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軍戶家的五

“三叔！”李氏子弟驚恐上前去扶人, 被李華道擺手制止。

李魁臉色極黑，正氣的捂着胸口，看到這一幕, 神情驟變：“華道！”

“是我輕敵了，那小子功力深厚, 現在萬萬不可與之交鋒！”李華道吃了一粒藥丸, 才勉強壓住體內翻湧的氣血。

李魁神色駭然，沒想到李氏藏的最深的底牌，居然被一個西北軍戶之子輕易挑破，還被其死死壓制！

——

“小弟！”池琥打馬上前, 見池霄毫發無損的帶兵回來, 這才放心。

池琥從池霄臂彎裏接過胖小子，這小家夥雖然和姑母她們一同被囚禁, 但吃食上不缺，抱在懷裏沉颠颠的很有重量, 池琥樂呵道：“小弟, 這小子比你小時候可沉多了。”

池霄聽後微微擡了擡下巴, 腦海裏的614憋着笑, 大魔頭小時候可比這娃娃瘦小多了，又黑又瘦，走路走不穩, 不是被大丫二丫背着, 就是被王蓮花用布條纏在背後, 天天餓的頭暈眼花, 啃着窩窩頭吃的一個那叫香！

“姑母她們都安置好了？”

“是霄兒回來了？”旁邊軍帳中裏傳來聲音，王玉湖掀開門簾走出來，往外看了看, 驚喜道：“是小表弟帶着元兒回來了。”

軍帳中傳來起身的動靜，裏面的聲音瞞不過池霄的聽覺，他從馬上下來，跨步走過去，正巧與要走出來的池瓊玉對上。

她被王玉湖扶着，看到池霄激動道：“霄兒。”

“姑母不必出來。”池霄走進去，接過王玉湖的位置扶着她走進去，動作半點不生分，他的态度讓王玉湖和匆匆起身的劉氏松了口氣，實在是這位表弟周身氣息太過凜冽霸道，讓她們不由得緊張躊躇。

後面池琥緊跟着掀開門簾，抱着小娃娃走進來。

小家夥看見池瓊玉她們，本來昏昏欲睡，立即精神了，歡快地扭過身子，要讓祖母或者姑姑抱。

王玉燕接過抱在懷裏。

“姑姑，不哭……”王羲元用小手給姑姑擦眼睛的淚花，王玉燕這才察覺，不知什麽時候和母親一樣紅了眼眶。

“姑母，你受苦了。”池霄一句話，差點讓池瓊玉潸然淚下，她抓住池霄的手，又去抓池琥的，看着兩個已經長大，人高馬大的外甥，一時之間不知說些什麽好，池瓊玉他們相聚後，尚沒來得及敘舊，池霄就帶人替池瓊玉一家找場子去了。

池瓊玉忍着淚水，連連道：“不苦不苦，姑母不苦，你們在西北才是受苦了。”

“嘶……”躺着床上的王執看兩個表弟來了立即要起來，劉氏連忙上前扶着。

“不必起來，表弟好好養傷就是。”池霄問道：“徐藥來過了？”

池琥回道：“來過了，外傷問題不大，不過表哥丹腑中了一掌，內傷不輕，日後需要好好養一段時間，暫時不能動體內真氣。”

“那李氏太嚣張，真以為姑母好欺負，爹和大伯說了，池家嫁出去的姑娘，外人要是欺負了，只管打上門去！”池琥憋着一股氣。

池瓊玉百般話語湧上心頭，眼角再次濕潤，但還是抓住倆人的手急道：“那李氏勢大，有長公主做靠山，萬萬不可得罪狠了他們……”

池瓊玉的話沒說完，池霄拍着她緊握的手，語氣冰冷：“李蓉已死，李氏也不足為懼。”

“什麽！”王玉燕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眸，那欺辱她們一家十幾年的女人已經死了？

池瓊玉也大驚，她以為池霄當時把李蓉帶走，是要去李家讨個說法，竟是直接殺了李蓉！

等到小女兒王玉湖來了後，才知道池霄哪是殺了一個李蓉，把永樂侯氣吐血了不說，還重傷了永樂候世子和數個李家的二品高手！

不知從哪裏流出來的消息，那位李家藏匿的一品高手，也被其重傷，要不李氏怎會這般安分！

王執聽完小表弟的豐功偉績後，震撼的整個人呆愣了好一會，補藥都忘了喝。

“好小子，你爹爹沒有看到，倒是你這個小胖墩看了全程。”王執捏着王羲元的小臉頰，無不羨慕道。

王玉湖講完像是喝了涼爽的井水一樣，渾身舒暢極了，宋家人現在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和她說話的，旁邊的宋二郎擦了擦額頭上無形的汗珠，妻子外家是在太過彪悍！

他們宋家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李家在池霄手裏都讨不了好，他們更不敢得罪！

宋二郎看帳篷中衆人瞧他，頓時緊張地讪讪一笑。

“呆子！”王玉湖擰着他腰腹間的一塊肉，疼的他都不敢叫出聲來。

王玉燕噗呲笑出聲：“好了，快別欺負妹夫了。”

宋家到底是書香門第、以禮傳家的世家家風，不像白家那般狼心狗肺，知道王家女不受家裏疼愛，敢明目張膽的欺辱人！

王玉湖和宋二郎也拜見了池霄，王玉湖和王玉燕一樣叫表弟，但宋二郎哪敢有這個膽，恭敬施禮拜見西北镖旗大将軍。

見池霄應下王玉湖表弟這個稱呼，宋二郎心口才沒那麽緊繃，池霄倒是笑得很随性，但那骨子嚣張和狂傲氣息根本遮蓋不住，比同齡少年得志的意氣風發，多了讓人心驚的狂傲霸氣。

雖然宋家覺得池家還是一群西北莽夫，但萬萬不敢表現出來。

他們宋家交好的世家皆是文人府邸，一時之間，有不少人豔羨他們宋家的好運道，因為在這動亂的世道，有個手握重兵的聯姻，也讓家族多了一份安穩的籌 碼！

宋家雖然不想與西北莽夫有多交涉，但也不得不說，有了這層聯姻在，宋家在世家隊伍中要比以前地位要高，擋在他們前方的世家人馬再沒有敢和他們搶道的。

“柳家不在隊伍中。”池琥騎馬回來，他們已經走了一段時日，天子和這些世家門閥不像是趕路遷都倒像是出門踏青，一日走不了幾十裏，哪像他們攻打北梁時，一日行軍上百裏！

但也如此，讓後方的百姓緊跟上來，沒落後太遠。

這幾日，池琥一直在不留痕跡打探各個世家，一直沒有尋到要找的人，他疑惑道：“難道柳家沒有跟随天子遷都？”

柳家雖然是燕京中一個小士族，但族中出了不少教書育人的夫子，名聲極好，當年池峰便是投在柳氏門下，一個武夫之子，被教導出來一根挺拔又才華橫溢的文人骨，後來又被師長看重，将自家小女嫁與了他。

不過柳家雖是有族人在京中任職，但官職不大，在燕京這種一個磚頭就能砸死一個官宦子弟的地方，柳家平平無奇。

當時葛前随着姑母信件傳來的消息，亦有柳家的消息，不過柳家小門小戶，沒有太大波瀾，礙于池钰對池家的抵觸，連姓都換為外家的姓，在得到池钰娶妻生子，并且經過九品選官在京都任職，一切皆安好時，池峰沉寂良久，沒有讓池霄安排上門認親。

後來局勢變化，防止柳家被盯上，更是沒有讓人去聯系。

但是無論是池霄他們這些小輩，還是裝作什麽都瞧不見的池宏都知曉，即便池峰從未提及過，那位早已逝去的大伯母和斷了父子之情的表哥，永遠是大伯無法解開的心結，那根即便消瘦後依舊挺拔單薄的脊梁，日後十幾年撐起來的只有孤寂荒蕪的消瘦背影。

來燕京時，池風專門叮囑池霄他們去打聽柳家的消息，這不止是池峰的心結，也是池家曾經對不住的地方，若是柳家和池钰安好便就罷了，但要有難一定要去幫一幫，也讓大哥心底能好受些。

池風知道的不多，但知道當初柳氏的死，不僅僅是病死那麽簡單，與将軍府也脫不了關系。

當初兩家皆是燕京中的小武官，但當年的池峰在拜入柳氏門下後，竟然顯露出尤為出衆的文人風骨，不僅如此，他長得豐神俊朗，且一身清雅悠然的氣質，更加氣度風華，九品選官，不僅是文采和名望，更看重家室背景和和那長相氣質。

而池峰除了家室背景，皆為上品，當初一身漆紗籠冠、潔白單袍迷了多少燕京女子，若非池峰早早定情與師長之女，恐怕早就被世家甕中捉婿了。

當初将軍府馮家尚未發達時，還在池宏手下做事，倆家往來不少，馮家曾提議将家中一女嫁給池峰，但當時的池峰已經與柳氏定情，自然不會同意，池宏還想着用聯姻讓池家更進一步，更不會讓自己看重的兒子娶了手下的女兒，後面也就不了了之。

再後來，池家出事被貶至西北，接近着馮家就發達了，在西北地界成了豫親王的典軍校尉。

馮家當時派人看望當初的上峰，誰人不說一句他惦記舊情，但沒多久，就将家中一伺候老太太的二等丫鬟嫁給宏當填房，再後來，大伯母柳氏的病越來越重，更是看到崔氏侄女對着池峰自薦枕席時睡，徹底病倒，年幼的池钰瞧見母親被活活氣死，如何能不恨！

在柳氏病逝沒多久，将軍府就做主，要給池峰主持婚事，當時軍屯鄉親們還羨慕池家能得将軍府青睐和看重，但只有池家人知道，有多憋屈，池峰是被池宏灌了藥綁着拜了堂，當初池風已經充當軍丁上了戰場，根本來不及阻止。

後面柳家派來看望的人，得知柳氏病逝，池峰緊接着就娶了新婦，怒不可遏！

在得了池钰的同意後，使了大筆銀錢讓人在池家戶籍上劃掉了池钰，說是其子在貶至途中病逝，自此池钰沒回過西北，池家更無法離開北地。

後面就是姑母帶來的消息，池钰主動改了柳姓，順利娶妻生子參見了九品選官。

“看樣子，柳家全族都沒有随天子遷徙。”池琥猜測道。

但池琥望着天子座駕的方向，眉目幽深而鋒利：“葛前說大堂哥前段時間被提拔為左相府的七品西曹掾，按理說應該跟随劉懈在天子左右……”

“被劉懈留在燕京了？”畢竟不能所有官員都遷都至冀州，燕京這個地界是好地方，土地肥沃，四季分明，又是大片的平原，歷代三個王朝都将王都建于此，就算遷都，燕京也不會變的和原來的北地一樣被徹底廢棄。

“希望沒有被劉懈察覺大堂哥與池家的關系。”池琥眉間不展，按理說很難查到，因為不止是時間久遠，當時池家被貶至西北當軍戶，池钰這個名字已經在戶籍上寫上了病逝，池钰改了姓氏之後，葛前曾隐秘調查，連柳氏族人都以為他是族中某位病逝族人留下的孤嗣。

“一群嬌生慣養不知米糧珍貴的人，我看三月也到不了冀州。”王狗子直磨牙，走了大半個月，才過了兩個郡縣，每過一個郡縣，天子就要郡縣中修頓兩日，路過郡縣的官員或者豪強士族争先恐後的給天子和世家獻禮，日日歌舞宴席，倒是讓他們快活了，跟随後面的百姓因為拖家帶口，連日奔波，一臉的疲憊不堪。

“不要掉以輕心，再過幾十裏便是甘榮道，那裏地形複雜，你們不熟悉中原地形，一定要小心謹慎，聽從将軍的命令，護好後面的百姓安全到冀州。”旁邊的是袁岳，袁氏備受看重袁氏子弟，也是袁桌手把手教養出來的，他能跟着過來，是因還沒有在燕京漏過面。

袁桌和王松言年齡大了，不能跟随大軍奔波，苻青元和王秉文等王家子弟都不易出現在朝中百官面前，現在西北剛剛拿下北梁，百廢待興萬不可引起朝廷和兩個親王的注意。

所以就派袁岳跟随在池霄身邊，他來之前就跟随池霄不短時間，能力不錯，不虧是袁氏出來的子弟，眼界和謀略雖比不上袁公成熟，但勝在性子謹慎周密。

對此王獻文十分有危機感，知道自己不能來燕京，偏偏袁岳能來，在青山縣急得揮拳頭撒潑，被王松言一頓敲才安分下來。

這才一個袁岳就急了，沒看袁家不叫将軍稱主公，日後将軍身邊追随的人才名士會越來越多，王松言将王家子弟皆叫來，全都好好告誡一番，日後将軍身邊不止一個王家，也不會只多一個袁氏！想要王家重新起來，就得把本事亮出來，讓将軍看重！

袁桌和王松言兩個老頭從惺惺相惜，到現在見面先問候一番對方子弟的政績，這才友好的一起共事。

苻青元搖頭，北地各府衙都缺人，包括北梁新建立的官僚制度的诏令需要一層層下發，忙的腳不沾地，兩個頭發已經花白的人竟還有功夫鬥嘴！

——

“将軍！”王狗子和袁岳見池霄從天子王帳中出來，立即跟随上去。

其他文武百官陸陸續續從軍帳中走出來，他們不敢湊上前和池霄打招呼，因此池霄獨身一人，又氣勢張揚霸氣，悠然自得的十分顯眼，後面出來的永樂候隐晦掃了池霄一眼。

“池……池将軍。”路過的一個老臣拱手和池霄打招呼，表情有些不自然，此人正是禮部侍郎宋賢，王玉湖的公爹，他是路過池霄身邊，依照兩家的關系，委實不好裝作看不見。

“宋大人。”池霄背手輕笑回道。

等池霄走後，宋賢松了口氣，倒也沒那麽嚣張的不知禮，其他交好的文官圍上來，向他問東問西，全被他不耐煩的擋了回去。

一直觀望的李魁，眼神陰沉似濃烈成墨，他猛地咳嗽出聲，恨不得将胸口的那股氣咳出來，圍在宋賢身邊的官員聽見一溜煙的散了。

旁邊一個在朝為官的李家子弟輕蔑道：“這些牆頭草，真以為池家子能嚣張多時！”

李魁盯着池霄離去的背影，像是點燃了一把好火，灼燒他自個的心肝脾肺疼痛難耐！

茍家在朝中的勢力不過茍延殘喘，謝家想斷臂求生，且族中只有兩個二品，不足為懼，做權臣也好，做外戚也好，等到天子遷都冀州，李氏将徹底成為大魏第一世家！

日後陳氏皇族留着李家的血！連天子就要聽從李氏的吩咐！

但這只從西北殺出來個惡虎，着實讓他們李家忌憚！

“就讓他嚣張些時日，等到了甘容道，我看他這一萬兵馬能留下多少！”李魁沉聲。

大概是天子知道軍糧消耗殆盡，再不走就要養不起這幾萬大軍，各郡縣獻上好禮，讓天子吃喝玩樂，一提軍糧全都在哭窮。

永樂候只言無能為力，為了減少負擔，只負責冀州兵的夥食，天子的兩萬禁衛要養，也就劉懈在一郡中要來些糧草，但要想前些日子悠閑，那是遠遠不夠，于是天子下令連夜拔營趕赴冀州。

“幸虧我們早有預料，自備了糧草！”邊軍自從池霄接手後，就沒再餓過肚子，天子只管兩萬禁軍，其他自行解決，幾個老臣搖頭，不說冀州兵，就說邊軍，天子将人調來收攬，連糧草都不提供，如何能收入揮下。

後面跟随的百姓幸而不是逃難的，家家都帶了備好的糧食，等到大軍開拔，日夜兼程，沒有牛馬的人家，只推車步行，根本跟不上前方的龍纛隊伍。

池琥看的眉頭緊蹙，在得到池霄同意後，帶着五千兵馬護送偏離隊伍的百姓，池霄與另外五千兵馬緊跟在龍纛後方。

聽到池霄分兵，李魁騎在馬上冷笑，忽地，身後馬車傳來茶盞砸碎的聲音，有侍女捂着流血的額頭匆忙從馬車上下來，李魁蒼老的眼睛裏煞氣彌漫！

長公主在馬車中大發雷霆！

永樂候世子被池霄那一掌打碎了丹田，用了皇家秘制的丹藥，也只留下一條命，日後只能纏綿病榻，再離不開湯藥！

全軍趕路讓永樂侯世子得不到修養，身體越來越差。

長公主充滿怒火的視線掃過跪下的禦醫和侍女，那雙經歷幾次宮廷鬥争仍犀利的眼睛彰顯她乃是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高位者。

她與李氏各得其所，與其說她幫着李氏做掌權的外戚，不如說她想伸手在朝堂之上，日後她的兒子是世權也是皇權！

且她與驸馬感情極好，年逾半百，仍是恩愛，對李家愛屋及烏，現在不僅疼愛的李蓉被池霄淩虐而死，還重傷了驸馬1

長公主從未這般被人忤逆過，想到剛剛天子，她好侄兒的搪塞，眼中一片陰霾！

陳氏皇族最深的秘密——龍麟衛！

陳氏皇族的那一位一品武者就出自皇族龍麟衛！

卻不知小天子被詢問後，警鈴大作，更對長公主起了殺心。

因為這個辛秘不僅是陳氏皇族的命脈，也是他的命！

先皇駕崩，小天子倉皇繼位，這份辛秘沒有随着先帝忽然病逝徹底埋葬。

因為先帝察覺身體不對，知道自己時日不多，将陳氏皇族最深的秘密告之他最信任的心腹，便是劉懈。

于是，小天子繼位後從劉懈口中知道，那位快要老死的一品高手效忠陳氏皇族的原因，是因他的功力是皇家一點點喂出來的，陳氏老祖秘密培養龍麟衛，他從幾萬個孤兒選拔出來武學天賦極高的孩童，再一代代養大，他們突破瓶頸的藥丸是陳氏皇族秘制！

這種藥丸是聖藥也是毒藥！若是沒有緩解的解藥，就會心脈和經脈一點點破裂，最後腐爛成一塊塊爛肉，活生生疼死！

且唯一的解藥，只有每一任大魏天子才能煉制。

原因便是在繼位後，陳氏皇族的歷任天子會從玉玺中得到一枚藥丸，按照玉玺衆陳氏太祖留下的遺诏，将藥丸吃進肚子，至此，他們的血液是制作解藥最重要的藥引子！

培養出來的龍麟衛一旦想弑主，或者得知解藥的主藥是主子的血液，膽大包天的囚禁，試圖用天子的血煉制解藥，那就大錯特錯。

因為血液差之一毫就能讓那位自小培養起來的一品高手一命嗚呼。

即便胸口的氣息還喘着，但身體一點點腐爛直至白骨，才能死掉，比千刀萬剮還要痛苦！

隐藏起的龍麟衛當然不只有一個快要老死的一品武者，其他二品三品同樣被聖藥喂出來，隐藏在各個禁軍營帳中。

長公主只知道陳氏皇族有控制一品高手的手段，他們不聽話就會生不如死，卻不知道控制的手段必須用當今天子的血來煉制藥丸！

她被池霄惹怒，試圖通過陳氏皇族的辛秘手段想要讓忤逆她的池霄生不如死，最後狼狽地為她效命！

殊不知她的幾次試探，讓小天子對她和李氏，更加忌憚！

小天子既怕又怒，李氏實在是包藏禍心，比茍權還要狼子野心！竟然想要取他的血！

他不是茍權和李氏的傀儡！他是大魏的主子，人人跪拜的天子！

想起順從長公主遷都冀州，又悔恨，又擔驚受怕地連日難以安眠。

相比較李氏茍權，池霄更像一個忠臣，還是手握重兵的忠臣！于是天子時不時讓人召喚池霄到賬前問候，此舉對外來看是天子相當依重西北镖旗大将軍的意思，也代表池霄就是天子放心的臣子！

也令李氏和長公主更為急迫，若池家子真的是先帝早就埋下地一步棋，這對李氏大大不妙，只有盡快進入冀州地界，李氏的地盤，才能将事态緊緊握在自己手心裏！

臨近六月，細雨綿綿，日夜拔營數日，別說後面跟随的百姓，就是那些有馬車軟枕的世家也疲憊不堪，要到冀州按照路程還得四五日，但軍中糧草勉強能撐到冀州，因此大軍不得停留。

世家有糧，一車車拉地皆是糧食，但要讓他們拿出來充作軍糧，劉懈提議征糧時，行軍隊伍中沒有幾個開口回應的。

無法，小天子只得下令冒雨趕路，後面的百姓已經斷斷續續落後了幾萬人，這些百姓實在是走不動了，池琥帶着五千兵馬留下，就按照固定路程，護送他們到達冀州便好。

百姓看到邊軍們護着他們留在後方，眼眶溫熱，有的孩子還拿着餅子給邊軍們吃。

前方緊趕慢趕，後面軍民和樂，不用擔心被朝廷的官兵驅趕揮鞭子，趕路勞累，後方的百姓也沒抱怨叫苦，誰家落下了，相互搭把手，有些邊軍騎兵的馬上還坐了些小孩子，他們沒有半點害怕的意思，拍着巴掌誇贊馬兒真棒！

孩子們說長大了，也要當邊鎮的守備軍，以後像他們一樣護着家人和鄉親們！

因為爹爹和娘親告訴他們，邊軍是英雄，是滅了北梁護得住百姓的大英雄！

不少漢子打聽怎麽去西北當參軍，與其賣命給朝廷和這些割據争地盤的王侯世家，不如去西北參軍，做保家衛國的好兒郎，還能填飽自個的肚子！

甚至有些百姓提議，與其跟着舉家遷都去冀州，不如遷去北地！

有這般想法的不少，王狗子将這些告訴池霄的時候，大軍還有十幾裏便到了甘榮道。

空中細雨蔓延，雨不大，但打在身上陰濕黏膩，世家隊伍不想冒雨前行，往左行幾裏路就是北山鎮，北山鎮是徐州與冀州交界的地方，當地人口不多，縣令和一方官吏要員早早迎接在一旁，若不是天子遷都路過此處，他們一輩子也見不到天子和如此多的京中要員。

只不過天子和百官沒心思召見他們。

不少官宦家眷面露疲憊，北山鎮比不得郡縣地界，但也能裝下幾萬人些半日停下休整，不用冒雨前行。

這時，謝家派人出來，說是看行軍不易，帶頭捐出來一部分糧食給軍中補給，其他世家此時也不再摳搜，松了口子捐給軍中大批糧草。

天子本就不再想去冀州，自然欣然同意，唯有永樂侯極力反對，不顧各世家和百官的意見，直言今日定要渡過甘榮道。

“陛下，欽天監夜觀星象，連續三日皆有大雨，若今日不能渡過甘榮道，大雨三日傾盆，甘榮道本就地陷，一旦被淹，大軍只得困在此處，過了甘榮道離冀州只有三日，陛下只需再堅持些時間就可到達冀州府！”

永樂候身穿兵甲，騎馬上前拱手進言道。

天子一聽果然猶豫了，其他官員面面相觑，這時欽天監監正出來道：“陛下，我等昨日夜觀星象，陰月遮蔽，是接連數日大雨傾盆的天象！”

“這……”小天子欲看向下首，那裏本該是劉懈的位置，但因為這幾日陰雨不斷，劉懈年紀大了，身子骨不比其他年輕官員，又連日奔波，實在是撐不住病倒了，便請了病假，此刻沒在帳前，沒了依杖的劉懈，小天子猶豫不決，他只得看向池霄所在的位置。

池霄老神在在，沒給天子半點指示，他撇了眼一臉忠臣相的永樂候，微微揚眉。

永樂候再次上前道：“天子，這雨務必會越下越大，再停留就等不及了，陛下還是下令，快快拔營前行吧！”

“既如此，那便起兵……”小天子的話還沒落下，池霄突然上前道：“陛下，甘榮道皆是山路，下雨後地濕路滑，若是只顧趕路前行，唯恐會出現馬匹腳滑摔倒，滾石滑落傷人的情況，這對天子安危實在是大大的不妥，六月确實多雨，但渝中沒聽說過有連下數日大雨的記錄啊，永樂候提議大軍冒雨前行，才是不顧天子安危呀？”

此話一出，小天子剛要下令立馬收了口，其他臣子也同意池霄所說，而且衆所周知，甘榮道地勢窄小，四處皆是山石，這時候前行，就如永樂候所說，大雨傾至，他們在山道上沒法折返，而且這麽多人，一旦出現踩踏後退，後果不容設想，不如去附近幾裏的小城，躲過這兩日的大雨。

“陛下，不如停留幾日，等到雨天過去，我等再前行，為了陛下的安危，也不顧魯莽開拔呀！”有臣子上前，有了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附和！

其他世家家主也道：大軍缺的糧草，他們擠擠還是能拿出來的。

永樂候臉色漸黑，冷聲道：“陛下，此地決不能久留，我是為了陛下安危着想，劉丞相在此，也會同意我的提議！”

這個時候大帳外匆匆來了一人，正是伺候劉懈的下人，他将一個手令交給陛下的內侍，天子看了後，頓時眉頭糾結在一起！

看到天子還在糾結，永樂候內心不耐，此等猶豫搖擺的心性，日後長不出翅膀來，他環視一周，冷眼看向天子所在的位置：“下令，拔營起兵！”

天子和朝中百官沒想到永樂候竟然直接下令，小天子臉色鐵青！

永樂候一聲令下，後面的冀州兵直接起兵，休息的百姓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麽事，但前方隊伍一動，他們不得不再次跟上去。

投靠李氏的世家，或是早得到消息，十分積極得剛上大軍。

空中傳來尖銳且興奮的鷹叫聲，池霄騎在馬上，微微擡首，空中滴落的雨水砸在臉上冰冰涼涼的，邊軍騎兵們聽見熟悉的鳴叫，眼神逐漸隐晦。

“護駕！”池霄冷聲道，握住缰繩帶軍前行。

小天子這次是徹底惱了李氏，惱了永樂候，恨不得砍了李家人的腦袋！

池霄騎馬護在天子左右，前方的路十分不好走，甘榮道常年失修，四處皆是碎石樹枝，馬車壓在上面，咯吱咯吱響、

馬兒走過，蹄子被石頭和亂木頭擋住，向前走的艱難，再加上下雨路滑，地上的青苔濕潤，一不小心就會栽了跟頭。

有好幾輛馬匹的車廂走的還算穩當，但那些小馬車和牛車，已經有翻車和滑落的意外，摔倒在地的仆從，艱難跟上的燕京百姓。

池霄視線落在郁郁蔥蔥上方氤氲着雨霧的山林上，下令分出兩千兵馬來，讓他們照看後方。

世家有私兵和護衛走的，小世家和普通百姓可遭罪了，行軍急切，一不小心馬車翻倒，撿行禮的功夫，已經拉下一段路程，無法只能緊跟上前，不少世家子弟和家眷哀聲怨道。

忽地走到甘榮道中間的石道上，兩側山林中傳來人群喊叫的動靜，驚慌看去，是幾百個……幾千個破衣爛衫的土匪，手中拿着斧頭和生鏽的鐮刀沖出來！

“他們有糧食！車上的都是糧食！”

“殺啊！殺了他們咱們就有活路了！”

不少世家子弟氣惱不已，本就冒雨趕路，還有土匪來打劫，他們有私兵在，也不怕這些拿着破斧頭的土匪來搶，再說這些只有幾千人，根本沖不破兩萬禁軍和八萬冀州兵的防禦。

這些人也是瘋了，竟敢搶劫天子座駕，世家的私兵加起來也有幾萬之衆！

“給我滾開！”護衛砍死一個沖進來的土匪，馬車上的家眷吓得尖叫連連，他們家主騎馬出來護在外面，神情憤怒至極！

冀州兵沒有半分出手攔截的意思，只護着天子和李家以及附庸的家族，而天子禁衛只牢牢圍靠天子座駕，他們被舍棄了！

他們這些世家想要活命，只能自保！

如今才知附和永樂候遷都冀州是多大的錯誤！李氏是故意的！故意在消磨其他世家的私兵！去了冀州，要的就是李氏一家獨大，絕對不允許其他世家門閥威脅李氏的地位！

來搶劫的土匪人數不多，但足夠引起慌亂，有世家隊伍不小心被沖開，不僅搶奪了財務，還傷了人，一時之間雨中哭聲不斷！

尚沒處理乾淨這些土匪，一聲風聲鶴唳的尖叫，空中竟然射來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護駕！護駕！”天子身前的內侍急忙大喊。

“快前行，離開此地！”天子身邊的禁衛軍統領下令。

“殺啊！殺了狗皇帝，殺了他們，去搶他們的糧食，不讓我們活，我們也不能讓他們活，殺了他們，就能養活咱們的爹娘，咱們的妻兒！殺啊！”

“殺！他們有糧食，還有大量的財寶，殺了他們，好東西就是我們的！”山林中的聲音不斷起伏！

各世家隊伍往山林處望去，臉色猛然大變，這哪是幾千人，恐怕有幾萬人，幸而箭矢多為木頭而至，傷害比不上鐵箭頭，但依舊有不少人中招，慘叫聲接連不斷！

湧上來的土匪沒去搶後方的普通百姓，直接去搶世家隊伍的馬車和牛車，實在是這些目标太顯眼，高大而華麗的馬車，一輛輛将山路壓痕的運糧車，就是明晃晃地告訴他們，車裏有數不清的財寶和多多的糧食！

幾萬人一擁而上，不要命的上去上去搶！

被雨水浸濕的山路上出現大片大片染血的泥水，四處皆是驚吓和慘叫的聲音，後方的百姓聽到動靜，不敢再往前走了。

有一少部分人來他們這處來搶東西，被邊軍們一刀砍了腦袋！

前方還在疾行的冀州兵無動于衷，有兵面露不忍，想要後退去救人，卻被前方的總兵一招捅穿了胸膛倒地不起，再也沒有人想要去幫着阻攔！

永樂候在天子馬車外焦急大喊：“大家不要亂，一定不要亂，先護着陛下離開甘榮道！”

小天子掀開馬車上的窗簾，看到外面的慘狀，吓的臉色慘白：“走，快走！”

禁衛軍統領連忙帶兵護着天子加快動作前走！

突然從山腰上滾落下巨石，對準了天子所在的銮駕，永樂侯神情微變：“快走！”

巨石砸的樹枝亂飛，滾落極快，天子座駕十分沉重，足有有十二匹馬拉動，這山路狹窄，本是勉強夠用，現在卻是最大的阻礙！前行沒有空隙，讓馬兒後退，它們被抽的嘶鳴連連跺腳，驚慌的四處亂走，一時之間天子銮駕搖擺亂轉！

小天子在馬車上被晃的暈頭轉向，驚恐看向滾落的巨石，吓的渾身僵硬，哭喊：“來人救朕！”

池霄騎馬過來，看到便是這一幕，他極快飛身上前，将山林中一顆懷抱粗的大樹連根拔起橫檔在天子側方，轟然一聲！碎木岩石亂飛！

滾落的巨石硬生生地擋在天子銮駕側方！

“還不快走！”池霄擡首看向山林，厲聲道。

“快！護朕走！”小天子臉色慘白，顧不得皇家威嚴，內侍屁股尿流的爬起來，下令禁衛軍急速前行！

“池将軍護駕有功，待到了冀州，老夫一定上奏陛下大大獎賞。”永樂候赫然一副老臣的樣子。

但沒想到此話剛落，池霄突然松開手中勁道，巨石再次晃動滾落，直對永樂侯的方向！

永樂候臉色大變，幸而巨石已經沒有龐大沖力，王越和幾個二品高手接連出手，将滾落而來的巨石拍的粉碎！

永樂候怒瞪池霄所在的方向，但池霄笑的輕佻：“力有不逮，實在是沒力氣了，侯爺。”

“你！”永樂候怒瞪。

他知道現在還拿捏不了池霄忍着怒火下令：“走，讓大軍急速前行，護着陛下去冀州！”

永樂侯視線掃過後方混亂地隊伍，像是看賤民蝼蟻一般的漠視。

幾萬沖下山的土匪，或者說是為了一口飯，跟随起義的流民，他們餓的已經失控，看見裝有糧食的馬車雙眼通紅，有護衛家仆擋着，也擋不住前赴後繼不要命的沖擊！

沒有多少護衛的小士族豪強，已經有人死在流匪斧頭鐮刀之下，謝氏等大士族的馬車有人搶，被訓練有素的私兵拿下，其他家族雖有不少私兵，但不是鐵板一塊，各家護着各家，總有遭殃的！

王狗子殺了要搶奪燕京百姓幾個土匪，和身後的騎兵拿着陌刀巡守在兩側，大概是知道有兵護着後方的百姓，一時沒有多少敢沖上前的！

池霄瞧了一眼遠去的天子龍輿和冀州兵，擡手勒緊缰繩，他身下的馬一個躍起返還回來：“回去，見血者，殺！”

“諾！”邊軍齊聲回蕩在山林中。

殺紅眼的流匪搶了糧食，還要殺人，沖過來的邊軍騎兵手起刀落，殺伐果決，王狗子對着那些還要搶車馬的流匪厲聲道：“留下的糧食你們自行取用，但還敢動手殺人搶奪者，殺無赦！”

王狗子的話，用內力震出，山林中隐藏的人心口一顫。

山林不遠處，有個尖嘴猴腮的瘦小男子對旁邊的人道：“大王，我們要收手嗎？”

“收個屁手！哈哈你沒瞧見那些當官的，就像是逃竄的老鼠一樣，被人砍的到處跑！真是可憐，以前他們是主子，不把我們當人看，餓咱們的肚子，現在就把他們剝了皮拿去烤了吃！看他們還瞧不起咱們這些賤民！”旁邊被稱作大王的人，身體五大三粗，滿臉的絡腮胡，手中舉着一個大板斧，但違和的是，那雙濃密毛發藏着的雙目十分精明。

“給我沖，殺光他們，他們的糧食就是我們的！”絡腮胡的男子大喊，他只遠遠看着，神情好不嘚瑟，他這個山大王，竟然把這些世家殺的屁股尿流！有人給了他好大一筆財寶，只要用着愚民的命去換，那可是太值了！

細雨綿延而急促，仍有源源不斷地流匪不要命般地沖進狹窄荒涼的甘榮道。

空中傳來一聲急促的鷹叫，池霄倏地耳尖微動，他眯起狹長的鳳眸，伸手從旁邊人手中拿過弓箭，對準山林一處！

那絡腮胡的威武漢子像是察覺了什麽，立刻轉身就要跑，忽地一根利箭從山林中嗖的一聲穿過！

慘叫在林中響起，絡腮胡漢子驚恐的站起來，他脊背發涼的渾身僵硬，他大口喘氣的坐在地上，慌亂的檢查全身上下，發現沒有傷口、

山林一直隐藏不動的人，捂着脖子驚恐的看向山腳下，他的脖子正不斷湧出鮮血，這一箭射來，完全沒有預想到，慢慢痛苦的倒下，旁邊的将領吓得呼喊：“少主！少主！”

倒下的不是別人，而是豫親王的嫡長子，鄭家兩頭下注，明面上是陳瀝的人，背地裏沒少聯絡豫親王，陳野王讓人散布消息，讓徐州的義軍去搶天子座駕的事，豫親王早就得到消息，要的就是螳螂捕雀黃雀在後！

哪知道還沒動手，飛來的利箭直接射殺了豫親王的親子，這是他最看重的長子，此次領兵是來撿軍功漲聲望的，哪知道是送命，身邊的人快要吓死了，少主一死，他們也活不了！

跟随而來的幾個武者高手，冷汗直冒，根本沒有任何察覺，主子就被利箭當場射殺！

池霄擡起下巴，微微勾唇，從身邊人手中再抽出一根利箭，弓弦拉滿，再次破空而出！

一個武者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脖子，他是三品高手，怎會！他不甘心的捂着脖子，試圖阻止那鮮血的流出，但脖子那處，無論是武者還是普通人，一旦被穿透，就沒有活路！

身邊的人滿臉驚駭，着箭就是來射殺他們的，他們被發現了！

但環繞四周根本無人，吓得脊背發涼，連連倒退，緊接着，空中再出傳來破空聲，三根幾乎沒有間隙地利箭如滿弓拉弦般地弧度穿破細雨幕！

“嗚——”鮮血湧在喉間，利箭再次穿透兩個三品武者的脖子！

而唯一一個二品，他驚恐後退，手中握着的是一根染血的箭矢，脖前的手心鮮血淋漓，差一點就破開他的罡氣，讓他一劍穿喉！

“退！退！撤兵！”他大喊。

池霄漫不經心地輕哼一聲，眉眼上挑，随意再射出最後一箭，那個倉皇奪路，自以為沒了危機的絡腮胡終是捂着脖子痛苦的倒下。

614池霄腦海裏背着手搖頭嘆息：“可惜時運不濟……”

一個對危險感知敏慧的人才，若是習得相對的功法，日後也會成長一個難得的高手，可惜呀… …

當了土匪頭頭，還遇見了大魔頭！

邊軍出手，給了其他世家喘息的機會，這時候也知道再不團結，只有唇亡齒寒，有的流民搶奪了糧食轉身跑進山林，還能保住一命，幾萬多流匪被世家私兵砍殺了近半，有的搶奪糧食跑走了，餘下皆是殺紅了眼的，貪心不足的，基本被一刀斃命在馬前。

此次流匪下山搶奪，燕京世家算不上損失慘重，但也折損不少，有的馬車根本不能再用，只能下來走路，而有的人家卻是慘烈，一家皆被流匪要了命！

“該死的！”一個世家子弟憋着怒火，不知道是罵流民，還是不顧他們的冀州兵，又或者倉皇帶着禁衛軍離去的小天子。

家中損失糧食和財寶也就罷了，最可恨的有族人被流匪殺害，四處皆是壓抑的哭聲，空中雨水散落，聽得人心中凄涼。

這時候，天子和世家隊伍早已拉開，遠遠望去，已然望不到大部隊的影子。

“跑的真快。”王狗子嗤笑帶兵過來，他看向山林中，對池霄道：“将軍，用不用追？”

“不必，留着他們狗咬狗。”池霄收回視線，神情帶着玩味的笑。

“李氏想當後面的黃雀，哼！異想天開！”王狗子冷哼一聲，他擡頭看向空中，小五歡快的尖叫，周圍還伴随着一只巨大的金雕，他咧嘴道：“小五這家夥，又找了個新媳婦！”

池霄擡頭看了眼，小五興奮就要沖下來，被池霄示意後，這才不甘心帶着新找的媳婦往高空中飛去。

迦耶的身影十分巨大，有人看見心神大震，那迦耶王可是北梁皇室的象征！但卻沒人看去瞧池霄。

“镖旗将軍，能否再修整半個時辰，讓我等安撫好家眷再行路？”

宋賢被衆人推搡，不得不走出來，他們一家文人，找的護衛只有幾個七八品的武者，數萬流匪沖過來時，根本無力阻擋，幸而有邊軍看顧，才沒出事，想來那也是怕玉湖出事，池霄讓人安排在附近照看的，幾個文臣見宋家被邊軍護着，為了保命，紛紛圍了上來，他們這幾家倒沒殒了多少性命。

宋賢态度絕對的恭敬，其他世家，哪怕是一直匿身的謝家，此刻家主帶着子弟走出來。

謝家此前跟着茍氏，後來急流勇退，至少保住了大半的名聲，後面長公主和李家奪權，又悄無聲息的躲在後方，謝家至少有一萬多私兵，沒損害多少財物，分出來一些私兵，護住了幾個小世家。

“休整半個時辰，雨夜不易前行，在天黑之前，必須到甘榮鎮！”池霄瞧了一眼恭敬詢問的謝家家主，微微挑眉。

“多謝将軍！”大臣們差點感激涕零的出哭出來，沒有冀州兵和天子的兩萬禁衛，護送的只有幾千邊軍，竟比此前還要讓人安心。

經過這一次，燕京各個世家裝作不經意間打量西北來的邊軍，之前覺得他們是一群只知道砍人的西北莽夫，相比較在燕京每年幾十萬兩銀子養出來的禁衛軍，更有氣勢和威懾力，至少砍人的時候那叫一個利索！

池琥帶着五千兵馬，護着池瓊玉他們和後方的百姓，距離甘榮道還有上百裏的距離，不知前方已經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厮殺。

池霄說停留半個時辰便是半個時辰，哀嚎不願甚至拿世家身份試圖再歇息的家眷，邊軍直接一個抽刀，頓時吓得不敢撒潑，以為邊軍好說話，那是大錯特錯！

下雨地滑，隊伍走的很慢，池霄沒有下令急速行軍，這一次各個世家豪強皆是安安分分，十分老實，周邊巡邊守衛的是西北邊軍，後方有燕京百姓跟不上，暫時停留片刻，也沒人敢抱怨什麽，至少不敢在邊軍耳邊抱怨。

等池霄帶着世家隊伍和百姓走過甘榮道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空中細雨慢慢停下，被大雨沖刷過的天空，即便是黑夜，也像是被洗刷過一遍，透亮的圓月的照耀着腳下的山路，讓隊伍安安穩穩的到達了甘榮鎮的城池外。

早就到了甘榮鎮的冀州兵立即讓人去禀告，李魁得知他們現在就到了甘榮鎮的時候，臉色極沉！

看到基本完好歸來的各家隊伍，甚至是跟随的百姓都沒多少損傷，眼眸掠過一股狠勁。

知道些內情的李氏心腹和臣子內心意外，不是說豫州王帶着兩萬精銳埋伏在山林中，就等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怎會安全到了甘榮鎮！

“永樂候好悠閑，你們李家全須全尾的到了甘榮鎮，倒讓我們驚險不斷，差點過不了甘榮道！”說話的也是個侯爵，家族雖然比不得李氏龐大，但在燕京還是有一席之地的，此話算是毫不客氣了。

此事明擺着是李家故意甩下他們，若是知道山林中還埋伏着豫親王的兵馬，怕是直接對着李家人破口大罵！

“韋侯，您是說笑了，當時失态危機，我李氏自然依天子安危為重！”李魁說的大義凜然，要不是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就信了李魁狡辯的話！

李氏做事太狠辣，去了冀州，只會越來越嚣張跋扈，經此一遭，各個世家心中自有衡量，李家是高門顯貴，但燕京幾個世家不比李氏底蘊差。

自茍權掌權後，謝家家主平時少參與世家和官員黨政，現在也走出來，對着李魁淡聲道：“永樂侯當真是陛下的好臣子，你李家也夠忠心。”

這話聽着平淡，但仔細聽，話語中的譏諷溢于言表，讓李魁和周圍李氏子弟好一個面紅耳赤！

長公主此刻也在，無意聽他們的争執，幾重燈火之下，眼角的細紋和花白的鬓角更添幾分高高在上的皇家威嚴，她冷眼瞧着衆臣：“天子受驚，已經睡下，諸位還是找個地方早早安置吧！”

說完甩袖就走，臨走時陰沉的瞧了池霄一眼！

池霄像是沒察覺般的啧了聲，吩咐手下的兵做好巡視守衛。

世家隊伍休息的院落緊貼着西北邊軍，和李氏冀州兵馬泾渭分明，百姓留在城外，好在雨停下後，能生火熱餅子，讓人能熱乎渡過一夜。

池霄回到院中，從空中呼喚來小五，将信件綁在它腿上，蹭了蹭池霄的肩膀展翅飛向北方。

不多時有只小金雕從院中落下來，是後方池琥送來的信件，他們距離甘榮鎮還有百裏，去山林查看的斥候已經回來，那支人馬已經離開了甘榮道，瞧痕跡撤退的十分慌亂匆忙。

逃走的流民不多，應該只有兩三千人，或是還想要作亂，後方留了五千從血裏殺出來的邊軍，也會讓他們有命去沒命回。

這次流匪沖撞，加上陰雨連綿，小天子被驚吓的在夜裏發起高燒，跟随的太醫被喚來，急忙熬了退燒的藥湯，但天子被驚吓後，引起驚厥，如何也灌不進湯藥。

天子高燒不退，又不肯喝湯藥，幾個禦醫被扣在天子所在的卧室中，急得滿頭大汗，天子年幼，身體本就羸弱，一場高燒下來，很有可能挺不過來，又喂不進去湯藥，實在是大大不妙！

劉懈倒下，天子貼身伺候的內侍被調離，全是長公主身邊的人在伺候，天子高燒不退的消息一時被瞞住，但絕對瞞不過多時。

長公主得到消息後，匆匆趕來，詢問太醫天子可能醒來，可惜得到的回複是小天子驚厥，嘴巴死死咬住，根本灌不進去湯藥，只能冒犯天威用外力捏開下巴灌藥！

長公主陰沉着神色，走到床前恨鐵不成鋼盯着那張驚厥不安的稚嫩小兒：“廢物！”

床上小兒渾身顫抖，滿頭虛汗，嘴中還無意識地抽動。

“把湯藥給我拿過來！”長公主死死掐住小天子的下颚，手指用力地幾乎掐進臉頰的肉裏，将下巴關節掐的咯吱響，終于将天子緊繃的嘴巴掰開，接過湯藥對着小兒的嘴巴灌進去！

“廢物，當初就不該立你！”長公主這幾日被氣的頭發都白了不少，沒從小兒口中得到控制一品高手的秘密，絕對不能這樣死了！

那池家子日後絕對是她兒和李家的心腹大患！

在附近隐藏起來的老者，滿臉老态，他感受到床上小兒氣息日漸平息，揚手讓身後的龍麟衛離開，随後慢慢閉上渾濁的雙目，皇族也好，世家也罷，皆是為了争權奪勢。

他活了一百多年，被陳氏皇族控制了一百多年，一品高手确實讓人癫狂，他是真的不想死啊，除了皇族特制的解藥，還有一個能擺脫那毒藥的控制，那便是突破至宗師境界，可惜他為此努力了幾十年也無望。

五官敏銳的某人躺在床上，啧了聲接着大睡，他睡到暢快，但李家衆人和豫親王睡得相當不安穩。

豫親王知曉兒子被射殺，肝膽俱裂！他抽出刀來恨不得要将下手之人砍成碎肉！

連夜飛逃回來的二品武者看向豫親王身旁的劉越，在得到眼神示意後，立即跪下道：“主公，雖看不清是誰出手，但有此手段的，只有一品高手有這般能耐！”

豫親王暴怒的視線掃射在一人身上，房間角落被掃射的人連忙跪下，然後怒指着身後的随從：“你個混賬！你池家的人怎敢對少主動手！”

池錦之吓雙腿發軟，趕忙跪下，語無倫次道：“主公 ，我等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少主動手，我那侄兒，他……他來信道，是要投靠主公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