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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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霄輕哼勾唇, 将手裏的弓箭遞給旁邊的兵,勒緊缰繩,聲音帶着輕飄飄的語氣:“走, 該去收我們的戰利品了。”
冀州兵追擊的五萬兵馬被斬殺了近三萬,李緒連同幾個武者将領, 已經死于池霄刀下。
“反抗者, 殺!”池霄渾身浴血的厲聲!
剩下兩萬冀州兵倉皇倒退,在西北軍包圍下,終是丢下了兵器蹲在了地上。
“姑母!”大丫從馬上下來,親自去山林中接了池瓊玉她們出來, 池瓊玉瞧着前方英氣挺拔的女将, 神情激動道:“可是青雀?”
“是我!”大丫高興道。
王玉燕扶着王玉湖出來,第一次見剛剛從沙場征戰出來的女将軍, 好奇又有種說不出的敬佩。
大丫怕身上的血腥味引起懷有身孕的王玉湖不适,沒有上前靠太近, 但見到姑母一家平安, 臉上喜意遮掩不住。
宋家和謝氏幾個文人兒郎心情現在還沒平複, 不遠處就是交戰的戰場,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接連起伏傳來的痛喊聲讓人知道前方交戰有多激烈。
“王家二郎,獻文兄?”忽地文臣子弟中似有人不敢相信的喊道。
王獻文跟随二丫在徐州交界處和池霄他們彙合,他雖然是個文臣, 但跟随池霄征戰拿下北梁, 早已經不是曾經弱不禁風的書生, 雖不比得西北悍勇的邊軍騎兵, 但身子骨自诩比普通文人好多了。
他聽見有人喊他,扭身瞧去,不是在燕京少時玩的還不錯的好友之一, 他面上也頗為驚喜。
“當時……”
王獻文打斷好友之言,當初王家處境是先皇将王家推出來當棄子,誰也幫不了王家,當時年少,各家各有的顧慮和為難,經過西北幾年苦難磨煉,王獻文不再是當年燕京不谙世事的世家子,他笑着阻止了好友愧疚之言。
宋家和幾個文臣現在已經知曉王獻文的身份,意外之中夾雜着不一樣的思量。
“獻文,你父親……”宋賢認得王獻文,他與王松言同朝數十年,又同為文臣,一個戶部侍郎,一個禮部侍郎,關系還算不錯,王松言當年是先皇心腹,備受看重,只不過朝中黨争激烈,終是被先皇舍棄,全族流放北地。
“我父我兄皆在北地,多虧将軍,我王家才保住命脈根基,護住一家老小。”王獻文沒什麽隐瞞的。
“我王家跟随将軍做事,我現在是将軍的從事朗将。”王獻文說的謙遜,可瞧瞧那神采飛揚的神色,就知其對身份的驕傲自得。
對于其他還在拿捏姿态,對北地表現不屑一顧的文臣神情變了變,原來北地不止他們一家儒學世家啊。
王獻文沒再說其他,他最清楚不過這些文人大臣的自視清高,等到了北地瞧見袁氏和趙氏,怕是再沒有如今的姿态了。
王獻文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倒是對着謝家子弟頗有危機感。
“王兄。”謝五郎見王獻文盯着他瞧疑惑道,旁邊的袁岳不由得輕笑搖頭,也就跟在将軍身邊沒人敢爾虞我詐,有這等心性了。
冀州剩下的兩萬兵馬被卸甲成了俘虜被呵令蹲在地上,冀州兵對李家極為忠心,凡有反抗者一律斬殺。
“将軍,或有漏網之魚通風報信。”劉餅命人快速打掃戰場。
“走!回栎春!”池霄發話,一旦李氏知道李緒死在他手裏,必定追在後面不死不休。
西北軍無懼與其對戰,但所帶糧草不足于耗戰,且此地在徐州與冀州交界之地,很有可能被劉越和李氏前後夾擊。
果然,李氏得知李緒身死,且五萬冀州兵全軍覆沒的時候,勃然大怒,長公主喪失愛子,差點昏厥過去!
留在冀州的衆臣知道西北軍彪悍,沒想到五萬冀州兵也沒撈到好,趕來的茍權心口松了口氣又猛地提上來,北地果然不容小觑!
冀州兵損失幾個高手武者和五萬兵馬,不可謂不傷。
李家要為李緒報仇,李堰親自帶兵追擊,但西北軍早就不見蹤影,離開了冀州邊境。
李堰黑沉着臉色望着北方。
是二弟李緒太自負,無視軍令帶着五萬兵馬猛追不舍,讓人傳音已經喪失先機,除非越過徐州,直接殺向北地,但冀州茍權坐等龍虎鬥,池霄也不是軟柿子,這時候帶兵出征北地才是李氏自取滅亡!
“回去!”李堰沉聲揚首下令帶兵返回。
——
“祖父和崔氏被劉越的人帶走了?”大丫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他們現在還未到北地,帶着兩萬俘虜和家眷不好日夜兼程的趕路,此刻停歇在徐州北部的白山嶺,徐州大半在豫親王手中,也就是劉越手中。
徐州南北地界很長,因為徐州有一座蔓延山脈将徐州地界與冀州豐州隔絕,而徐州最北方又與北地交界。
從徐州北地越過山脈是回北地最近的路線。
“将軍府重兵把守,怎還把人帶出去了?”大丫意外道。
“呵呵,再圍上幾層重兵,也擋不住他們自個跟着走!”池琥接過信件,險些氣笑,祖父是越來越糊塗了!
大丫連忙接過信件,焦急道:“姑母馬上回到西北,祖父這時候添什麽亂!”
“還能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拿捏我們二房,為了拿捏小弟!”池琥連祖父二字都不想喊出來,從小到大,池宏恨不得把二房的血洗乾淨給小兒子,還自诩為了池家!
大丫憋着口氣,惱怒道:“難道仍由他将人帶走?若是他用祖父的名頭做些什麽,還不得把髒水潑在池家身上!真是糊塗!”
“小弟,要去攔截嗎?”大丫氣悶的抵着下颚,有二品高手在,若想追擊留人,只能小弟出手,有小五在,倒是不怕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大丫他們正在軍帳中商議,池瓊钰他們和宋家一起在右軍,以便發生意外,立馬起兵護人前行。
池霄将手裏的生肉喂給餓極桀桀叫的小五,顯然沒把此事當做要緊事,大丫心裏一咯噔,不會小弟是順水推舟吧。
小弟從沒把老院的人當回事,讓人住在将軍府,一是他幾乎不回去,二是不想池風和王蓮花難做,世人可能會擔憂背負什麽不孝的罵名,但小弟的性子除了他們二房自家人,才是冷心冷清毫不在意。
她不信祖父不知豐州的陰謀,怕是還想着借着豐州的手來拿捏小弟,又或是被池錦之誘惑,想什麽從龍之功的封侯拜相,無論是何原因,此舉就沒把二房放在心裏,實在讓人心寒!
“那就不管!”池琥生氣道。
“姑母那裏……”大丫猶豫在這個地方,她還沒說完,就聽見池霄毫不在意道:“告之便是,他知道姑母不日就要回北地,還是跟着池錦之走,蛇心不足人吞象,就讓他去。”
大丫又氣又惱,所幸也不管了,她将此事告訴池瓊玉,池瓊玉大驚後喊道:“糊塗啊!”
“罷了罷了……”池瓊玉哪不知道池宏的德性,當年若不是他貪念王家的權貴和聘禮,也不會驚喜若狂的将她家嫁過去,她此刻心底不是不傷心,明知道她帶着孩子回北地,仍是不顧大弟小弟的勸告,不顧霄兒的為難,不顧自己這個近二十年未見的女兒,跟随小兒子去豐州求虛無缥缈的富貴,怎是簡單的糊塗,是無情才是啊!
看到池瓊玉溢于言表的難過,大丫連忙勸道:“姑母,我爹和大伯就等着你去西北,你別太擔憂,祖父那裏,有小弟震懾,即便豐州有鬼魅伎倆,也不敢要了他們性命。”
池瓊玉紅潤着眼眶握着大丫的手,王執和王玉燕沒想到外祖父比他們祖父還不靠譜,但他們不清外祖和兩個舅舅內情,面面相窺後小聲安慰起母親。
回到北地,北地各郡縣開始收割高粱,各地田野中好一片豐收跡象,無論是軍戶還是百姓,分下的土地接不能買賣,父死子承,女郎也一樣有同等畝數的土地和繼承權,北地大部分人家除了軍戶皆有參軍,按照軍功和人頭分發土地,除了上頭分下來的人頭田,其他田地皆可買賣。
西北大豪族世家基本早就離開北地南下了,留下的土地被池霄下令重新分下去,引得百姓高聲呼喊,留下的小世家豪強,害怕池霄拿他們開刀,但等了又等,藏了又藏,甚至把大半家財拿出來準備低了這次劫,結果将軍并沒有任何清算的意思。
北地大部分小世家豪強不過比普通百姓好過一點罷了,這才敢冒頭,但他們這些手中超過二十畝地的人家,上面也不會分發田地,對此他們已經十分慶幸了。
其他各州小世家商豪不定有他們好過,現在各地征兵養兵,小世家商豪為了尋求庇護,少不得月月給孝敬,一樣被宰,留在北地沒有一次被強行征走糧食和家財,而且現在北地日益穩定,将軍拿下北梁,兩地貿易連接起來,必定日益繁茂!
三城之地就是例子,青山、紅葉和繞山三個曾經不起眼的邊鎮,現在已經是北地最繁花的城鎮,貿易中心。各州都有前來運貨的商隊,現在打通北梁的一道商路,北梁地界的特産被運到三城交易,加上三城之中的獨家工坊,北地繁盛起來是遲早的事。
所以現在世家豪強也不肯的離開北地,和普通百姓一樣尊崇西北将軍,求着池霄罩着北地。
池瓊玉她們到冀州時,感慨過冀州百姓過的安穩平和,沒想到來了北地,更讓她們吃驚,宋賢幾家和池瓊玉一樣,時不時掀開門簾往外瞧去。
現在已經到了北地的地界,現在還沒到城中,而是一道平坦的路道,四處鄉野間十分熱鬧,小孩子歡快的在高粱地中穿梭,看見邊軍一點不害怕,反而歡呼的跟随在後方,王執瞧見一個小孩子急忙慌從地裏跑出來,就為了将手中的高粱稭稈遞給邊軍,還差點急哭了。
等後面一個邊軍接過,小孩才破涕而笑,後面孩子母親摸了摸孩子腦袋。
王執看的入迷,大丫騎馬跟随在馬車旁:“表哥想吃甜稭稈?”
“甜的?”王執自小生活在燕京,雖說後面吃過哭,但還從沒接觸過鄉野間的農作物。
“有一絲絲甜味。”大丫笑了笑,見王玉燕也好奇,騎馬走到路邊一個婦人身邊詢問,婦人略顯驚慌但很快就讓自家小兒摘了好幾棵甜稭稈,大丫掏錢拿出銅板,被婦人連忙推拒。
婦人嘴拙,但急忙慌的動作,大丫知曉她的心意就罷了,從懷中掏出糖塊遞給婦人小兒,還揉了揉他的腦袋。
“嘗嘗,現在還不算甜,留在地中等下霜後才甜呢,小弟小時候可喜歡吃呢……”大丫想起池霄小時候坐在門前吃甜稭稈的模樣,眼前就不由得溫和,那時候全家都難得吃上一口甜味,她在地裏幫着老院乾活,發現甜稭稈就會小心翼翼藏起來,等到天黑拿回家給小弟和二丫甜甜嘴。
王執在大丫示意下,剝去外皮嘗試着咬了一口,嘴裏是帶着青澀的淡淡甜味,不是很甜,但他和王玉燕都沒有立即吐出來,品嘗出味道後,小心翼翼地吐出渣滓。
看他們吃的好奇,一旁邊軍騎兵笑道:“現在好了,以前甜稭稈不多,家中小兒想吃都要搶着才有的吃,但是現在不用了,北地不少家裏都有種,雖然甜稭稈産糧不多,但稭稈可賣去城中工坊換取銀子,對比下來,比種普通高粱還賺呢,只不過将軍有令,家家戶戶必須九成種高粱良種,甜稭稈才沒種太多。”
王執聽的好奇,連連打聽北地的事,越聽越好奇,才知剛剛送來甜稭稈的婦人夫君曾是邊軍,跟随将軍出征北梁時沒有回來,他和王玉燕心情不由得低落下去。
“這在北地沒什麽,以前西北邊軍家中日日皆有缟素,西北的人命賤,西北軍戶的命更賤,我爺死了後我爹上了戰場,但是沒半個月我爹就死了,後來我十三歲的小叔替了名額,可恨那李榮父子不把軍戶當人看,沒兩年我小叔也沒了,不止我,在西北家家戶戶皆是如此,若不是将軍領着,哪有如今安穩的日子。”
邊軍老将的話,讓王執不由得沉默,他知道打仗會死人,這段日子跟着西北軍經歷幾場戰役,雖然沒上戰場但聽着兵器碰撞的聲音,血液沸騰恨不得一起在戰場上拼殺 ,可聽完後才知戰場上的殘酷。
“現在好了,就算死了也值了,将軍會看顧我們妻兒老小的吃喝,月月都能領撫恤金,領上二十年的,若是我死前立下戰功,我的兒子女兒都能去學堂,等習了字,日後斷不了前程和香火!”邊軍說的激動,基恨不得現在就上戰場砍人,被大丫一巴掌拍走才老實了。
謝家兒郎就在一旁聽着,聽完後神情略顯驚異,他們被家主安排來北地,面上不顯,心裏卻少不了嘀咕。
西北镖旗将軍确實武學極高,西北軍也悍勇無比,但并沒讓謝家兒郎舉得北地有何奇異之處,但是自從踏入北地,便知北地的不同。
北地太有生機了!
百姓臉上輕松的笑臉,也甚少從燕京百姓臉上瞧見過,路過冀州,或許能感慨一句冀州是個難得安穩之地,但這裏不止是安穩,聽完邊軍老将的話,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們深根在北地的土地上,一顆顆剛剛冒頭的綠芽擠壓在一起,想要生長出一顆繁枝翠綠大樹的奔頭。
這才是剛剛到北地,還未到畿要之地!
因為邊軍入城,早早下發命令,經過城池百姓被下令不得外出,所以除了在鄉野看的熱鬧,城中倒是沒甚稀奇,城鎮帶有西北邊疆的特色,依稀能看出重建的手筆,但仍是窺見北地曾經的荒涼破敗。
不過只鄉野間便這般多百姓,可見北地人口之充沛,有如此多的百姓守在這裏,日後定然會一改曾經的破敗。
到了三城之地,這裏是池霄的大本營,池霄帶着兵馬先行按安排。
池琥和大丫帶着池瓊玉她們回将軍府,宋賢和謝五郎他們,池霄直接甩手給了王秉文。
進入三城之中,謝家兒郎和宋賢他們快看呆了,實在是太繁華熱鬧了,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往來商隊絡繹不絕,不止有北梁人的面孔在做生意,甚至還有金發碧眼的西域人,這還是外街,據說內外三街比之熱鬧十倍,要是做生意,還有專門的商業區域,在南城,那裏才是真正的盛況空前。
謝五郎聽完陪同的随從小郎說完,和其他幾個謝家兒郎站在原地嘆為觀止,只此處比燕京最繁盛時還要熱鬧,這裏必然是比不過燕京的華麗奢靡,但這裏人氣太足太熱鬧了。
宋賢等家眷自持世家禮儀,不願在外漏臉,但聽見外面的熱鬧,實在忍不住好奇掀開馬車的門簾看去,越看越吃驚,一個文臣家中小郎指着燒烤的肉串,眼饞的哈喇子快流出來了。
“夫人,小郎君,可是新來我們三城的,這是北梁那邊送來的羊肉,肉質鮮美,半點沒有羊騷味,而且聞到沒,撒上的調料叫孜然,別地沒有,只有三城有!”路邊用木炭爐火烤肉的小販大聲叫賣。
這味道太霸道了,不止小孩饞,大人聞着味道也不由得分泌唾液。
在燕京東西兩坊非富即貴,沒人敢這般大着膽子叫賣,但在北地好像沒什麽稀奇的,宋賢剛進城就看見一個疑似穿着官員衣袍的男子被叫喊聲喊住,買了剛做好的茶飲。
王秉文看見笑了,讓随從在小厮攤前先去預訂:“這算是北地特色,還是主公烤肉的法子,後來被學了去,漸漸就有攤子坐起來了,西北不缺木炭,所以做烤肉的攤子不少。”
宋賢下馬車時差點被‘主公’兒二字閃了腰 ,其他幾家比宋賢也好不了哪去,一副要死了的模樣,謝家兒郎臉色變了變,但沒宋賢等人完蛋的表情,顯然是早有預料或是叮囑。
看到宋賢幾個朝中老文臣的失态,王秉文笑的很純良。
“幾位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我等給你們安排了臨時住所,等将軍處理完事宜,再安排各位大人的職責,那時我再聽從将軍的吩咐,給大人安排府邸。”王秉文态度謙和,宋賢等人心慌地不行,但現在已經落入別人手心,一家老小的命都被捏着,還能蹦跶不成。
有人還想梗着脖子成全一番大魏臣子的忠義,待看到袁卓時,像是插了氣的□□,徹底翻肚躺平了。
宋二郎和王玉湖沒随着宋賢等家眷一起,被大丫請着一起回将軍府,是來見舅父的,宋家并沒阻攔,不過那時候宋賢還沒聽到‘主公’二字。
将軍府沒在三城之地,是在栎春郡府,一路過來,王玉湖和王玉燕瞧的眼花缭亂,池瓊玉同樣意外和驚異,北地和他們想象的太不一樣了,王執若不是被池瓊玉壓着,早就跑出去騎馬一路逛過去了。
宋二郎騎馬瞧的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實在是北地太多稀奇東西,無論是吃食還是販賣的東西太豐富熱鬧了,百姓臉上少有凄苦,男女老少,又或是攜家帶口在街道中買賣,這等熱鬧非凡的市井百态,在動亂的年代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過了。
大抵是北地民風粗犷,和燕京大大不同,女郎和婦人也大大方方的在街道上叫賣和買賣,有些衣衫色彩比之燕京琳琅閣還要鮮豔漂亮。
“姑母,你們若是喜歡,就喚我去買,若是喜歡熱鬧,等到晚上出來看燈火,那才叫一個熱鬧!”大丫笑道。
“晚上沒有宵禁嗎?”宋二郎不由得問道。
“自然是有的,不過要到亥時了。”一旁池琥回道。
宋二郎詫異又震驚,宵禁時間越晚說明當地治安越安穩,燕京也不過剛剛戌時便關城門宵禁。
大丫知道池瓊玉她們新奇,在一旁笑着接話:“不過我們在軍中也少有時間閑逛,聽二丫說栎春來了燕京的雜劇劇團,好像叫青紅劇團,說是戲文劇情感人肺腑,雜耍也相當厲害。”
“青紅劇團?燕京的青紅劇團!”宋二郎驚訝道,青紅劇團當初可是燕京世家座上賓,各家老太太和夫人都喜歡聽青紅劇團的戲文,曾國公府和長公主都曾要把青紅劇團買下作為府中樂妓,不過皆被青紅劇團的團長拒絕,沒想到青紅劇團拒絕了燕京各大世家的大腿,帶人到北地了。
宋二郎看見北地百姓的生活,心中不由得感慨,或許百姓比他們這些高坐在廟堂上的人更清楚哪裏能活下去。
“北地和我想象的太不一樣了。”王執禁不住道,宋二郎忙不疊的點頭:“是我們在燕京孤陋寡聞。”
二丫笑了笑,也就這幾年北地變的不同,以前的北地何來熱鬧之說,家家戶戶吃飽飯都是艱難的事。
小娃娃王羲欣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手裏是大丫剛剛在攤子上買來的小木馬,他坐在大丫馬上被其攔在懷裏,亮晶晶的眼睛左右望着,快要看不過來了。
到了栎春将軍府中,池風和池峰早就等待多時,三姐弟如今已經近二十年沒有見過,如今再見淚眼婆娑險些哭成淚人。
“我沒有送娘最後一程,是我不孝啊!”池瓊玉這一句話憋了半輩子,見到兩個弟弟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幾個孩子也忍不住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姐,娘不怨你,沒法子,是沒法子……”池風和池峰怎會怨池瓊玉,忍着悲痛扶着快昏厥過去的池瓊玉。
“娘!”王執他們連忙去扶池瓊玉。
等池瓊玉緩過來,池風和池峰不敢再讓池瓊玉哭暈過去了,扶着她往府裏走去。
“苦了你們兩個了……”池瓊玉心疼的握着兩個弟弟的手,尤其看到池峰耳鬓的白發,更是要再哭一場。
“不哭,長姐一人在燕京才是難過……”池風姐弟三人感情自小便好,如今終于相見,有太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如何說起。
“快快快,先回府坐下。”王蓮花用手絹擦掉眼角的淚水,欣喜的招呼着後面的孩子們。
“舅母。”王執和王玉燕她們認出來喚道。
“诶!”
“快進來。”
“弟妹,這些年辛苦你了……”池瓊玉松開兩個弟弟的手,又緊緊拉住王蓮花的手,她能瞧出來,這雙手曾經是苦過難過遭過大罪的,她爹是個自私的,池風常年在軍中,一家老小全靠家中婦人養活,能教出大丫他們幾個,弟妹是池家的功臣!
“這可是二丫?是個漂亮孩子……”池瓊玉愛憐的抹了抹二丫的發髻,家二弟幾個孩子中,大丫長得英氣,池琥像極了池風,人高馬大十分壯實,二丫和池霄長得最好,只不過池霄平日裏瞧着輕佻,但誰在身邊都能感受到那壓迫人的威懾力,沒人敢去盯着其相貌。
二丫也扶着池瓊玉叫人:“姑母。”
“好孩子。”
旁邊的張翠香擠上前:“大姐……”
可池瓊玉瞧了一眼,便無視緊緊握着王蓮花和二丫的手,張翠香臉色漲紅,看向池峰,見他瞧也沒瞧,手中手絹快撕爛。
她扯過來一旁和鹌鹑一樣的池遠,推着他上前。
現在池宏和崔氏跟着小兒子走了,池峰不管,這家裏就剩二房,以後這将軍府哪還有大房,還有她娘倆的地方!
池遠才不管張翠香的暗示,被他爹知道,少不了教訓他,池峰教訓人的手段,比揍人還難受,池遠是真怕,被張翠香推着,也不敢圍上前,他娘這是還沒看明白,池峰就沒把他們娘倆看在眼裏,吃的住的養着已經是他最大的耐心。
池家姐弟三人二十年來終于團圓,自是要大哭且熱鬧一番,池霄忙完回來,池瓊玉他們已經說着說着哭了好些回。
“我兒,忙完了?”王蓮花好長時間沒有見過池霄了,見他回來高興上前迎過來。
“小弟!”二丫快想死池霄了,欣喜若狂的跑上前。
池瓊玉她們都迎上來,張翠香撇了撇嘴,跟在衆人身後,瞪了一眼在身後縮脖子的池遠,氣的半死。
“好久沒有嘗娘做的手藝了,今日是借姑母和表哥表妹的福了。”池霄的話,讓王蓮花忍不住無奈點了點他挺拔的鼻尖,其他人忍不住樂呵。
池風心中感慨,幾個孩子成長的太快,家中好久沒這般熱鬧了。
王蓮花也招呼着宋二郎,讓其萬萬不要拘束,大抵是将軍府不像是世家那般恪守禮儀,處處是規矩,反而讓人覺得輕松,歡歡樂樂的吃上一頓家宴。
池瓊玉最終還是沒有選擇留在将軍府,池風便讓人在将軍府附近買了一座三進的宅子,池瓊玉不願收下,她手中有銀子,王蓮花握着池瓊玉的手一定要讓她收下,說這是池風和池峰二人的心意,若是不收,他們兩個跪到池瓊玉收下,池瓊玉這才将地契收下。
不僅如此,池風說給池瓊玉安排西北兒郎,不是氣話,真去詢問池瓊玉有沒有想法,不打算成親,暖暖被窩也是好的,氣的池瓊玉哪還有心疼弟弟的意思,舉着木棒從內宅追到外院,好一頓收拾才讓池風老實。
池峰就坐在院中淡定喝茶,見二弟人到中年還被大姐揍了一頓,心情很好。
王蓮花知道池風做下的事後,嘴角抽抽,該打,也就小的不知道,若是讓玉燕幾人知曉,還認不認你這個舅父!
西北兒郎沒得快,北地确實有不少搭夥過日子的,但大姐自小生活在燕京,怎麽也得适應适應。
二丫聽罷嘴角也抽抽,和大丫商議一番後,先把池風調出栎春練兵去,王蓮花也得忙活起來。
王玉燕以為自己到北地後,可能很快就會被舅父安排個好人家,王玉燕不擔心會嫁的不好,在北地,池家獨一無二的土皇帝,來之前還隐隐擔憂自己不适北地的環境,可來了北地後,才知這裏比燕京熱鬧多了。
尤其她看到女子也可在外做生意做買賣,無論嫁人與否。
但當二丫問她要不要來府衙做事,她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後面才知道是什麽意思,驚訝的險些咬住自己的舌頭。
當她穿上北地官袍站在衣冠鏡前,頭發高高豎起,險些沒有認出自己來,雖然只是個府衙打雜的一個九品小官,但心髒快要跳出來了!
池瓊玉站在她身邊,仔細撫平她官袍上的褶皺,語氣輕緩:“去吧,別辜負你舅父的心意,也別辜負你身上這身官袍,這世道,女子不易,你抓住這個機會,萬萬不可松開。”
王玉燕聲音有些顫:“我知曉……”
她內心緊張的進入府衙後才瞧見,州府中不止她一個女子身份的官員,雖然不多,但瞧着她們似是比男兒郎還要厲害,府衙中或是早已習慣,絲毫不覺得女子身份沒什麽特別。
這一刻她心中升起來一種男兒心中才有的野望,眼神逐漸堅定下來,她一定要比旁人做的好!
王玉燕是識字的,政務暫時不能上手,安排給她的雜務乾的津津有味,也從不抱怨找池風等人告狀,二丫聽到副手的禀告,輕輕笑了,讓人開始教導王玉燕上手簡單的州府政務,雖然是小官吏的活計,王玉燕乾的十分認真。
而王執養好身體,直接被池琥領着扔在軍營中,沒在其他人手下做事,而是他的老熟人葛前,王執欣喜若狂,恨不得親口叫葛前師父,葛前哪裏能答應。
相處中,營中知道王執沒什麽架子,也不仗着将軍的關系在軍中耀武揚威,性格又有幾分憨厚,在軍中混的不錯,幾日就交上好友,天天在軍中樂不思蜀,若不是還惦記着家中妻兒,恨不得日日泡在軍營中。
池瓊如今也不清閑,被王蓮花喊去安置栎春的善堂和濟老院,雖然忙碌但再也沒時間想着從前的事。
池瓊玉她們日子過的快樂,但一同來的宋賢等文臣日子可就沒那麽歡樂了。
北地和他們想的不一樣,西北镖旗将軍和他們想的也不一樣啊!
宋賢面對面坐着袁卓,斜對面是老神在在的王松言,其他幾個老臣坐在宋賢一側,暫時沒人開口。
袁桌品着手中的茶,笑得很和藹道:“這些日子在北地可适應?”
幾個老文臣梗着脖子想說自己不吃嗟來之食,但這些日子,他們能忍着,但家中親眷小兒哪裏能忍住,那些稀奇好玩的東西,勾起肚子饞蟲的吃食,燕京也沒賣過!
更不用說北地各種各樣的宣紙和豪筆,甚至是千金一兩的硯泥,王秉文送來的,幾個文臣堅決不要,實則背地偷偷摸摸派人去工坊中買,但有些東西限量不說,還要身份牌,只有在北地府衙中辦事才能買!
這不是讓人乾眼饞着急!
宋賢在幾人中最淡定,前些日子他在家吹鼻子瞪眼睛,背着手在屋裏轉圈,被老妻扭着耳朵才哎呦哎呦的坐下。
到了如今地步,一家老小都在池霄手裏,哪還有隐瞞的必要,沒想到他講完,被老妻好一頓嘲諷,二郎已經和玉湖成親,如今連孩子都有了,有這等關系在,兩家還能掰扯清楚嗎,再則中原是何景象,北地又是何景象!
兩路親王虎視眈眈,各州叛軍戰亂不斷,如今的大魏氣數不過強撐,如今連小天子都得看着茍權和李氏的臉色,若是當初沒跟着來北地,天子自身不保,更何況下方追随的世家文臣,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難道為了忠義之名,全家性命都不顧了,有句話叫士為知己者死亡,不說現在的天子,就說先王,一直追随的王家不也說舍棄就舍棄,如今他們忠心的是誰,是名副其實的西北王,是西北镖旗大将軍!
難道袁家和苻青元也是不忠不義之士嗎!他二人師從谷子一脈,當年道谷子為天下請命,一句治國策保了魏朝三百年,同門師兄弟中,苻青元和袁卓只有兩人出仕,在朝中那些年,無一不是為國為民,可倒頭來,結果是什麽?
苻青元被下了大牢,袁卓無奈告老還鄉,這二人都曾被百姓獻上萬民書,這二人選擇追随西北镖旗将軍,難道就是不忠不義,愧對大魏嗎!
宋賢避閉眼,耳邊是老妻最後的話,若說愧對大魏,應是他們這些藏在後面,生怕被波及只求自保的官員才是!
“不錯,将軍讓人送來的龍泉印泥着實不凡,可是真的千年不腐不爛?”宋賢在一衆沒人回應的老臣中問道。
“你我皆看不到千年後的事情來驗證龍泉印泥的千年不腐,但若是宋大人留下墨寶,再用上龍泉印泥,或許有一天宋大人的墨寶會被後人見證真假。”王秉文輕笑,但話似有所指。
“千年後的評說嗎?”宋賢喃喃道。
謝五郎似是聽明白二人話中的啞謎,謝家将嫡系弟子派來北地,就知家中最後的重寶壓在哪裏,來了此地也驗證了家主的抉擇。
盛世之象……竟然在貧瘠荒涼的北地……
其他幾個老臣不肯屈服般的冷哼,宋賢本是端起茶杯品茶,直接将茶杯扔下,譏笑道:“還沒演夠,我還不知道你們幾個!”
一個老臣還想站起來大罵,被宋賢一句話堵在嗓子眼。
一直觀望的王松言老好人般的擺手:“消消氣,大家都消消氣,不必為難,我等主公從來不做勉強旁人的事。”
“溫大人。”王松言喊的正是要站起來罵人的老臣,被王松言點到,他像是受辱一般閉上眼睛扭頭。
王松言不甚在意笑道:“我想幾位大人誤會了,我家主公不打算勉強幾位大人,幾位大人是去是留,自我抉擇,我西北軍決不阻攔。”
王松言的話,讓幾個老文臣神情變了變。
王松言品了口新茶,擡起眼皮接着道:“,溫大人你們若是要離開,無論是家眷還是家財,皆可安然無恙的離開,将軍說到做到,從不食言,你們信不過我,袁公亦做保。”
袁桌颔首:“老夫以袁家百年清譽做保。”
幾個老臣這才反應過來王松言說的是真的,幾人互看,一時之間像是被架住了,臉色來回變幻。
池霄這時忙完從外面回來,他聽見屋裏的交談,進來不由得輕笑“幾位大人若做了決定盡可離去,我池霄說道做到,絕不為難,苻大人議這幾日引薦了幾位名士,正巧能接下我原本給幾位大人的職位,且我北地名聲在各州日漸嶄露頭角,待我向各州發放招賢令,應是有人揭榜前來。”
“我北地地小,幾位大人是大材小用了。”
池霄的話說的幾個文臣臉色忽青忽白。
溫大人拍着桌子站起來,怒視池霄:“我受先皇恩德,是天子近臣,絕不與你們同流合污。”
“請——”池霄只有簡簡單單一個字。
溫大人怒瞪池霄,想罵一聲膽大包天的奸佞,終是沒有敢罵出來,他甩着袖就走。
“來人,送溫大人離開北地,務必保證他們一家老小安全離開。”池霄在後面道。
“溫大人,在朝中不顯,幾乎不參與朝中黨争,茍權和長公主之争,他像是條滑不溜秋的泥鳅,各不沾手,雖是自保,但也是萬不可以。”袁桌當着衆人的面直言,其他文臣臉上帶着不自然的神色,這話何嘗不是再說他們。
在朝中連天子都沒有話語權,更何況他們這些沒有多少實權的文臣。
池霄看向他們:“幾位大人想好了?”
幾人面面相觑,除了宋賢外,有一老臣走出來道:“老夫在朝數十載,也算歷經數次風雨,然大魏氣數缥缈,百姓艱苦,我等本應為國排憂解難,為百姓尋安身之所,但終是懦弱無能,不敢再朝中顯露分毫,我愧對大魏百姓,愧對我幾十年所學,既如此,若是背負罵名,也能為百姓獻上一份心力,也無愧于我等身上的官袍!”
其他幾人嘆息,面向池霄鞠躬:“願為将軍效力!”
這般大義凜然的話,池霄沒說信不信,池霄剛剛說的自是西北馬上頒發的人才诏令。
西北是缺人,但也不是非幾人不可,這些老臣雖有才能,卻帶着陳舊腐朽的思想,對于現在欣欣向榮,悄無聲息改革這個時代規則的北地來說,不怎麽相融。
把他們帶來,是順帶,目的在于宋家,但宋賢顯然比這幾個老臣識時務的多。
袁桌知道将軍其實并不滿意幾個老文臣,但終究同僚一場,他便開口道:“将軍,為了北地百姓,為了天下百姓,我等願意追随在将軍左右。”
王松言和王秉文一同道:“我等誓死追随在将軍左右!”
幾個老臣現在哪敢拿嬌作态,知道池霄是真的沒打算留他們,現在這世道這麽亂,要是重新回冀州,茍權和李氏的鬥争定然比在燕京還要激烈,他們這些文臣世家,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其他各州之地皆有戰亂,但是北地不同啊,北地堪比當年盛世的燕京!
那些話也并非是冠冕堂客的假話,若不是想護着一家老小,怎會讓李氏和茍權如此猖獗,若有用,一頭裝死在金銮殿,能讓茍權和李氏脫層皮,也無愧他們決絕的悲壯,但是無用啊,撞死在金銮殿,天子也不會有任何表示,只是縮在後面,任由李氏和茍全狂妄!
朝中曾經少為天子盡忠的臣子嗎,撞死在金銮殿的何止一人,但最終也不過包裹着屍體扔在亂墳崗,連同家族幾百口都成了刀下亡魂,天子依舊坐在高堂上擔憂受怕,生怕那熱乎的血濺在自己龍袍上!
想為國為民,他們也得有命才能為國為民,這幾年朝中誰不是在自保,人人自危來不及,哪還敢冒頭。
宋賢為溫大人可惜,如今到了這一步,還梗着脖子乾甚!又不是現在就反了大魏,仔細想池霄去護送天子遷都,就知絕不會現在有叛逆之舉,只不過更嚴重的是,連北地都覺得中原朝廷已經大廈将傾!
“溫大人何至于此,你去了冀州,一家老小怎麽辦,你老家在并州給陽郡,并州現在戰亂不斷,南北鮮卑混戰,又和洪虎争奪給陽郡,給陽郡被大軍圍着,你帶着老妻也回不去啊!”一個老臣前來送溫大人勸解道。
瞧着跟随的西北邊軍,就知道池霄說的不是假話,一定會平安送人出北地,但是這世道只有北地安穩啊!
溫大人臉紅脖子粗,阻止其再勸道:“不用再說,老夫心意已決!”
“你且看看嫂夫人和你一雙兒女啊!”旁邊送行的老臣急了。
溫全道家中不比其他文臣厚實,家中雖是并州士族出身,祖上出過宰相,但經過幾代,家中早已沒落,旁支稀疏,幾乎沒有族人在并州,他因家中貧困,三十多歲才娶妻,如今兒子年十六,而小女才八歲,家中家財不多,在燕京花費又大,為了兒子家學,幾乎花費掉大半積蓄,跟随的仆從只有兩個老人。
如今這一家老小要從北地去往幾百裏外的并州,還是戰亂不斷的地方,那不是去送死嗎!
看着惶惶不安的妻子和女兒,溫全道不敢再看,扭過頭去紅着眼睛:“這就是我溫家的命!”
“你要真想全了忠義的名,當初何不一頭撞死在金銮殿上,現在擰着脖子給誰看!”宋賢和幾個老臣也回來了。
宋賢強硬的将溫全道小女兒從牛車上抱下來,恨鐵不成鋼道:“你溫全道連馬車都雇不起,怎麽有膽子帶着妻兒出北地。”
“別處是北地嗎,你我待在燕京,不知外面兇險,一路跟随天子大軍遷都冀州,那是因為有大軍清掃,地方早有準備,才沒遇見這世道的煉獄!”
“難道你在北地這些日子,沒遇見過從外面找活路的難民嗎,這是人吃人的世道!”宋賢厲聲道。
溫全道咬着牙不肯下車,妻兒聞言吓得險些落淚,溫家大郎也吓得臉色慘白。
“走!”溫全道不肯再聽,繃着臉讓下人趕牛快走。
宋賢沒想到他還像是頭倔驢一意孤行,氣的不行上前攔道:“你我所學,不是為了高堂上那一人,是為黎民百姓,是為了天下!”
“溫全道你腦子被驢踢了不成!”宋賢直接上手,他們這幾家雖然見面嫌棄,時常互怼嫌棄,可到真事上,能拉一把是一把。
宋賢直接擡手,讓人直接綁了!
“宋賢你個王八蛋,你放開我!”溫全道脖子都憋出了青筋。
“你老小子還敢叫我王八蛋,老子比你大十歲,還敢忤逆長輩,快給我綁走,老子今日要好好教訓他!”
溫夫人抱着孩子喃喃不知所措,旁邊的文臣開口勸道:“嫂夫人,跟我們回去吧,為了兩個孩子也不能犯倔!”
說完他一手敲在溫全道腦門上:“你個憨貨,你記着先皇提拔的恩情,不效力池将軍就是,推辭留在北地也行啊,哪至于非要離開北地!”
溫全道被敲的腦子發暈,本就暴怒狀态,此刻更怒,憋着火氣道:“那小兒不是逼着我走?我走給他看,我還怕了他不成!”
宋賢沒眼看,他從袖子裏抽出一塊汗巾,今日流汗流的不少,酸臭酸臭的,直接塞進溫全道嘴巴裏:“你可閉嘴吧!”
溫泉道被堵上嘴,估摸着也嘗出來汗巾裏不一樣那個的味道,恨不得用眼神瞪死宋賢。
“快快,擡走!”宋賢大喊。
溫全道被宋賢等人擡頭,準備送人的邊軍看了一場熱鬧,樂的不行,不遠處府衙前的袁桌和王松言将手操進官袍中,擡眸瞧了好一會,見人被擡走了搖了搖頭。
“可是讓他們在将軍面前把戲演足了。”不能說是假的,文臣啊,日常就是這戲碼。
但若是假的,那就寒心了,但要是信了,陛下或者是主公,可不就被拿捏了。
池霄聽到外面的熱鬧,挑眉樂了幾下,但他什麽話也沒說,直接揚手讓人安排下面的事。
他前面是謝家幾個兒郎,他們不同宋賢幾個在朝中任職的大臣,是謝家派來下注和當質子來的。
謝五郎自诩平日養足了心态,如今坐在這個比他還小上幾歲的将軍面前,心不由得升起來幾分忐忑。
他們來時并沒有覺得北地如何,印象中只有北地貧瘠而荒涼,常年被北梁驚擾,現在想來心底猛然一驚,北地地界很大,可抵兩州之地,拿下北梁後,地盤擴大數倍不止,謝五郎裝作不經意間瞧了眼前方,這位西北镖旗将軍手中地盤,可能比整個大魏地盤都要大!
對于謝家的安排,池霄沒什麽其他特殊指示,只讓王秉文安排進行考試,幾人學識必然不用擔心過不了,但其文中所答也能知曉本人側重和偏好,現在西北地盤太大,人才來者不拒,不過重要崗位還得慎重,這些人先都安排在又忙又不靠近核心的州府。
謝五郎等人接到下發的诏令,除了他之外,皆被分散到各地,且還是邊緣地帶。
但是幾人都沒有抱怨,安安分分的收拾行囊,按照诏令下發的各郡縣之中。
而謝五郎竟然被任命在北梁曾經的地界,成為快忙暈頭的苻青元的副手,謝五郎本還認為自己須得半年左右,表示謝家的忠心和自我能力才能接手,哪知道苻青元直接将手中大半連同權利交給他。
接手才知道什麽是既精神又疲憊,精神的是這裏曾經是環伺大魏邊境幾百年的北梁地盤,這一日日的安排是将北梁地界乃至北梁人都漢化為真正的北地百姓,疲憊的的是這些北梁人實在是粗魯,委婉的話聽不懂,還嘲諷他娘們唧唧不像個男人!
後來他被逼急了,每日冷着臉發話,什麽中原世家的禮儀,什麽謝家兒郎的風姿,統統抛擲腦後,北梁人直來直去,用中原那套根本無法溝通,只有簡單明了的明說,才能讓他們明白政令裏說的是什麽!
謝五郎拒絕了第六個要給他生孩子的北梁女子,在燕京确實不少女郎想和他燕好成就一番美事,但這般直白讓他着實招架不住,她們要和他在這天地草原,郎朗乾坤之中就生孩子的,實在是彪悍!
他恨不得睡覺都包裹好幾層,實在是北梁有強搶民男的風俗。
等到他知道自己被安排這裏,是因為北梁語比六郎好,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了,若是三堂哥來了北地,現在躺在這裏,被追着求生孩子的就是謝家三郎了。
謝五郎暗搓搓的心思冒出來。又連忙抛出腦中,謝家兒郎當雅量!
北梁雖然有不少城池,但大多數十分狹小,只有幾個主城和王城初具規模,和中原各州府城無法相比,北梁部落除了貴族和大部落會居住在城中,其他部落牧民世代居住在草原上,便是放牧也不會常年停留在一個牧場。
往年青草豐沛的地方,小部落是沒有份的,但是今年格外不同,全部聽從池霄的安排。
草場按照部落人頭區分大小,再用抽簽的方式選擇草場所在地,每年輪流一次,若是大部落不滿意,就找府兵去說,挨一頓揍就老實了。
不過草場分配,也不是只有抽簽所得,草原實在是廣闊,除了抽簽分下去的草場,另外的草場,按照大小和草地肥沃程度用不同價格進行租賃,可一年,也可五年十年,租賃的價格對于一些富裕的部落來說,并非租賃不起,相反根據謝五郎跟衆部落分析一通後,覺得租賃草地太值了。
小部落不租大的,就租小的,若是老天爺賞飯吃,能多養一百多頭牛羊,除去三層上交給大汗的,絕對能養活部落中的族人,不僅如此,租賃的草地是受府兵保護的,若是有其他部落侵占,府兵能替他們主持公道找賠償!
大部落看不上小草場,但是對于大草場那叫一個勢在必得,有倆個大部落首領差點為了一個草場打起來,明明介紹另外一個也不錯,非得和其他的部落争搶,謝五郎聽着哭爹罵娘的北梁語,嘴角抽了抽,如今的北梁語,若是謝三郎來了,也不得他如今北梁語說的‘深入表裏’!
對于北梁這些靠打架揮拳頭說話的部落來說,呵斥沒用,一聽再吵就加稅,減少商隊交易次數就老實了。
草原廣闊,北梁最北邊是羅車國,兩地交界處實在是模糊,連北梁自個都沒定清自己的國界線,靠近太北的地方,天寒地凍實在是太冷,北梁人也不願去,有的是為了躲避大部落吞并,不得不往北遷徙,但結局不是部落裏的族人被凍死餓死,就是被羅車人抓走做奴隸。
現在池霄只是統治了北梁,并非将整個北梁地界掌控在手中,有的草地沒被記錄,就是不被歸屬的地界,無法被租賃,部落倒是可以随便放牧,但不被府軍轄內,部落吞并自然是不管的。
現在小部落自己就能養活自己,富裕了還能租賃草場養更多牛羊,只需交上些許租金,再也不用擔心其他部落驚擾侵占,哪裏還想着去不知名的草原地界找活路。
而且自從中原來了商隊,他們才知道大魏百姓過的什麽日子!
潔白透亮的瓷器,五顏六色的絲綢,還有那直接照出人臉的玻璃鏡,潔白如雪的鹽和白糖,只需好好放羊就能換到!
辣嗓子的烈酒大冬天躲在羊群中,喝上一口實在是痛快!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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