吹求白粉敷面的雅士恐怕也會争先購買。

更別提珍寶閣其他奇特之物。

王秉文卻是有所顧忌道:“将軍, 珍寶坊的東□□樹一幟, 乃世間稀奇之物,若是貿然在燕京開售,恐會被人盯上……”

其他人默然片刻, 劉小山皺眉道:“難道再找一個類似趙氏商行的合作?”

和他人合作,未必不是下一個趙氏商行。

池霄輕揚眉,意有所指道:“會有人照看着燕京的珍寶坊。”

看池霄意有所指的神色,其他人明白了将軍另有安排,當下不再顧忌此事,開始探讨燕京開業的事物。

若是燕京的珍寶坊打開商路,不止經營賺取的銀錢,能買下珍寶閣東西的人不是豪商便是權貴,日後與他們混與交際往來,或許能成為三城深耕在燕京的情報據點,作用巨大。

議事廳中燈火通明,熱火朝天,各個坊市的管事一一告禀,這一年來,青山、繞山、紅葉三縣發展迅猛,所積累的錢糧大半用于軍中和下發于百姓。

北地部分各州縣因戰火和北梁沖進來殺燒搶掠,幾乎斷了百姓的活路,費縣被攻破後,西北平原最大的糧倉損失嚴重,朝廷下發的糧食,卻到不了百姓手中,

未被戰火波及的地方,大多是軍戶所在的軍屯,家中餘糧僅僅只能糊口,其他州縣已經出現易子而食的情況,因此聽聞進了三城只要你能乾活,就不會再餓肚子,因此越來越多的人擁進三城,要養得起兩萬兵馬和十萬多百姓,只錢糧便是龐大的天文數字。

三城之中先前賺的銀錢還養不起這等龐大的支出,大部分還是來自從北梁人手中搶回來的銀子珠寶換來的,等到來年各坊市放開手腳,按照三城的發展,絕對能養的起。

這是年末最後一場會議,大家夥熱情高漲,仿佛是在這荒涼北地中的星星之火,正一點點的在荒野之間燃燒起來,三城官吏和坊間管事彙報完,結合民生、經濟和政務,共同探讨來年的三城規劃。

探讨中免不了争議,尤其兼管錢袋子曾經任職戶部侍郎的王松言,就連親兒子要錢建設青山周邊的邊鎮,沒個正兒八經的呈文,那也是要在堂上被一頓輸出亂噴。

大丫和劉餅倆人為了手底下能最先配上最新一批的唐陌刀,口腔舌戰,差點摩拳擦掌的打起來,池琥這家夥先是大義凜然的拉架,後又趁機給自己營中要了一百柄陌刀和配套的重甲,差點引起群毆。

議事堂中,可謂是相當的熱鬧,徐俠用袖口擦着臉頰上的汗珠子,拉住這個,又去扯這個,又生怕得罪人,忙活的他滿頭大汗。

池霄老神在在的坐在首位,挑高眉梢,瞧出興味的表情。

池峰搖搖頭,無奈失笑。

府衙熱鬧至大半夜,議事最後,那便是給各縣官吏和坊間匠人發放年禮和臘錢的章程,此事池霄只需他們商議過後,直接拍板,既然想讓手底下的人過個豐厚的年,那便不能摳搜小氣。

定下章程之後,池霄大手一揮,王松言肉疼的臉黑,發放的年禮可不少銀子,但軍中兵卒們和府衙官員、各工坊做事的人,拿着手裏的銀錢和過節的年禮,歡呼聲不斷。

就連青山客棧的小厮都有府衙下發的年禮和一貫銀子,自他當上客棧迎賓的小厮後,沒少被外人說酸話,笑他給衙門做事,還不是一個客棧的小厮,算哪門子正兒八經的官吏,現在領了府衙專門為官吏發放的年禮,瞧他們還有啥話說!

果然拿回家後,他娘和他爹喜的連連跪拜祖宗,家裏小的有出息了,連哥嫂都高看他一眼,兒子/弟弟是正兒八經吃官糧的,周邊說酸話的鄰居終是說不出話來,還上杆子巴結,要把閨女嫁過來,他們家可不稀罕了!

坊市中管理街道的小吏一樣有豐厚的年禮和銀錢,軍中發放年禮比普通官吏要多百個銅錢,将領自然是多些,兵卒輪流帶着年禮回家時,家中妻兒歡喜的神情,讓他們覺得還能跟着将軍再乾三十年!

百姓手中有錢了,街道更加熱鬧,不止縣城之中,各邊鎮漸漸恢複生機,各種買賣出現在街口,年前趕上最後一批到三城的商隊,看到這副仿若任何戰亂的繁華盛景,實在是嘆為觀止。

其他州縣有過來讨生活的,也有拿着自己東西專門售賣換取銀糧的,臨近年關的三城之地,相當熱鬧,不斷湧進城門的商隊,有的融入人群好奇張望着,有的早有經驗的被人領着住進了客棧。

一個雙鬓白發的老者坐在牛車上,牽牛的青年吆喝着避開路上擁擠的人群,牛車上似乎是采購的年貨和糧食,周邊是巡街的衙役,倒是沒人趕偷摸搶劫東西。

前頭牽牛的青年壓着聲音道:“劉翁,此地雖然比北地其他州郡多些生機,但青山不過一縣之地,石桀占據朝月郡,手下又有一萬兵馬,何不去拉攏他在北地來制衡茍氏。”

“那姓池的小将,聽聞不過舞象之年,因為力大,才被李榮提拔上來,又是軍戶出生,毫無背景,拉攏他會不會白費功夫。”

被稱為劉翁的老者緩緩擡起頭,見他雙鬓白發,但面上平滑紅潤卻不見有太多老态,面容和煦,似是平常人家的富家翁。

但他卻是朝廷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曾被先帝欽點的左相,和茍權一同扶持天子登基的重臣之一。

劉懈确實擡了擡眉眼,道了句:“人多眼雜,甚言。”

“先去客棧休整。”他們停駐在青山、紅葉和繞山數日,讓劉懈已然決定下來。

“是。”

從他二人進去客棧後,後面隐蔽跟随的人,悄無聲息的混入人群,迅速去往府衙彙報。

池霄坐在椅子上,來人彙報時正巧王秉文等人在與池霄商議事情。

看到來人,他沒讓其他人離開,直接讓他在堂中彙報。

“将軍,他人二人已經住進了青山客棧。”來人接着道:“我已換人讓他住在隔壁。”

其他人不知道是誰,略有疑惑的看向池霄。

王松言放下手裏的茶杯,淡淡道:“是劉懈。”

王秉文錯愕片刻,随後深深皺上了眉頭,其他人或許身在北地不知劉懈的名字,但在燕京和其他人世家中無人不知,大魏曾經大名鼎鼎的左相,三朝老臣,現在朝中任中書令一職,替小皇帝起草诏書,處理朝中機密事務。

先帝在世時,他是大魏的忠臣,也是孤臣。

當年的王家也是。

王秉文沉吟道:“是為皇上而來?”

王松言神情複雜道:“大抵如此。”

他和劉懈同朝二十載,大抵能猜出劉懈來北地的緣由,也是他前幾日從府衙出來,在街道上一眼認出了劉懈,臉色變了後迅速回了府衙,告訴了池霄。

先帝手段狠辣,此人跟随先帝三十年,其手段,絕不容小觑。

幸而池霄親自去了一趟,才知道跟随老者的青壯雜役是個三品武師,瞧舉動之間,應也是軍中之人,既然劉懈是皇上的人,跟随的仆從很有可能來自金吾衛,這恐怕也是劉懈只身來北地的底氣。

為防發現,池霄直接安排了軍中的斥候營,每人盯着兩個小時,決不靠近,因此劉懈倆人全在池霄監控之中。

“既然停留在青山,想來會與将軍相見的。”王松言暗想,劉懈應是看出三城之地的特殊,拉攏池霄,讓他暗地裏為小皇帝做事,以此抗衡北地的茍無言和 北宮寒。

“将軍,我們王家的事,應是瞞不住劉懈。”王松言知道這老東西眼尖,或許當日也看見了他,當做沒看見罷了。

“父親,不用擔心,我們王家即便在法理上也被将軍用錢去了罪行,劉懈難道還能借此威脅将軍不成?”王獻文對朝中之人沒什麽好感。

當初王家被流放至北地,劉懈與王松言同朝十幾年,又同為先帝的孤臣,倆人比朝中其他大臣,自是多幾分同僚之情,但到底不過如此,在王家被先帝放棄,當做替罪羊,劉懈不但冷眼旁觀,甚至将王家流放西南之地換為了北地。

“此人性冷,迂忠,心中只有先帝,現今為當今天子辦事,此時找來,或許對我們而言是一件好事。”池峰看向池霄,想到燕京即将開業的珍寶閣,似乎猜出了池霄的打算。

王秉文反應過來,點頭:“如此也好,有天子背書,就算盯上珍寶閣的權貴,即便是茍權,也不敢明面上摘桃子。”

“現在就看劉懈拉攏條件給不給的出了。”池霄喝了涼茶,耐心十足,現在被茍權逼急的不是北地,而是朝中高坐的小天子。

果然到了第二日,拜見的信封送到了将軍府。

“将軍尚未及冠,已是五品的游擊将軍,實在是少年英豪。”劉懈面向池霄,見他并未施禮,面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他眼神示意旁邊欲要呵斥的仆從。

“左相贊譽了。”池霄語調上揚,多了幾分英姿風發的得意,他身穿一身束腳輕甲,更顯得人精神勃發,十分的少年意氣。

劉懈笑了,又不甚吝啬誇獎了池霄幾句,只是他看向旁邊淡然喝茶的王松言,那雙歷經三朝犀利又洞察人心的眼睛,帶上了一抹深沉複雜之意。

“好久不見了,博賢。”

博賢正是王松言的字,他放下手中的茶水,回笑道:“左相大人,實在是折煞我也,你我如今天差地別,實在是擔不起您的親近,将軍看我王家可憐,留我在将軍身邊當做幕僚,又充當學館先生,還是稱我為王先生罷。”

劉懈似是沒聽出王松言的陰陽之意,嘆聲道:“松言,你可怨我,當日朝臣之争,我也無能為力。”

王松言輕笑:“大人,事情已過,再去争論過去,不顧徒勞。”

王松言可沒功夫與之敘舊,劉懈這老家夥可不是好對付的,三言兩語就被對方試探出什麽來。

“也罷。”劉懈嘆氣:“如今魏室落難,京中奸佞把持朝政,各地叛軍亂象,已然将大魏推至險境。”

他轉身對池霄道:“我知将軍之志,氣力之威,是否甘于青山小小一縣?”

他視線掃過池霄傲然的神情,嘴角微不可見的上揚。

王松言暗自搖頭,這老家夥以為将軍不過少年得志的兒郎,又是西北軍戶出身,想把将軍的心養大,為天子做事,但卻又小瞧了将軍。

“自然,我日後絕不會是一個小小的游擊将軍。”池霄得意挑眉。

劉懈旁邊的仆從臉上劃過一絲輕蔑,池霄眼神撇過他,挑釁道:“怎麽,你是瞧不起我嗎?”

“小将軍勿惱,是我這仆從不懂事,不過将軍,在李氏手下做事,想要出頭不易呀。”劉懈撫着花白的八字胡。

池霄順着他的想法,臉上劃過一絲不甘和憋屈,實則眼底的惡趣味都快冒出來了。

614在池霄腦海裏,背着手故作成熟的搖頭。

大魔頭的年歲和背景實在是具有欺騙性,這三年池霄沒有在戰場明面上出手,除了家人無人知道他是二品武師,李榮父子巴不得池霄不會嶄露頭角,外人都以他天生力氣大,加上池風、池琥,甚至是大丫,在村屯裏是出了名的力氣大,武學秘籍,普通人難以觸及,誰會想到一個小兒是二品高手。

北梁的呼延烈不知有何顧忌,從來沒有宣揚過大魏有個二品的小将,加上池霄已經三年沒有出手,除了三年前帶了右軍打退了呼延烈帶領的三千騎兵,他的名號在其他軍中還真沒什麽響亮。

劉懈想打聽的,自然是池霄想讓他打聽的。

“李榮父子心胸狹小,又有茍無言在北地獨攬大權,将軍勇猛,也難以重用呀。”劉懈語重心長。

池霄猛拍桌面,顯得十分氣惱,王松言老神在在的看着将軍演,被池霄看了一眼後,他嘴角抽動,然後用袖子捂着臉似是無奈的深深嘆口氣:“朝中……唉!”

一旁過來奉茶的王獻文死死抿着嘴,生怕自己露餡,猛掐自己大腿,五官顯得比池霄還要憤恨扭曲。

“将軍勿惱,博賢應知我來的目的,天子年幼,亦是大魏的天子,現在茍權權重,以至國家生亂,奸佞之心昭然若揭,謝茍兩家為一己私利,不顧君王之恩,連忠義仁孝都忘記了!實在可恨,朝中長公主權勢現能抗衡,但終是河西李氏,将軍,現在大魏缺忠心之人,天子缺可用之人啊!”劉懈說的眼淚婆娑,言之鑿鑿。

瞬間把池霄和王松言的演技比下去了!

王松言還沒來得及發揮,池霄上前握住劉懈的手道:“左相大人的肺腑之言,我實在是愧疚,小的別的沒有,卻有一把子力氣,若中書令不嫌棄,盡管用小子便是,能為天子所用,是我的福氣。”

王松言連忙跟上:“将軍,此乃你的機遇呀!”

池霄激動将劉懈的手握的更緊了,劉懈沒有練過武,一身老骨頭,被池霄這麽用力一握,差點手骨被捏碎了,他面上不改,亦是重重回握着池霄的手:“将軍的意思,我一定說與天子聽。”

等池霄松開手,劉懈忙不疊的抽回來,藏在袖子裏好一陣發顫,王獻文駐守在門口,只得仰天而望,生怕被人瞧見表情。

“來人,備菜,左相大人,走,咱們便吃便說。”池霄宛然一副不茍小節的武将作态。

劉懈此時不會拒絕,當下應下,果然到了飯桌上,劉懈有意無意的提起了青山縣各個工坊,他去了珍寶閣,自然能察覺出裏面東西的價值。

池霄嘆氣道:“左相不知,我手中五千兵馬已經一年沒有收到下方的軍糧和饷銀,沒法子,手底下的兵得吃飽飯不是,吃不飽飯又打哪門子北梁賊子!”

劉懈倒吸一口氣:“一年?朝廷可是開了糧倉送來了北地。”

池霄從喉嚨裏短促的笑了聲,朝廷開了糧倉是茍權下令,用來養并州的兵馬,戰亂之下,各州縣的稅賦半點沒少,轄內收上來的糧食包括西北軍戶交上的稅糧被李榮父子接收,他們不下發,西北守備軍皆無糧食可吃。

西北守備軍自來是由軍戶養着的,交出的稅糧後比普通百姓要多兩成,這兩成就是用來想鎮守邊鎮的兒郎,這些年來,真正讓西北邊軍吃進肚子裏的,大抵沒有十分之一。

劉懈來了北地,自然不會不知道,他為天子拉攏朝臣,是帶着天子和朝廷的臉面,神情像是毫不知情般的氣憤。

池霄無奈攤手:“但是到不我手裏,我知朝中曾調各州縣糧食救濟北地災民,但到他們手裏不過是一碗窺見米粒的白水。”

“無奈,想養活我手底下的兵和這青山縣的百姓,只能另尋他路,與趙氏合作。”池霄低着聲音。

劉懈眉頭微動:“各個工坊竟是趙氏的産業嗎?”

池霄笑而不語,又無奈道:“與趙氏合作,勉強能讓手底下的人池飽肚子,您來北地,想必也知道,青山縣之外普通百姓艱難,易子而食不是說說而已,所以聽聞在這裏能找到活計吃上飯,越來越多的災民湧進來。”

“我是北地軍戶,實在是不忍,所以一直在外地高階買糧,運載青山,再下發給百姓,各工坊所出,勉強吃飽肚子罷了。”

劉懈來青山幾日,自然是知道,青山縣在戰亂之地還能如此祥和繁華,最重要的是有平價的糧食,災民進來能用力氣換取糧食,加上軍中所用糧草,如果李榮扣押了糧食,想要養活這些人一年,放在朝中,也不是一筆小錢。

池霄見他盯上了青山縣的工坊,笑了笑,不說趙氏來年會不會反目,只來往的商隊,青山縣的工坊就瞞不住。

“但年後跟趙氏的合作怕是不成了。”

“趙氏是想獨吞?”劉懈明白世家的作态,能生銀子的母雞,不止是趙氏眼紅,他也眼紅,若是天子能接手幾個工坊,将此秘密開在燕京,日後徹底掌權,也有資本招兵買馬。

旁邊作陪的池琥得到小弟眼神,頓時破口大罵:“趙氏屍位素餐,狼子野心,方子又不是他趙氏出的,還想獨吞了青山的工坊,真是好大的臉皮!”

劉懈想要順口的話,瞬間堵在嘴裏。

“就是,這些人根本不管我這些當兵和老百姓的死活,平日裏我哪吃過今日的飯菜,也是蹭了大人的福氣。”王狗子谄媚恭維着劉懈。

劉懈笑了笑,只是臉色不好看,他身後伺候的仆從面上更加厭惡不屑。

“将軍,不如我們在燕京開一個珍寶坊吧,有中書令大人和天子為咱們做主,還能有人欺負不成。”王狗子拍着巴掌,瞬間覺得自己提出了好主意。

池霄眼前發亮,頓覺是個好主意,立馬握住劉懈的雙手:“大人可要罩住我等呀,以後必與大人與天子馬首是瞻!”

劉懈沒想到峰回路轉,還沒露出喜色,就見池霄似有顧慮望着他:“左相大人,應該看不上青山的幾個小工坊吧。”

面前的少年将軍眼神透亮似乎看出人心,又幽深讓人心中咯噔一下,握住他的手不松開,劉懈抽不動,又似重新打量了一番池霄,像是洞察出什麽,片刻後才道:“自然。”

得到劉懈的準話,池霄也沒松手,揚起少年鋒利的眉尖:“大人,可有信物,讓小的心安。”

劉懈盯着池霄瞧了兩眼,笑容慢慢淡了下來:“終是老夫小瞧了将軍。”

池霄神情不動如山,嘴角扯着笑盯着劉懈。

“也罷,就将我的信章交于将軍,如此,将軍可願撒開我的手。”劉懈此言,身後仆從沒察覺到真氣波動,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當下怒不可遏,抓起池霄的手就要掰開,卻沒想到被池霄反手拿捏,直接按在了飯桌上!

金吉乃天子近衛,三品武師,是藏身在大魏宮中一品高手的親傳弟子,向來目中無人,現在竟然被西北一軍戶按在飯桌上,弄得滿身狼藉,簡直奇恥大辱,當下就要反身抽劍弄死池霄,被劉懈一聲怒喝!

“金将軍!”

金吉握着手中的劍咬牙切齒,其他人仿若沒看見般,只有王狗子一臉可惜的看着滿地的飯菜。

“池将軍,這是老夫的信章,無論在北地還是燕京,應該會給老夫一個面子。”他似有深意盯着池霄:“只是你若拿出來,你便是天子的人,茍權位高權重,聲威勢大,将軍上了船就沒有回頭路。”

池霄接過印章,眼神轉變飛快,咧嘴一笑:“小子不怕。”

“好!”劉懈笑容深不達底,但是池霄不在意,其他人一樣不在意,什麽天子,什麽朝廷重臣,在西北守備軍餓着肚子也要上戰場的時候,家中妻兒老小被舍棄的時候,中原朝廷什麽時候關心過西北的子民,只有不斷送往戰場的兒郎,數不清的徭役和納不完的稅賦!

王松言來了北地,才知西北軍戶之艱難,如今三城乃北地難得的安穩之地,就算全部種上了糧食,也養活不了十幾萬的軍民,三城中的工坊乃重中之重。

——

劉懈尚未返回,他的印章已經随着三城的商隊被帶往燕京。

燕京,京畿之地,繁華鼎盛,熱鬧非凡。

人群熙熙攘攘,似是盛世之景,叫賣聲,喝彩聲,絡繹不絕,一輛輛馬車走過中央大街,兩旁是護着車輛的精壯仆役,随行的小厮和侍女一排排落在後面,不止是哪家權貴走過中央大街,兩邊百姓快速分開,跪地拜送,生怕沖撞了貴人。

臨近過年,四處張燈結彩,販賣的攤主,跑堂的小厮,揮汗的舞獅人,燕京之地,人口足有百萬,而大小士族權貴,在族譜上,不會低于十萬人。

然在燕京之地,也并未全然熱鬧奢靡,燕京分為內外兩城,內城只能皇家和頂級權貴可住,外城又分為東西南北四城,東為貴,西為富,但南城和北城則不一樣,工匠大部分住在南城,所住民戶或有家業,街道比不得東西兩城,還算熱鬧乾淨,但北城不同,常常被燕京人厭惡,因為那是燕京‘貧民窟’。

說是貧民窟,那是上頭人的叫法,這裏住大多住的平民百姓多是沒有什麽家業田地,大部分是遠來的游商和三教九流,街道稀稀疏疏,甚至存在着茅草所蓋的屋舍,和東西兩城的亭臺樓閣實在是太過差異。

在今年幾次被征稅之後,北城大多百姓臉上沒有年節的喜慶,多了些許麻木。

京郊的田地大多歸于世家,其他零星的地盤也分給了其他士族豪強,普通百姓想要在燕京生活下去,大多數是沒有田地的,所以燕京的活計十分搶手,尤其是在北城。

“娘,我想好了,東西兩城不讓我們待,不如就在北城開個武館,我來做個武先生,不能教王家武學,就練普通拳腳。”王執人高馬大,面上十分硬朗英武,只是此刻帶着頹廢和着郁氣,和幾分垂頭喪氣。

池瓊玉風寒剛好,被兒媳劉氏扶着坐在堂屋椅子上,臉色沒有太多血色,帶着大病初愈的蒼白,即便如此,也不減容貌的風華之姿,她咳嗽兩聲,招了招手,神情柔和:“執兒,到娘身邊來。”

王執眼睛通紅,跪在池瓊玉面前:“娘,是兒子沒用,才連累娘被趕出王府。”

“說什麽胡話,怎麽是你連累為娘,咳咳咳……”池瓊玉忍不住咳出來,旁邊的劉氏連忙拍着池瓊玉的後背。

“好孩子,你剛剛生了玉兒,就跟着我們一起出了王府,受累了。”池瓊玉握住劉氏的手,将她和兒子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劉氏瞬間濕潤了眼角,背過身去用布卷擦掉眼淚,她爹是個不入流的小官,燕郊一個小小的驿丞,卻沒想到能嫁給五品将軍的府邸,且還是公主府的屬官之子,自她嫁進王府,每次回娘家,他爹和娘恨不得把她拱起來,她小弟更是一有機會就恭維在夫君身邊。

現在夫君連通她一起被趕出府,她爹和娘就翻臉不認人,王家心狠,為了逼迫婆婆和夫君,硬是一分錢沒讓他們帶出來,是婆婆當了頭上的發簪,才找了栖身之地。

但是大夫人不容人,把他們趕出來也不罷休,只想把他們一家趕出燕京或是逼死,硬是不讓她們住在東西兩城,而南城也被打了招呼,全家只能搬至貧民窟的北城。

想到婆母病重,沒有錢財醫治,她回娘家借錢不成,還被打罵出來,說沒有一個嫁到北城貧民窟的閨女,劉氏跪在門前,也不見爹娘和弟弟開門,弟媳更讓弟弟将牛糞潑在她身上,

想到此,劉氏忍不住的流淚,王執抓住劉氏因這些日子做活而粗糙凍瘡的手,只有沉默的握住,說不出任何言語來。

“別喪氣,只要人在,怎麽都有出路。”池瓊玉拍拍兒子和兒媳的手,大抵是年輕時經歷過家人分離和這些年在王家的勾心鬥角,讓她一雙鳳眼多了幾分堅毅的銳氣。

“你舅父在北地來了消息,自知他們不會缺了銀錢使,娘別無牽挂,便只有你們和玉葫玉燕。”

“娘。”王執暗恨自己不聰慧,從小就被兩個堂兄下套,又被那個蛇蠍婦人算計,連累娘和妻兒一起身無分文的趕出來,成為東城的笑話。

他自小被祖母厭煩,親生父親打擊文不成武不就,唯一疼愛他的祖父在明知真相的情況下,卻還是選擇了舍棄他,因為王家馬上另有了嫡系長孫。

王執心灰意冷,只是再如何頹廢,也不能倒下,否則他娘和妻兒會被那個惡毒的女人吞的骨頭都不剩。

“娘!”外面傳來一聲凄厲呼喊。

池瓊玉聽見,猛然站起道:“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們妹妹來了!”

王執連忙擦乾臉上的淚珠,跑出去将門打開,就見她妹妹頭發淩亂,手中拿着個包袱,臉上甚至還有一個未消的巴掌印,她聲音凄厲,帶着幾分哭喊的嘶啞:“哥,我被那個王八蛋休棄了!”

“什麽!”王執扶住妹妹,看到妹妹臉上的巴掌印,轉頭就要去屋裏拿刀來!

被池瓊玉厲聲喊住!

她身形晃蕩,手指顫抖着了撫摸着王玉燕的臉頰:“我的兒啊。”

王玉燕再也止不住,趴在池瓊玉肩頭哭出來。

看着妹妹身上被欺負的傷痕,王執憋屈大恨的錘着自己胸口:“是我沒用,都是我連累了娘和二妹!”

“夫君!”劉氏死死攔住王執,哭喊道:“你別這樣。”

屋裏襁褓睡覺的嬰兒被吓得哇哇大哭,王玉燕從池瓊玉懷裏起身,拉住王執道:“哥,不賴你,是那宋家早有苗頭,白玉書想要納妾,白家那個老巫婆又想孫子娶了她娘家侄女,此前我一直不肯松口,早就想尋苗頭教訓我!”

王玉燕恨道:“他白家不過是燕京白家旁支中的旁支,白大郎這個沒良心的,這些年來,花着我的嫁妝,在燕京買了個小官,好生威風了,以前還怕咱家的權勢,有心不敢做,現在倒是膽子大了!以為跟着二堂哥,能給長公主辦事,日後能有好前程,倒是看不上我這個糟糠之妻,因我不允許她納一個青樓女為妾,和那個老妖婆一同将我打出來!”

池瓊玉身體微顫,她臉色難堪的撫摸王玉燕臉上的巴掌印,沉聲道:“即便我和你哥被趕出王家,王家沒有給我休書,你就是正兒八經的嫡長女,白家膽敢!”

王玉燕擦着燕京的淚:“娘,他有什麽不敢的,這主意指不定是二堂哥出的點子,恨不得将咱們全部趕出燕京!”

“王奎他是真狠!”王執咬牙。

“不僅是他狠,背後少不了李氏,這幾年他與大伯娘背地裏下套子,讓哥哥鑽,連累哥哥的名聲無法九品選官,如今爹爹是如願了,不顧禮義廉恥,和她好生恩愛,連娘生的這些子女全都靠邊站!”

池瓊玉壓抑着情緒,拉住王玉燕的手:“我們去王家,讓你爹和你祖母為你做主,你是他們王家的血脈,打你的臉,就是打他們的臉,絕對不會放過白家的。”

王玉燕擦了眼角的淚,顫聲道:“可是娘,即便做主教訓了白家能如何,依照祖母的性子,回去了,會更加厭惡于我,祖父為了效忠長公主府,都同意了爹兼祧兩房,回去了哪還有我的立足之地!”

“你爹他還是對你們……”池瓊玉話沒說完,就被王玉燕打斷:“娘,比起李氏,我更恨爹的狠心,恨他這般對你,這般對大哥!”

“娘,我不願去王家,你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吧!”王玉燕崩潰大哭,池瓊玉抱住池王玉燕,心疼的直掉眼淚:“我的兒呀!”

不遠處看顧院子裏的幾個人正蹲在小攤前,聽見裏面動靜,立馬讓人過去查看,聽到緣由讓人去西城商行報信。

作者有話說:

寶們,白日修文,十二點前還有一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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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