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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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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軍戶家的五

燕京之地, 奢靡之風盛行。

豪強士族、乃至于皇家,對于追求享樂的喜好,要遠勝前朝, 大魏好奢,完全是上行下效。

當初先皇在世, 尤愛瓷器, 下令建造了足足五個大型瓷窯,數萬工匠,只為皇家專供,官窯中被甄選出來的每年不足有十, 但每年花費的銀子就要從國庫中抽取幾百萬貫, 不少高門效仿皇室,追捧上等瓷器, 并将瓷器歸于士族追求高雅的極致之物,因此, 一個通體釉面光潤, 乳白如凝脂, 無暇潔淨的白瓷定價十八萬貫, 竟引得幾家世家子弟争奪,險些讓家丁護衛打起來。

其最後還是茍氏子弟拿出茍權大司馬的名頭,才将這件瓷器收入囊中。

“掌櫃, 茍氏讓人送來了銀子。”

裝銀子的箱子一個個送進珍寶閣, 店內派頭十足的公子哥看到茍家奴仆, 當即老老實實躲在一旁, 見珍寶閣的掌櫃真敢收了茍氏的銀子,還當場讓人開箱檢驗,實在是瞠目結舌, 在燕京竟然有人不懼茍家的權勢!

珍寶閣只收真金白銀,拒收銀票和賒賬,要是有人鬧,直接讓人打出去!

“這家新開的珍寶閣,不簡單呀。”旁邊一身清雅白袍士族打扮的中年男子感慨道:“那件白瓷據說冰肌入骨,皎潔如霜如月,就如士族高雅者追求的最高境界——不染纖塵月下光,可惜來晚了,沒有看到那件絕世珍寶。”

珍寶閣才開了幾日,就成了燕京東城最熱鬧的地方,除了徹底引起轟動的白瓷,那潔淨通明的琉璃盞,也讓人趨之若鹜,相較于賣出天價的那件白瓷,一件琉璃幾百兩,倒顯得價格不那般昂貴了,琉璃盞不是珍寶閣最暢銷的琉璃制品,而是能将人物照的纖毫畢現的琉璃鏡。

此物實在是讓人震驚至極,巴掌大的鏡子,鑲嵌了大大小小的寶石,賣價三千兩,引得世家貴婦女郎争先搶奪,可惜珍寶閣中只推出了十把琉璃鏡,其他雖有不限量的半身鏡,也比不那十把巴掌大的手持鏡。

據說禮部侍郎家的小姐手中有一把琉璃鏡,愛不釋手,在公主府舉辦的宴會上炫耀給其他小姐看,引得李家小姐妒忌,因此大打出手,鬧的好不愉快,不僅手中琉璃鏡被踩碎,還割傷了禮部侍郎家小姐的手,若不是公主呵斥,李家小姐還要下人拿碎鏡片劃爛禮部侍郎家小姐的臉蛋!

長公主為在朝中抗衡茍權日益擴張的權勢,拉攏其他朝臣,其中就有禮部侍郎和宋家,若因此事導致禮部侍郎和公主府有了嫌隙,不僅失了人心,平白讓茍氏看了笑話,長公主如何能不勃然大怒!

她狠狠罰了李家的小姐!并派人來珍寶閣再買一把琉璃鏡,但珍寶閣不懼茍氏,竟也連長公主的面子也不給。

直接攤手:沒了!

長公主會不會因下了面子整治珍寶閣,暫且不知,當即下令讓李家小姐去往禮部侍郎家賠罪,此事才落了帷幕。

但李家女郎的名聲在燕京裏可算不得好了,再想想之前嫁到王家的李氏女,什麽兼祧兩房,其他人不是眼瞎,雖然王大郎體弱少于宴會中出現,但李氏女是個喜好熱鬧的,時常出入于皇家和世家席宴之中,瞧她與王家二郎之間細末,如今想想,怕是早有茍合,現在又出現一個要劃爛人臉蛋的女郎。

就算是河西李氏這般大族權貴,一時之間李氏女嫁娶也要好好讓人掂量掂量了。

“娘,瞧我這段時間臉色都紅潤白皙了些。”王玉燕手持琉璃鏡,瞧着鬓發上插着的琉璃珠花,忍不住有些得意。

“你呀,把鏡子收起來,低調些,別與你舅舅惹事。”池瓊玉點了點她腦袋。

“我知道,我才不拿出去,我又不是宋玉琴那個傻子,知道李香雪是個善妒霸道的,還故意拿出去給人顯擺。”王玉燕小心翼翼的将琉璃鏡和簪子收起來,就算葛叔說,琉璃在西北不稀奇,過年時候,西北邊軍将領的年禮裏都有琉璃制品,池瓊玉等人也也不敢輕易拿取,一件就要幾百兩,還是易碎的物件,摔碎了可要心疼壞了。

“你大哥又去後院練武去了?”池瓊玉看向後院,王執正揮汗如雨的打拳。

“是啊,哥哥說他體內已經抓到氣感,不日就能突破桎梏,成為真正的九品武師了!”王玉燕替哥哥開心道。

他大堂兄是八品武師,整日靠武者身份欺壓大哥,祖父明知,卻選擇視而不見,或者不痛不癢的呵斥,還不是因為覺得大哥沒天賦,現在想來哪是大哥沒天賦,而是比大堂兄好多了!

大哥自小練習的基礎功法有問題,不知祖父和爹知不知曉,若是不知,實在是沒把大哥放心上,若是知道,那不是眼睜睜看着大哥最後煉的經脈盡碎,徹底成為一個廢人嗎!

王玉燕眼神痛苦又帶着恨意,她能想到的,池瓊玉如何能想不到,她想到池風寫來的信件,說王家欺人太甚,是啊,欺人太甚!

池瓊玉一家被安排在珍寶閣不遠處的院子裏,無人知道她們與珍寶閣的關系,更不會與西北聯系在一起,等有人尋到北城他們曾經的住宅,裏面早已沒人了。

李家因李氏女名聲大損,在士族中名聲都受連累,家中長輩和族老怒火滔天,施壓讓王家把池瓊玉母子回去,來挽回名聲!

池瓊玉不知道王家派人接他們回去,就算知道,別說是池瓊玉,就王玉燕和王執也不稀得回去!

珍寶閣四處忙活的仆人,看護院子的護衛都是從守備軍選出來的老兵,就算看到池瓊玉在珍寶閣附近,王家想要輕易把人帶走,也決不可能!

池瓊玉他們知道珍寶閣東西太火熱,恐被權貴盯上,一直低調行事,暫時未被熟識和王家的人瞧見,在得知王家人在打聽他們下落後,更是緊關門院,不與外界接觸。

——

琉璃閣中除了備受貴婦女郎追捧的琉璃制品,上等宣紙引得士族和讀書人的火熱追捧,一張宣紙就要一兩銀子,價格着實不便宜,但宣紙幾乎是不斷貨的,世家豪族最不缺的就是銀子,幾百張幾千張的宣紙派傭人來買。

“珍寶閣這是座金山呀!”一群世家子弟又來珍寶閣淘東西。

“掌櫃的,你們前日拿出的金雕酒可還有,喝的我暢快,如此美酒,多來幾瓶,我要和我兄弟去西郊踏雪暢飲!”

葛前正在櫃前記賬,放下手中的碳木筆,笑眯眯地道:“許郎君,第一批金雕酒只有五十壇,最後三壇讓洪府的洪将軍買走了。”

“什麽!”被稱作許郎君的公子哥知道珍寶閣的東西搶手,沒想到連平日不起眼的酒水都賣的如此只好!

“對,不過我東家又送來幾壇鸠紅,也叫葡萄紅,許郎君可要嘗嘗?”葛前示意讓人把酒拿上來。

“鸠紅,可是葡萄釀制的酒水?普通葡萄又酸又澀,難吃的很,除非是西域的葡萄,那是皇家專供,除非皇家賞賜,根本吃不到,葛掌櫃,你不會驢我吧。”許郎君故意道,珍寶閣拿出的東西沒有不好的東西。

“自然。”葛前讓人将幾瓶琉璃瓶裏裝的葡萄酒拿出來,順帶還有一套醒酒和喝酒的琉璃杯。

其他幾個公子哥滿意地眉梢得意,引得幾大世家權貴争搶的地方,請他們品嘗新酒,自覺相當有面子。

紅褐色的酒水流淌在琉璃瓶中,像是化為液體的紅寶石,好看極了,幾個公子哥看的眼都要直了。

葛前拿出特制的開瓶器,砰的一聲打開塞子,将酒水先行行雲流水的倒進醒酒瓶中,先行靜置:“此乃醒酒。”

公子哥們不懂,但公子哥們向往,覺得此動作實在是潇灑優雅,默默記在心中,等到宴會時,定要其他人好瞧!

等醒酒完畢,葛前拿出特制的紅酒杯,幾個公子哥此刻看着琉璃盞中的紅酒,呼吸都急促起來,此等美酒就算是難喝,也是最上等的美酒!

“幾位郎君請嘗,此酒須細品。”葛前一個大老粗,學着來時在酒坊,将軍的動作,搖晃着手裏的酒杯,放進嘴裏細細品上一口:“好酒!”

許郎君等人小心翼翼拿起手中的琉璃杯,學着抿上一口。

“咳咳,好辣的葡萄酒,夠勁!且回味甘甜,還有一種獨特的味道,好酒啊!”許郎君等人喝完,眼前一亮。

他們喝過其他果子釀的酒水,味道清淡,酒勁不足,多為女郎喜歡,原本以為這葡萄酒和其他果子酒差不多,沒想到如此夠勁!比普通賣的烈酒要列,細品下去,獨特的木制香和果香充斥在口腹之中!

不僅味美且觀感極佳!此乃貴真正族宴會之标配呀!

“掌櫃的,此酒有如何賣!”許郎君立馬就要買,舉起手中的琉璃杯:“還有此物!”

葛前笑了:“此酒珍貴,釀造極為不易,一瓶五百兩。”

雪花酒每壇酒只需幾十兩,這一瓶鸠紅就要五百兩!

倒不是幾個公子哥手裏沒錢,而是沒想到鸠紅價格比雪花酒貴了數倍,但想想盛裝的琉璃瓶和品嘗的雅致,值得五百兩的價值,若是低了,怕是要拉低此酒的等次了!

沒等幾個公子哥開口,葛前道:“每瓶鸠紅标配三盞琉璃樽,每日限購十瓶。”

此話一落,許郎君立即道:“我要一瓶!三盞琉璃樽怕是不夠,我要兩瓶!”

“來人上酒!”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十瓶鸠紅全賣完了,其他圍觀的客人咂舌啞然,這家珍寶閣當真是做金山,一日入賬怕是要數萬銀子!

“一壇酒五百兩銀子算什麽,前幾日賣出的白瓷,世間罕見,足足十八萬貫!高門搶着要!”

“你說,珍寶閣連大司馬和長公主的面子都不給,到底是何背景在燕京嚣張,且每日入賬的銀子就不怕……”

“慎言!”許郎君懼怕茍家的權威,但在其人面前依舊嚣張的很,想到什麽,又壓低聲音道:“你也不想一想,這世間最好的瓷器在誰手裏!”

議論的人猛地恍然大悟:“最好的瓷器,是先皇……”

說完立馬閉嘴,話未完其他人也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先皇最喜瓷器,每年官窯裏出來的瓷器除了賞賜給親眷寵臣,皆在他自己的寶庫裏,現在能從先皇內庫中拿出寶貝的只有當今小天子!

想到小天子日益長大,與大司馬開始争權,引起的争端,其他人當即不敢再議論,生怕殃及自身!

猜測珍寶閣背後是天子撐腰的不是來往的客人,茍氏和公主府在珍寶閣拿出劉懈的私人印章後,已然确定珍寶閣背後是天子。

——

茍府花園亭中,一個長相風流的青年郎君正細細把玩着手裏的白瓷:“素淨無華,釉色瑩潤潔白,如脂似玉,絕世之寶,十八萬貫,倒是沒多要。”

“先生可喜歡,送與先生。”旁邊中年男子一身狼皮大氅,身材魁梧,語句中帶着輕笑的詢問,青年搖了搖頭:“世間至寶當屬大司馬。”

“哈哈哈哈!”茍權手中投擲的魚餌引得泉中魚兒争先恐後的撲上去,旁邊白袍青年神情的閃動,很快消失不見。

即便是深冬臘月,魚池裏也不見半點冰塊,院中是高山引進的活水,讓魚兒在水中十分活躍,四周錯落有致的亭山樓閣,一座座壘砌的假山,還有繞水修建的長長橋廊,無意不彰顯着世家大族的底蘊。

“看來皇室比起世家大族,還是要多幾分內韻,天子竟然連先皇不舍得亮相的寶貝拿出來賣了。”

“啓兒,慎言!”茍權的話雖是呵斥,但語氣聽不出任何批評之意。

茍權輕哼道:“大哥,天子明顯心思不淺,你上次敲打,竟還敢在外開了家珍寶閣,這是想要把天下的錢財收攏到自己手裏,日後長大,心思更多。”

“我看還是……”他話裏發狠。

茍權神情起了波動,将手裏的魚食放在旁邊仆人舉起的木盤中,他看向白袍青年,見對方搖頭,才皺着眉頭道:“我說過勿要心急,時機未到。”

“大哥!”茍啓急了:“天子勢小,不足為懼,但長公主野心越來越大,她背後的李家手掌兵權,謝氏如今又要好名聲,去做好臣子,等天子勢大,拉攏朝臣,招兵買馬,我們只得腹背受敵!”

茍權沉默些許,旁邊的白袍青年丹松子放下手中白瓷,蹙眉道:“大魏不能亡在将軍手中。”

茍啓急得還想再勸,被茍權黑着臉擋下。

“珍寶閣可還要讓他們開着?天子手中有錢可不妙啊。”丹松子輕緩的說出一句話。

“讓人盯着珍寶閣與宮中聯系,若有財物運出,直接讓人動手。”茍權拿起石桌上白瓷,帶着幾分玩味:“用宮中寶物換取招兵買馬的財物,倒也不錯。”

——

池霄收到來信,看到上面銀錢數字,挑了挑眉尖,二丫看過後,驚訝倒吸氣:“燕京着實有錢,短短半月,珍寶閣賺了百萬之利!”

王松言嘆息道:“高門世家最喜奢靡之物,他們百年累積的財富,這些不過爾爾。”

劉餅他們知道燕京世家的奢靡豪富,但在西北普通軍戶一年都難存上一萬貫錢,看到賬目上的數字,只覺西北貧瘠與燕京的繁華天差地別。

當初将軍開出的價格,衆人還擔憂賣不出去,哪知道燕京的人富得流油,只葡萄酒就賣出了五萬兩!

“嗯,後日讓運煤船出發。”池霄下令。

“是!”

西北邊疆除了藥材和皮毛,還有一樣能賣的起價格的産物,就是煤炭,對于普通百姓來說,煤礦是不能挖取買賣,但對世家豪族就不一樣了,有專屬特權,池霄讓徐俠寫了帖子,依西北一個小豪商的門庭向燕京販賣煤炭。

過了年,天氣還是冷的,再下幾場雪,土地還要凍上一兩月,所以有豪商來燕京賣煤炭,着實不稀奇。

珍寶閣門口不止一方人馬盯着,可久不見有運輸貨物的馬車經過。

說明珍寶閣賺取的銀子還在裏面,珍寶閣不收銀票,只收金銀珠寶,如此重的財物,想要運出去,不引起注意和動靜,根本不可能,就算是晚上,也沒有馬車停留在外。

大司馬的人不僅盯着珍寶閣,還派人盯着皇家內衛,一旦珍寶閣的銀子出了門,直接打算将這筆財物劫走!

可他們不知,珍寶閣下方早就挖好了地道,方向不是皇宮,也不是皇家大院,更不是任何府邸,每日賺取的銀子,連夜通過地道搬出靠近運河道的破舊院子。

——

年後,一艘毫不起眼的大型運煤船,從西北而來,價格優惠,雜質不多,燕京不少普通百姓來運河道買煤炭。

運煤船體型巨大,壓得水線極深,來搜查的官兵看裏面皆是煤炭,嫌棄沒什麽油水可拿,運煤船的領隊是個識時務懂規矩的,給來搜查的官兵帶了一把銀子,這才滿意的塞進衣服裏,帶人離去。

等人走後的當晚,大丫就帶人将一箱箱金銀當做普通貨物擡上了運煤船,百萬兩白銀的運輸,為了不引起注意,批次擡上船,整整搬運了七日,才将院子裏的箱子搬乾淨。

大丫塗黑了臉蛋,喬裝打扮成男子,為了防止讓人注意到運煤船和珍寶閣的聯系,她沒有去城中,只徘徊在運河道附近,她沒有前去珍寶閣和姑母一家相認,在賣了一半運煤船後,直接返航回西北。

珍寶閣稀缺的東西賣的差不多了,只有數量大的琉璃盞和宣紙、白糖在賣,但依舊火熱。

等到劉懈回到燕京,才知道珍寶閣引起了多大的波動,他只在西北見識過白糖和琉璃盞,沒想到池霄藏着如此珍貴的東西,若是知道,絕對不會輕易答應!

但此時為時已晚,茍權虎視眈眈的盯着,長公主幾次旁敲側擊,劉懈只得陰郁的糊弄過去,否則天子不僅得不到珍寶閣的分成,還會因拉攏武将兵權,引起茍權深深的忌憚,做出更忤逆的事情來!

倒是有一日,有官府的人突然搜查珍寶閣,除了倉庫裏的貨物,沒搜出多少銀錢,長公主是絕不會讓茍氏得到珍寶閣的銀子,立即派人過來,兩方唇槍舌戰,相互挖苦,最終珍寶閣相安無事。

葛前他們的命令是一旦上頭查封珍寶閣,立刻灑出藥粉從地道中撤離,乘坐停留在運河道的幾只小船,返還西北,地道裏還挖了各種機關,除非三品以上的高手,葛前他們完全有機會從燕京逃出來。

現下,幾乎所有盯着珍寶閣的人都以為銀錢還在珍寶閣中,就連長公主也在試探,天子被劉懈告之後,本就心癢癢的裏面的銀子,就算是劉懈替他答應了,也不會讓池霄将銀子帶走,所以他安排身邊的皇家親衛,讓人看守珍寶閣,看守裏面屬于他的銀子!

三方人馬制衡,珍寶閣仿若什麽都不知曉,每日開門熱熱鬧鬧的迎客!

而拉回西北的銀子,已經換成了糧食和兵甲刀箭!

不知是因時局動蕩,天災更甚的因緣,臨近燕京的豫州竟然在即将雪化的月份下了一場三天三夜的暴雪,不僅壓垮了屋舍,覆蓋住即将迎接春日的麥穗,更是在天氣回暖時,化開的雪水彙集在河流中,最終奔向了黃河,引起河水大漲,沖塌了堤壩,導致黃河傾斜倒灌,豫州下游的無數百姓和田地被沖走,死傷無數,活下來的百姓哭嚎慘叫,沒了家人,也沒了房屋,連田地都被厚厚的淤泥覆蓋,徹底的顆粒無收!

豫州本是百萬人口,此黃河決堤,死了幾十萬的百姓,活下來的人也成了難民,比之西北的戰亂,老百姓的苦,有過之而無不及!

豫州是茍權的大本營,也是茍氏的族地,豫州出事,茍權後花園失火,可謂是元氣大傷!

就在此時,豐州劉越聯合豫親王對天下發出讨伐茍權的檄文,打着清君側的旗幟徹底攻打朝廷所在的屬地!不僅如此,豐州陳野王怒罵茍權的狼子野心,以至天地不容,降下神罰于茍氏,并向天下各位英豪下發招賢令!

“這是趁你病要你命啊!”614在池霄腦海裏感慨,除卻北地,現在朝廷真正掌握在手的就是豫州、并州,冀州,還有涼州,徐州,其中冀州由長公主把持,茍權手握并州和豫州兵馬,涼州雖由朝廷管控,但涼州人員稀少,土地同樣荒涼,且異族混居,南鮮卑和東鮮卑兩族常因草地引起争鬥,茍權想要從中抽取人馬,怕是不易。

這也是茍權身邊謀士,說時機未到的緣由,卻沒想到天地動怒,大災将至,直接點燃了茍權的大本營。

外面皆說茍權壞事做盡,天地不容,才引來如此天劫懲罰,導致豫州百姓跟着遭罪,引得民聲哀怨,各地百姓大罵茍權為奸佞,就連豫州百姓背地裏也罵茍權奸佞當道,把持朝政,才引來天劫。

茍權勃然大怒,在朝中一個官員怒罵他奸佞之輩,才會天怒民怨,千夫所指,一頭撞死在朝堂之上,茍權不僅讓人鞭屍,還讓把其三族拉到坊市,全部砍了腦袋,偷偷議論的燕京百姓,明面上再無一人敢哀怨怒罵,朝中大臣敢怒不敢言,唯有一人看向高坐在皇位上的天子,又看向閉上眼睛像是何事都沒有發生過的劉懈,深深嘆氣。

此人便是禮部尚書袁卓,豫州天災将至,彰顯茍權浪子野心,兩地王爺趁機打着清君側的旗幟反了,天子也認準了這個時機,讓劉懈拉攏了一些官員,其中有他和另外幾個乾實事的文人清官,這些人并不是太世家豪強出身,又與茍權牽連不深,一頭撞死的官員正是被劉懈說動的官員。

本是忠臣,心中裝着大魏,裝着天子,一頭撞死在朝上,也算全了自己對皇室,對天子的忠心,後續應是天子趁機從茍權手中奪權,沒想到天子懦弱,在茍權大怒下毫無擔當作為,連以死當做自己忠心投名狀的臣子,他的家人被夷了三族,天子更是半句未言,長公主巴不得茍權被萬人唾棄,更不會為哪些無辜之人發言。

“老師。”禮部侍郎宋賢不贊同的看向袁卓:“您真的致仕,現在朝上茍權衆矢之,天子……”

“罷了,我老了。”袁卓擺了擺手:“老夫愧對先帝提拔,還是将位置天子看重之人把,老夫不日帶着老妻回北地,已經幾十年沒有回到族地,不知會有何變化。”

他又想到正虎視眈眈北地的北梁人,深深嘆氣,朝中好像已經忘記身邊還有一條随時能咬掉脖子的野獸,還在內部争權奪勢,但現在朝中無一人有安百姓安大魏之心,罷了罷了……

他提了辭官之意,茍權和長公主皆沉默,天子雖想讓他留下,但礙于長公主和茍權的權勢,眼中急切但始終張口未言,袁卓像是沒有看見般,最終從朝堂下退下來,禮部尚書的位置空下來,長公主立馬讓自己的人替代上去,即便她口口聲聲是為了天子,來制衡茍權大司馬,但天子不想趕走一個權臣,再來一個掌握大權的長公主。

更何況李家也不是什麽安分之輩。

——

“什麽?調取北宮寒帶着并州馬支援豫州?”大丫眉頭深鎖。

“黃河決堤,豫州遭受大難,茍權的兵馬和家業手損大半,劉越正是盯着豫州,帶着三萬兵馬,準備拿下豫州的地盤,茍權兩地兵馬,豫州現在損失慘重,不知還有多少能動的人手,且黃河決堤,不少城門被摧毀,更不無法抵抗劉越的兵馬,只得從并州調人,由長公主制衡,他想要從燕京近衛中抽取兵馬,幾率不大,也只有并州了。”劉餅說道。

“且北地已經開始有難民進來了。”

“來北地,不應南下嗎?”劉小山疑惑。

“黃河決堤後,似有疫情出現,豐州和惠州兩地,嚴守城門,不肯将遭難的百姓放進去。”前去查探的老兵說道,瞧那些百姓餓的面黃肌瘦,豫州本就人多,黃河淹死了幾十萬百姓,仍有百萬,其中幾十萬都是沒有家園的難民,若不是天氣變暖,不知凍死多少人,可是疫情……

聽到疫情,劉餅等人臉色大變。

“我已讓人看守三城的城門,已經暫停所有商隊和外來百姓進入,但若是難民會送到臨時搭建的營地,每日會提供些米粥,暫時養着,徐伯和軍醫正在與他們看病,說是此疫症倒是不可怕,體弱之人可能會致死,但體壯之人高燒嘔吐,再輔佐藥物,還有救。”

但難民怕是沒有多少體壯之人,最好就是讓他們吃飽飯,外面說疫症死了多少人,其中不乏難民餓了多日的緣由。

劉餅等人長呼一口氣,還好,若是大疫災,難民所到之處都會十室九空,別說接受難民,不一把火燒了,都是當地官員心存柔軟和心善了。

“并州兵馬一旦撤走,北梁……”池琥欲言又止。

池霄淡淡道:“一定會攻打北地。”

“李榮父子擋不住北梁的騎兵。”池琥抿唇,李響名聲現在确實響亮,但若是早有才能,李榮父子的名號不會在北地如此不顯,若不是鄭氏南下,司馬洪勾結皇子,事情洩露投奔茍權,哪還有李榮父子出頭的事。

若不是北宮寒帶着并州馬鎮守北地,北梁騎兵不會輕易被趕出費縣,李響打出名聲的幾場勝仗,一是背後有北宮寒在拉扯,二是李響人海戰術,用幾千步兵換取北梁的幾百騎兵,再帶人攻打,又沒有大面積殺死北梁兵馬,而是把他們趕出地界,這也算是和北宮寒并其了武将名頭。

若真的 有能力,即便李榮父子有心思,劉懈也不會來了北地後,不去找李榮父子,而是去找了石桀,看來連朝中之人都知道李榮父子并非能看守北地的将領。

“李将軍将自己的兵馬吃的膘肥體壯,邊軍守備就是馬前卒,送死的,這一次,将軍,咱們是窩不了後方當老牛了。”王狗子拍拍手,其他人皆是眉眼堅定,這一次,北梁來犯,不是被李榮父子指揮送命,讓他們在後面積累軍功,而是守護北地,守護他們的共同的家!

“将軍,現在連帶着新兵,共有一萬廂兵,一萬步兵,還有三千騎兵。”

這些人馬在任何一個王侯眼裏,都不是不起眼的軍痞子,乃是一方手握兵權的将領!

“李榮手裏有五萬兵,石桀手中一萬兵,加上我們的,北地好歹也有近十萬兵馬!”劉小山拍着胸口:“讓他們有來無回!”

“今年天寒,天氣回暖太慢,咱西北農戶還好,冬日中不了糧食,開春之後,就能種下高粱粟米,但是北梁全靠放牧,現在草地都沒長出來,必定餓死不少牛羊,他們怕是不日就要南下!”大丫的話正是心中所想。

即便三城之中的将領對李榮父子沒什麽好印象,覺得他們貪軍功只為李氏揚名,仍是沒想到竟如此輕視守備邊軍,在北梁即将攻打北地時,對最前線的邊軍沒有任何部署,悍然把他們當做舍棄的棋子和擋箭的盾牌。

等到北梁帶人南下再次攻打洪縣的時候,李榮父子才當即下令,讓池霄和幾個總兵帶人死守洪縣,而李響則帶兵去攻打北堰,此舉和當初的石桀沒什麽兩樣。

當初抛棄右軍的洪将軍,這一次同樣被安排在費縣,只不顧他現在與池霄同級,手下則是張掖和李牛的兩千兵,和自己手下的兵馬,共有五千兵,只不過有李榮的口令,算是池霄的上級,全軍聽他的命令,連帶着池霄手底下的三千邊軍,守在洪縣的共有八千兵。

而面對攻打過來兩萬的北梁兵,其中還有一千多的騎兵,可謂是杯水車薪,實力懸殊。

李牛和張掖臉色難堪,李榮拿着守備軍的口糧,養的自己兵馬體壯膘肥,連一口草都不給邊軍吃,現在還想讓邊軍當肉盾吸引火力,八千邊軍與平白送命有什麽區別!

李榮父子為了拿回北堰關在士林中揚名,争軍功,犧牲的是整個西北邊軍守備,恐怕想着死完這一批,還能從軍戶中強制抽軍丁重新填補邊軍空缺,就算打贏了,西北的軍戶日子只會更慘!

倆人隐晦的對視一眼,看向池霄,在得到池霄的視線指示後,提起來的心這才安穩些。

他們這些兵,根本不夠北梁人砍的,好在李榮只讓他們守城,只要北梁不攻破城門,他們這八千兵馬應能抵抗半月!

半月時間,無論李榮父子有沒有攻打下來北堰關,至少有個結果,若是攻打激烈,洪城外的北梁兵很有可能去支援,他們就能活命。

若是戰敗,也至少能帶人來支援洪縣,若是不來,一旦洪縣破了,沒了北宮寒的并州馬做後援,北地門戶大開,李榮只有被北梁雙方兵馬圍着打,除非他犯蠢至極,李榮父子出生在北地,應當知道幾乎所有的守備軍都在洪縣了。

這幾年,北地的守備軍沒少被李榮霍霍,北地軍戶人口大減,大批征兵也填不上這個邊軍缺口!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西北的壯丁不少池霄征走了,這些李牛和張掖不知道就是了,連李榮父子都不知曉池霄手下到底有多少兵馬。

“守城就是了,你們守備邊軍世代守護城門,難道連城門都不會守了?”洪磊陰陽怪氣的丢下一句話,帶着自己的人去了後方營地休息。

李牛氣的捏拳,被張掖攔住,他扭身對池霄道:“将軍,我們帶人去守城門,只要糧食和熱油、箭矢充足,我們人手輪流守城門,守上半月不成問題。”

他們兵器勉強夠用,過冬的糧食還是池霄給送過來的,想要長時間抵禦敵軍,只能靠池霄帶來的箭矢和糧草!

“将軍!”劉小山跑過來,手裏拿着一個箭頭樣子的物件,頭頂上飛來低鳴的金雕,他将箭頭握在手心中:“好,開城門!迎敵!”

“将軍!”李牛和張掖倆人臉色大變:“不可正面攻敵,對面倆萬兵馬和一千騎兵,我們這八千步兵根本不可能,将軍不可意氣用事啊!”實際除去洪磊手下的兵,只有六千多邊軍!

倆人瞬間心髒大跳,難道倆人投靠的小将軍,也是個只求戰功,不知死活的蠢貨嗎!

“你們怎麽知道我們沒有騎兵!”

“李牛,張掖聽令!”池霄肅然道。

倆人互看後咬牙,罷了吃人手短,他們和手底下的兵至少渡過了這個冬季:“你們帶着人馬守好城門,等着我等凱旋歸來!”

倆人猛然擡頭,旁邊的劉小山嘻嘻笑了笑:“怎麽都是北梁人砍殺我們,難道我們就不能殺他們!”

沒等倆人細想,池霄已經帶着人馬開門迎上去,倆人心神不定,還是帶人上了城門,身後的邊軍手裏早就拿上三城邊軍送上來的箭矢,這才定了定心神。

“報……将軍,他們打開城門迎敵去了!”洪磊的近衛驚慌失措的跑過來。

洪磊大驚失色,怒火中燒:“狂妄小兒,當真是不怕死啊,還看開城門迎敵,是想死的不夠快嗎!”

“将軍,我們怎麽辦!”

“他帶出去多少兵馬?”洪磊連忙問。

“他自己的三千兵!”

洪磊臉色又急又怒:“他想死,我不能陪他死,三千兵白白送死,我們留在這裏,等他們被殺完,我們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走,我們走!”洪磊下令。

“但是老将軍下令……”

“他下令是讓我們守在洪縣吸引火力,至少挺十天,等着他們回援,再将洪縣城外的北梁兵馬一網打盡,但是那小兒直接打開城門送死,剩下的人手別說是十天,只要北梁看出費縣只有幾千人,只會全力猛攻,別說十日,可能一天就攻破,到時你我腦袋全都保不住!”

“撤!”洪磊立馬帶着自己的人馬打開後方的城門,倉皇跑出門去!

“總兵,洪将軍跑了!”李牛的手下聽到動靜,看到連領頭的将軍都帶兵跑了,頓時大驚失色,一時之間他們手下的兩千兵人心惶惶。

“總兵,我們怎麽辦?”

“怎麽辦!什麽怎麽辦,他娘的給我守城門!”李牛雙眼怒瞪,暴躁大吼!

“先行穩住,我們不能亂,若是我們跑了,費縣的百姓,北地的百姓,你我家人,再也沒有活路,知道了嗎!”張掖咬牙。

“給我看守城門,放進來一個北梁畜生,老子砍了你的腦袋!”李牛吼道。

“是!”

池霄騎兵上前,對面的北梁兵顯然沒想到大魏有膽量開城門迎戰,還是這點人馬。

對面的北梁頭子哈哈大笑,他是北梁貴族拓跋氏,吃的肥頭大耳,前幾年呼延烈帶着三千重兵吃了大虧,不但死了四百個重手,還死了最器重的侄子,讓他好一頓嘲笑,魏朝這群軟腳蝦,早就被他們北梁吓軟了骨頭!

區區邊軍守衛,還能讓這群軟腳蝦撕下一塊肉,真是好生沒用!

“孩兒們,給我殺,殺光了他們,我們沖進城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再将他們的女人騎在□□,好生快活!”

“哈哈哈沖啊!”

拓跋公達高聲大笑,身前的騎兵一起狂妄大笑,顯然把池霄他們當做送死的肉盾!

然後就在下一刻,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拓跋公達捂着脖子一湧一湧的吐出鮮血,他手緊緊攥住插穿他脖子上的長箭,他雙眼凸顯,透着不敢置信的驚愕,口中的鮮血已經将身前盔甲染成血色!

身邊的副将發現這一幕目眦欲裂,大喊:“将軍!”

而他對面幾百米外,池霄嘴角輕揚,将手裏的弓箭收起遞給旁邊的劉小山,大喊道:“對面将領已死,殺啊!”

“殺!”

離得遠李牛等人看不清池霄射中了沒有,只能看到對面敵軍中帳突然混亂,緊接着池霄就帶人沖過去。

“快看那裏,那是騎兵嗎!”城牆上的一個兵卒突然指着城外兩側的方向,李牛連忙拉過他看去,頓時大驚:“騎兵,兩側又來兩隊騎兵!”

“什麽,難道是北梁又增兵了!”張掖急得臉色發紅!

“旗幟旗幟!是我們邊軍的旗幟!”

“什麽,我們的旗幟,我們邊軍什麽時候有騎兵了,難道是李榮帶人殺過來了?”李牛不相信的上前,現在城門下無人,手下的兵伸長着脖子向外看!

“快看,他們往将軍方向沖過去了,是池将軍的兵,是池将軍的騎兵!”有個兵卒大喊。

李牛和張掖只覺的頭皮發麻,不是吓得,而是興奮的:“是咱們的騎兵,是将軍的,我們邊軍也有騎兵了!”

“難道将軍手底下不止三千兵,還有幾千騎兵嗎!”李牛反應過來。

“先別亂,我們穩住後方,仔細看将軍沖鋒,一旦發生意外,立馬開城門和将軍一同作戰!”

“是!”

大丫和劉餅各帶着一千多騎兵從左右方北梁軍中穿插過來,與池霄彙合,她拿着長槍挑起前方的北梁兵馬,無論是大魏還是北梁,步兵對上騎兵,就是送命,拿命擋,大丫帶着兵馬一路砍殺過來,不能讓北梁的騎兵沖進邊軍步兵中,這會造成人馬最大的傷亡!

最重要的是池霄在哪,邊軍軍心就在哪裏,她帶領的騎兵極快的沖向池霄所在的地方,攔路的北梁步兵直接被踏死在馬蹄下!

大丫用長槍将擋在馬前的敵軍挑起空中,帶人猛沖,池霄身邊有百十十騎兵,全是他的親衛,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大丫和劉餅就帶着騎兵與池霄彙合。

這個時候北梁軍中已然大亂,領軍的将領已經被射殺,原本以為猶如待宰羔羊的大魏兵,居然沖出來幾千重甲在身的騎兵!

但對于西北邊軍,此時就是時機!

池霄從馬下抽出陌刀,他身後同是刀劍出鞘的聲音,刀劍碰撞,此聲猶如劃過天際的驚雷!

“殺!殺光他們,為我西北兒郎,為我西北百姓報仇雪恨!”大丫騎馬在池霄身後,大喊一聲,随着池霄沖殺而去!

“殺!”三千騎兵連帶着五千步兵的齊聲怒吼,震聲如鐘如雷,聽得李牛雙目赤紅,他們已經太久沒有經歷如此振奮人心的戰役,不是被北梁追着砍殺,不是被人當做馬前卒送死!而是一路收割着北梁人的腦袋!

城牆上的邊軍們仿佛被感染,雙手緊握着手裏的長槍,嘶聲吶喊:“殺!殺!殺!”

池霄手握陌刀,猶如殺神,一路收割着對方騎兵的腦袋,除幾個四五品的武者,只有一個三品的拓跋公達,可惜他早已被池霄一箭射死!

當初北梁能三千騎兵追着大魏一萬人殺,現在大魏的八千人馬也能追着北梁兩萬人殺!

池霄三千騎兵拿着陌刀,已然殺瘋!大丫殺死了一個五品騎兵隊長,渾身浴血,其他人已經殺紅了眼,這些北梁人殺了他們多少百姓和家人!

北梁副将原本試圖穩住軍心,壓住将軍的死訊,可能還有幾分抵抗之力,但沒想到大魏的騎兵太過強悍恐怖,他們北梁的騎兵,竟然不到半個時辰,已經被殺的七七八八,兩萬步兵,現在怕只能集結幾千人,這場戰役已經大輸特輸,軍心大散,再打下去,剩下的人也活不了,當即帶兵要走!

但池霄絕不給他們留活路,就在他們調頭狂奔的時候,池琥已經帶五千湘軍埋伏在他們後路!

原本就是倉皇而逃,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空中飛來的無數長箭穿透的胸膛,再想扯馬繩回頭,那邊是手持長刀的殺神,一個個重甲騎兵,渾身浴血,長刀滴落的是他們北梁兵的血!

北梁副将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呼嚕了,脫下自己的帽子,手握長刀騎兵向池霄沖過去。

池霄微微擡首,冷芒劃過眸色,一個腦袋咕嚕嚕滾落在地上,剩下的北梁兵吓得丢下兵器,顯然已經投降,但池霄沒有任何仁慈之心,眼神涼薄,只有冷冰冰一個字:“殺。”

下一刻,地上滾落的全是腦袋!

城牆上的李牛張掖二人激動大喊:“将軍!将軍!将軍!”

城牆上所有人都在喊将軍兩字!

等到城牆下旗幟揚起指示,李牛等人沖下城門:“戰士們,和我一起去後迎接将軍和英勇的兒郎們!”

李牛和張掖激動帶兵沖出城門,齊齊下馬,無比激動道:“将軍!”

“将軍!”身後的人跟着吶喊,這一場戰役看的他們激動的血液沸騰,恨不得下去和他們一起沖殺!

但李牛二人知道,他們手下的邊軍沖出去就是累贅,根本無法和池霄手底下的兵相比,但仍舊無比驕傲,這是他們大魏的兵啊,是他們邊軍,他們邊軍也能将侵略疆土,掠奪他們家財和糧食的敵人殺的屁股尿流!

池霄此刻面無表情,眉眼隐藏着血色波動,旁人或許膽怯他渾身的血腥味,但是他們不會,這是帶領邊軍守護北地的将軍!

“收拾戰場,救治傷兵!”池霄下令。

“是!”

池霄眼神冷酷噬血未消,大丫和池琥知道她小弟追求武力打殺,但絕對不會亂殺,不只是614了解池霄,就連大丫和池霄的家人都知曉大魔頭這家夥對于暴力厮殺的興奮和雀躍。

李牛和張掖領着軍令急忙慌的去幫忙,他們沒有沖軍殺營,但也不能躲在将軍背後當軟蛋,看到地上還活着的北梁人,直接一刀了結,北梁的馬和長刀,池霄的人馬不稀罕,但是張掖和李牛稀罕,拿在手裏愛不釋手,可他們真正眼饞的是池霄手底下騎兵的刀!

那刀才是神兵利器,一路看邊軍騎兵一路收割着北梁人的腦袋。

“別想了,我們還搶手打架呢!”旁邊的騎兵看李牛實在眼饞,将手中長刀遞過去:“給你耍兩把,耍完要給我。”

“好好好!”李牛力氣大,仍感覺手中這把長刀的沉重,普通士兵配上也無法發揮它最大的作用,很有可能揮動幾下,就沒了力氣,有此可看,不僅是這把刀厲害,三千騎兵沒有一個簡單的!

隐藏住心底的驚愕,李牛和張掖對視一眼,已然打算堅定不移的跟随着池霄,別的不說,只要池霄手縫裏漏出來些,就夠養活手底下的兵了!

北梁兩萬兵和一千多騎兵被全殲,戰利品成車成車的往費縣裏拉,活着的馬匹不多,也有幾十只,池霄只收了馬匹,皮甲和長刀讓李牛張掖先挑,剩下的拉入庫中,這場戰役贏得漂亮,池霄戰前直接射殺了對面的将領,引得對面軍心大亂,又布局了右側的騎兵和埋伏在敵軍後方的兵馬,死傷不大,步兵死傷幾十人,騎兵死傷十幾人。

三城藥材賣的火熱,邊軍也就不缺上好的傷藥,李牛和張掖手底下的兵看到三城守備軍的傷藥和十幾随軍的軍醫,羨慕的話都說不出,如果不是傷勢實在太重,當場救不回,只要拉回軍營,就能保住一條命!

在聽說三城守備軍若是在戰場上戰死和殘疾,家中妻兒不僅有幾十兩的撫恤金,孩子還能免費去學堂,若是将來學的好,無論是去軍中還是府衙,皆有前途,手底下的人告訴李牛和張掖時,倆人齊齊單膝跪在池霄身前。

“從今以後,我李牛!”

“我張掖!”

“唯将軍馬首是瞻!”

“兩位将軍不必如此,你們此前不已經是我的人了。”池霄挑眉。

倆人互看一看,頓時心中松快,李牛哈哈大笑:“将軍仗義,以後老牛就聽你吩咐,什麽李榮李響,老子不認!”

“有奶便是娘,将軍你養活我手底下的兵,就是我們的娘!”

知道李牛說話糙,但這也太糙了,614在池霄腦海裏渾身抖動,劉小山想笑,又不想冒犯将軍的威嚴,天知道他們将軍才十五,就已經幾萬兵的娘了,但池琥沒有顧忌,撫着池霄的肩膀笑的直不起腰來。

“将軍,那洪磊狗賊貪生怕死,在你開城門之際,帶人跑了!”李牛想起來,高興的把這狗東西忘了!

“此人回回當逃兵,還備受李榮父子器重,真是不怕動搖手底下的軍心!”劉餅看不起此人,也不懂李榮父子的想法。

“李榮人老心精,劉将軍別小瞧他,洪磊不堪大用,但他本人是北地士族出身,更重要他外家是北地趙氏,大士族的女婿。”張掖知道的比他們多些。

“原來如此,是想拉攏趙氏,鄭氏舉族南下,趙氏分宗,但主枝仍在北地,已然是北地最大的世家,李榮父子想要不被茍無言和北宮寒奪權排擠,就要拉攏趙氏。”劉小山恍然大悟。

池霄似有所悟的點頭揚眉,但劉小山他們知道将軍根本不在意,什麽趙氏鄭氏,只要兵權在手,關你什麽士族出身,只要敢亂吠,就直接帶兵摘了你的腦袋!

“将軍,洪磊一定猜不出咱們能全殲了北梁的兵馬,他會不會去往北堰,将費縣可能已經失手的消息告之李榮?”

“北堰駐紮了北梁四萬兵,李榮父子正帶着大軍和北梁交戰,兩萬北梁兵,他就吓尿了褲子,還敢去北堰,想要報信只有派人去,他可沒有這個膽子,依照李榮想法,帶軍回來不僅不會判洪磊當逃兵的罪,還會忌憚我們邊軍!”王狗子叉腰冷哼。

“李榮父子心眼狹小,北宮寒帶兵走了,剩下的石桀是個沒腦子的蠢貨,李榮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但我們邊軍,尤其将軍,他恐怕會有後招。”張掖擔憂道,北宮寒能在北地和李榮父子牽扯,是因背後有茍權,想當初他領軍能力再強,還不是被石桀搞的家破人亡!

“不用在意。”池霄擺手,随後輕笑:“李榮想要拿回北堰關,替李氏揚名,不會輕易從北堰關撤去……”

“這恰恰給了我們時機……”池霄眼神幽深。

“我要帶兵殺向北梁的王庭!”

張掖和李牛倆人被池霄的話驚吓的瞪大雙目,其他人皆是興奮!

“将軍,大魏從沒有人打進過北梁地界,我們沒有地圖根本不了解北梁地界和路線,聽聞北梁的王帳每年所在的地方不在一個地方,如果戰線拉的太長,後勤根本無法補給!”張掖試圖勸道。

“張總兵不必擔憂,別人不知道,但我們知道!”劉小山攔着張掖的肩膀,然後低聲道:“張總兵你可知道我們三城守備軍如何養了兩萬兵馬?”

張掖先是被兩萬人馬震的心神跳動,随後才仔細琢磨出劉小山話裏的意思,他忽然想到這幾年北梁時常被傳出來有劫匪在北梁地界抓大戶的消息,連王城都被搬了寶庫,這難道是!

張掖吞咽了下口袋,又猛然看向池霄和他手下的兵,劉餅等人抱着臂膀歪着腦袋,大丫摩拳擦掌随意撇了發絲,池琥雙手環抱露出虎牙,最後他看向輕輕揚眉的将軍,猛得瞪大眼睛握起拳頭!

李牛心思粗,猜不出來幾人只見的暗流湧動,也猜不出老夥計怎麽激動的快要暈過去,大掌摸着腦袋一臉迷茫。

張掖額頭青筋和心髒狂跳,他穩住心神道:“聽将軍指示!”

李牛大掌拍過去:“早就說聽将軍指示,你這老家夥!”

張掖讪讪一笑,等晚點仔細告之你,還不驚掉你的大牙!

“既然由李榮牽扯住在北堰關的大軍,咱們直接殺北梁一個措手不及!”

“好!”

時間緊迫,不知李榮父子能牽扯北堰關多久,現在正是出動的機會,池霄帶軍休整一夜,帶着三千騎兵和一萬兵馬直接沖到北梁的地界,一聲鷹叫響徹在草原之上!

等到李牛被張掖告知那日震驚到慌神的緣由,李牛豁然站起來,嘴裏喃喃道:“我嘞個娘來,咱們将軍,咱們将軍……”

他激動的胡亂揮拳:“妙急了!老子渾身舒爽!”

“北梁搶奪咱們大魏百姓的糧食和財物,終于也輪到他們了!”李牛恨不得仰頭大笑,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兵是将軍搶奪北梁人的東西活下來的,頓覺那些糧食無比美味果腹!

“你這老家夥,穩住些,別忘了咱倆的任務!”張掖拉住李牛,低聲道。

“哼,李榮父子不把咱們軍戶的命當命,還霸占北地的地盤,真是好大的臉!只要邊軍鎮守的地方,讓他李家軍滾蛋!”李牛冷哼。

“不說別的,要是他還拿捏住咱們邊軍,等到今年糧食下來,你切瞧着,咱們邊軍照樣沒糧食吃,我才知道除了三城的軍戶,其他軍屯年前被征兵征糧了兩次,要不是将軍送來了糧食,手底下的兵能省下糧食往家裏送些,還不知道要餓死多少軍戶!”

“可不是!”

看到三城守備軍養的将士一個個壯的像牛犢,他手底下的兵餓的面黃肌瘦,別說陌刀,就連收繳的北梁長刀都揮不了幾下,可見其差距,還想跟着将軍殺向北梁王庭,想屁吃!

作者有話說:

寶們,來晚了,修文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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