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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軍戶家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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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軍戶家的五

池家和柳家的關系早在十幾年就已經斷絕, 知道池峰不知當初的內情,內心悲哀,又心疼早逝的柳家女兒, 即便池峰不知事情真相,被逼迫着娶了參與害了柳氏性命的張翠香, 柳家也已無法原諒池峰, 将他做從前對待。

柳淵明不會再稱呼一句師兄,柳钰也不會再回到池家……

池峰臉色灰白的走出靈堂,大丫和池霄攙扶着快要倒下的大伯,對于池宏這個祖父做下的事情, 倆人沒有太多意外, 別說池霄了,二房幾個孩子沒有一個願意親近池宏的, 只是他們大伯怕是一輩子活在內疚自責和痛恨之中。

大丫和池霄攙扶着池峰上了馬車,随後二人又去了靈堂祭拜。

雖然柳家不想看見池家人, 但現在池霄的身份讓他們不得不捏着鼻子招待。

池霄也沒讓人為難, 祭拜後和大丫一同離開。

大丫知道, 小弟雖是心冷, 但不是不懂世俗人情,他祭拜是給柳家撐了場面,算是大伯, 也是池家欠柳家的。

果然池霄上門後, 燕京中陸陸續續其他世家過來祭拜。

柳家靜默不語, 到底在人手下讨生活, 只能認了。

池峰請假三日,也獨自待在房間三日,三日沒有吃喝, 若不是裏面還有氣息在,大丫覺得大伯想不開已尋了短見,好在三日後從房門走出來,只是曾經摻雜着白絲的鬓角徹底白了……

——

谷雨在即,北方各州即将進入春耕最忙碌的時節,燕京和并州百姓剛剛經歷過戰亂,家家戶戶關閉家門不敢出門,但若不出門唯恐浪費了今年的良種和秋日的收成,一家人吃食全靠地裏的幾畝地。

黑黢乾瘦的老者在自己院子裏擡頭看了看天色,春日剛剛下過雨水,萬物複蘇,空中蔚藍一片,田裏正是拔草施肥的時候,他卻眉頭不展地抽着旱煙,旁邊的老妻扶着剛剛會走路的小孫子,正想勸當家的別偷摸去地裏,實在是擔驚受怕。

并州這幾年亂的很,戰亂不斷,土匪一茬一茬的冒出來,沖進村子裏不但搶糧食還殺人躲財,禍害了不少人家,家裏大兒子和二兒子被拉走充軍,只有小兒子在山林中打獵躲過一劫。

如今一家老小吃喝全靠當家的和小兒子打獵,還有兩個兒媳日夜織布勉強撐着,地裏幾畝莊稼若是今年沒有收成,一大家子不知能不能挺過冬日,摸着小孫子頭上稀疏乾黃的發髻,老婦眉頭上的褶皺更深了。

“爹!快到村正家裏去,聽說上頭要分給咱們田地!”家裏大門被推開,是小兒子急忙慌的跑過來,村子裏怕土匪進村裏打劫害人,組織青壯巡維村子周邊,小兒子和其他兩個兒子一樣長得人高馬大,還使的一手好弓,是村子裏巡守隊的隊長。

并州多雜胡,不止南北鮮卑,其中羯、氐、羌在異族混居,只不過羯、氐、羌地位低下,又受鮮卑族打壓和驅使,其中最屬羯族人長得最為高壯,常被抓去充當戰前的填塹或踏營,他們村落祖上不少就有羯族的血脈。

“可是真的?”老者丢下手裏的老煙杆子連忙起身。

“三娃,上頭咋會給咱們分田地,不會唬我們的吧,是不是騙我們種上糧食,等收割的時候給咱們全部搶走,那時候咱一家老小都得餓死啊!”老婦緊張的抱着小孫子,聽見聲音的兩個年輕婦人急忙慌的走出來,二人因為常年沒黑夜白日的織布,眼睛早就熬視線的模糊。

不知老婦這般問,村正家裏快被問的吵翻天!

“爹娘,是真的,西北軍抄了好多貴族老爺的家産,聽說是不肯交賦稅,郡守老爺直接下令把官府裏存着的田契撕了!”

“分下來的田地也不是平白給咱的,要在田地忙活三年,每年交上七成糧食才給辦契呢,三大爺說上頭還讓賒一年糧食呢,今年賒了明年還!”

“那……那要是明年還不上……”老婦忐忑道。

“怎還不上,這糧食就用今年種的糧食還,到了年底還能賒來年的,直到三年後田到自個手裏,除了交兩成稅,再還三成糧食,勒緊褲腰帶,咋能還不上,咱家還多了幾畝地!”

年輕漢子急道:“爹,你快跟我去三大爺家去,再不去好田都叫人搶走了!”

“诶!走走走!”田地是農人的命根子,就算是心裏不信任上頭發話的貴族官員,但仍控制不住地激動。

并州乃至燕京附近的村落,像是壓抑平靜的湖水一下子被煮的沸騰起來。

“百姓手中有田,會更加悉心耕種,恰逢年前下了場瑞雪,今年春雨綿綿滋潤土地,秋日收割應是滿倉之兆。”袁桌撫着還白胡子。

燕京周圍不需要重新開荒,但并州這幾年戰亂不斷,許多田地荒廢,府衙又增加其他政策鼓勵百姓開荒種田,北地囤積的大量糧食,足夠支撐住。

谷雨剛過,地裏寬闊還帶着一絲冷氣,百姓赤腳下田裏拔草和重新補種良種,半點不覺得冷,田地頭上各家乾的一派火熱朝天,聽聞好些人家被老去充軍的軍丁都回家來了。

只不過沒在家裏待多長時間,就要主動去西北軍的招兵處。

西北軍人人皆可習得軍拳功法,這已經不是秘密,既然賣命為何不賣給西北軍,至少加入西北軍還能養活家裏人,不過西北軍招兵十分嚴格,不止要力氣大能吃苦,連女子都能去試一試,聽說西北軍有一個響當當厲害的女将軍,女兵就是她親自招人,并州女兒不像是燕京常年足不出戶的女郎,常有在山林中穿梭的女獵戶和屠夫。

這年頭活着艱難,家中女兒也當着半個兒子使喚。

如此竟有幾千個女郎在招兵處備上名字,不止是并州,亦有從其他地方,乃至江湖上混跡多年的女俠在軍冊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虧是中原,北地還是太貧瘠酷寒了些,這大片大片的田地居然能耕種兩種作物了,北地只能種抗寒的高粱和粗糧,只有部分背風的地方能種麥子。”劉小山剛剛剿匪回來,并州地界魚龍混雜,壓下了鮮卑,不代表并州徹底安分下來。

一小股山匪看不清局勢,竟然敢帶人下來搶發放給百姓糧種,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除了燕京周邊的地界,并州比不得豫州豐州兩地,那才是上好的耕地,地肥不缺雨水,聽聞南邊有地方能種兩季的稻子!”王狗子啧啧聲,他放下廢了半天勁才寫來的文書,被劉小山拿在手裏好一陣嫌棄。

“一邊去,老大不是讓你在并州各縣增建設新兵營,你不帶着一幫新兵蛋子訓練剿匪,來乾啥!”

“将軍讓你我帶兵去白山嶺探探。”劉小山壓着聲音道。

“白山嶺,徐州 ?難道将軍打算将徐州……”王狗子話沒說完,就被劉小山打斷:“別那麽大聲,這次去只是去探探地界,徐州那地比并州複雜的多,多山嶺高地的,又有一條橫跨祁川天險的激流大河,咱們一群北方的漢子,不提前熟悉熟悉,打起來容易被劉越那老家夥陰。”

“将軍不止讓你我去,還有北宮寒……”

王狗子一聽,眼珠子轉了轉,嘿嘿笑着手拽住劉小山的脖子:“你小子是拉我結盟來了吧,怕被北宮寒那家夥比下去。”

“去去去,我這是提醒你!将軍讓你我跟着,不就是讓咱倆好好跟着學,以後出兵作戰,不像是個連字也寫不好的莽夫!”劉小山嫌棄的扯出王狗子寫的文書用食指彈了兩下。

北宮寒和袁卓站在帳篷外,他五官硬朗帶着歷經世事的風霜銳利,剛剛養好身體挺直的像是一把永不彎折的長槍。

他神思悠遠地望向遠方,對袁桌道:“這段時日袁公讓我自己去瞧,我看見了,這樣的世道才能讓人活下去,大司馬……罷了,我胸口刮下來的肉當還了大司馬曾經的提拔之恩,答應袁公的,某不會忘,北宮家一身武學能用在百姓身上,死後也無愧面對先祖……”

——

“将軍,惠州派人來了。”王獻文進來傳報,屋裏各位大人正在議事,他們正在議論惠州近來的消息,在池霄拿下并州,将鮮卑的人馬捏在自個手心,被冀州和并州夾在中間的陳野王安分了數月。

李堰帶着冀州兵趁機奪幾座城池,李氏如今正推着天子對李堰大肆封賞,卻沒料到陳野王尋來的二品高手在不久前突破至了一品,在戰前重傷了李堰,若不是李家心腹拼死帶着李堰逃回,李堰如同五萬冀州兵一樣全軍覆沒。

陳野王有了一品高手相助,又有一支不知來路的兵馬相助,聽說這一支兵馬全是五品以上的武者,一路攻城奪地,直逼冀州邺城,李家派出李華道,等着坐收漁翁之利的茍權見勢不妙,帶着兵馬一同聯手才堪堪将陳野王逼停。

本該趁此機會對朝廷下黑手的豫親王卻是安靜的很,等知道惠州使者的來歷,終于知道豫親王為何沒有動靜。

因為陳野王要在一月後登基為帝,并且邀請池霄去參加他的登基大典,稱呼他為心腹大将,劃下的大餅比天子還圓!

“天恩浩蕩,新皇有旨……”

來的使者是個高品武者,穿着新樣式的官服配飾,聲音拔高的聽得人耳朵發癢,等他說完讓人接旨,沒一個人動彈去接。

“池将軍,怎不接旨,這是陛下對西北軍和的您恩賜……”

知道池霄是個一品高手,使者沒敢多麽趾高氣昂,但話裏的意思卻讓人極為不舒服。

池霄自始至終坐在高位,左右兩側坐着袁卓池峰和一幫子武将。

北宮寒皺着眉頭,沒想到陳野王這般急不可耐,天子還坐在高堂,就直立新朝為帝,他是親王卻不是正統,此舉乃大逆不道,該被天下人怒罵!

以前打着奉天靖難除奸佞的名頭,昭告天下送出檄文還算給個冠冕堂皇的旗幟,這是徹徹底底的造反了!

池霄單臂撐着自己下巴,一臉聽你接着講的意味,下達旨意的使者背後激起了層層冷汗,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心髒猛提上來!

果然,他就不該接了去西北的诏書,別的地方還不得把他拱起來。

現在主君勢不可擋,拿下中原是遲早的事,衆所周知,中原才是龍興之地!

等到主君坐穩朝堂,西北軍只有一個一品高手,主公幾位法師相助,就算是有了西北軍有了北宮寒相助也不足為懼,李氏有李華道和數個二品高手,照樣被打的節節敗退。

池霄對人的情緒很敏銳,輕輕勾唇,視線盯着使者舉着的聖旨快要高過腦袋一尺。

“新朝換代?”

“池将軍……我們主公對您十分看重,所言皆在聖旨中……”使者是個三品高手,在其他一品高手面前,也沒有如此被無形壓迫的滋味,連說話緊張的斷斷續續。

他擦着冷汗,見沒人接旨,再次低頭上前走了半步:“望将軍能了解主公心意。”

池霄擡手示意,王秉文上前接過聖旨遞給池霄,池霄捏在手裏,沒有絲毫打開的意思,他緩緩站起來。

“沒有人能讓我臣服。”池霄嗤笑:“一個僞帝……”

他輕描淡寫的将手裏的聖旨撕成兩半扔在使者面前。

使者吓的連忙跪下,不知被驚吓的聖旨被撕,還是站在眼前高高在上的人。

“滾吧。”

使者吓得手腳忙亂的将撕爛的聖旨撿起來,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帶人往外跑。

“主公,陳野王感現在稱帝,依仗是那一支奇兵,我在大……大司馬手下時,他們的斥候在惠州活躍……”北宮寒立馬想到了在茍權身邊時,丹松子曾派人隐藏在各州府衙內。

其中就有惠州那時打聽到的消息,不過當時大司馬的心思全在李氏身上,對丹松子讓茍權多加注意那些進出陳野王府邸的僧人不甚在意。

他沒有太多猶豫,直言道:“多年前惠州信封佛教,各個鄉野都有寺廟建築,香火十分興盛,但前段時間經常進出王府的僧人有所不同,他們在王府的地位十分的高。”



“僧人?”袁卓不知想些什麽臉色微沉:“自從前朝時期,有外來佛教傳入中土,利用妖言惑衆吸引盲目信衆,打着法會的名義,收買人心,一個小小的郡縣,就有上萬信徒,他們利用無辜百姓,大肆收斂錢財,還趁機作亂毀壞當地正統佛教和寺廟。”

“曾經香火鼎盛,也是中原最大的晉陽寺,就被這些邪佛法師鼓動幾萬信徒,沖進去晉陽寺打砸燒毀,晉陽寺主持下令佛家弟子不得對百姓出手,以至無數佛法典籍和佛家武學被毀于一旦。”

“聽聞佛家至寶《易筋經》也銷聲匿跡,《易筋經》乃是最上等的甲級功法,或許就是被這些邪佛法師搶去了!才讓陳野王養出一群邪僧武者?”

大丫聽見《易筋經》似是不經意間看向池霄,這是當初小弟拼死在那只迦耶王巢xue裏尋到的,裏面是有不少屍骨和秘籍,其中就有《易筋經》。

除了《易筋經》,迦耶王巢xue裏找到的所有秘籍,軍中大部分的将領都能參閱修煉。

但《易筋經》只有池家人才能接觸到,除了小弟,她和池琥武學天賦最高,現在也不過練至二層,只有習地甲級功法,才知武學功法的差距,才知頂級功法修煉之難!

《易筋經》是內功修煉,全靠自身悟性和天賦,差一點便是差以千裏!

或許當初巢xue中的人和武學功法,是和當年晉陽寺出事有關,只是現在去追求根本已經沒有必要了。

“将軍,據斥候打探回來的消息,陳野王手下那支奇兵,不止和我們騎兵營一樣,皆是武者,他們拼殺起來,像是不知疼痛一般……”

“難道是用了暫且止痛的藥?”徐藥深思:“幾萬人止痛的藥,還是武者使用的藥,那不是一個小的數目,被人藥湯裏泡大,所用藥材也是龐大的數字,幾十人,幾百人或許能養的起。”

西北軍能養的起這般多的重騎兵武者,全靠三城之地那日日下蛋的工坊和搜過了整個北梁的寶庫,才供養的起。

難道陳野王手裏不僅有金礦,也有購買特殊藥材的源頭?

“将軍,他們不是不疼,是不怕疼,不怕死,他們頭上皆帶着有字的布條,現在想來是經文……”被叫上來的斥候,仔細說着那幾日在兩方交戰前線用特制軍用望遠鏡看見的場景。

“腸子流出來了,也不怕死的往前沖……”他們西北軍一樣悍勇,但是不一樣,那些人像是更害怕遺留在後方的樣子,像是後方有魔鬼在追他們。

池霄聽完似有所悟,豐州應是也打探到惠州的動靜才沒有參與進去,只為保留兵力。

因為一旦朝廷抵不住,陳野王必然會對着豫州和豐州出手。

他派人來給池霄下聖旨,是拉攏也是警告,也在說明對池霄是的忌憚。

——

八月,陳野王稱帝為南魏。

且稱中原朝廷為北魏,即将更替的舊魏朝!

朝廷上下,無論是李氏還是茍權勢力,對陳野王稱帝幾番痛批,在朝堂上破口大罵,罵他狼子野心,逆藩賊子,乃是僞帝當道,天地不容,只有手握玉玺的當今天子才是大魏正統!

小天子知道了陳野王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赫然稱帝,且将他稱作不堪大用的魏國罪人,不知氣的還是吓的,在天子座椅上暈厥了過去!

就連豐州的豫親王也透露出對陳野王稱作南魏新帝的怒斥。

但陳野王已然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成王敗寇勝者為王,現在背負罵名又如何,等到他成 就大業一統天下九州,那時他就是千古一帝,誰敢罵他一句逆謀賊子!

同是陳氏皇族,同時皇子皇孫,難道他就坐不得這皇帝之位!

随着陳野王建立南魏,朝廷和陳野王徹底爆發各方戰役,南北魏朝的對決,像是大魏最後的氣運争奪。

李堰被重傷後,在絕對的武力值之下,冀州兵被打的節節敗退,茍權手下的兵馬分出一半撤出冀州,更是讓冀州岌岌可危。

天子身邊的一品高手本因池霄交予的藥丸能撐個十年,但因李氏逼迫,李華道與其數日對決,耗損了最後的真氣,在被李華道重創後,在陳野王稱帝的八月底,坐化于皇城之下。

天子失去最大的依仗,心底恨得咬牙切齒,此時卻不得不依附李氏。

同樣李氏不敢再天子太過強硬,朝中懷孕的妃嫔終于安穩降下一位皇嗣,卻是一個瘦弱的小公主,現在後宮沒有任何皇子降生,當初李氏誘惑天子小小年紀就留戀後宮,為的就是一個有李氏血脈的皇嗣!

那時天子便可有可無,若是當今天子一旦出了意外,屆時便可長公主抱着嬰兒持掌朝政。

但此刻天子絕對不能出事,一旦出事,天子沒有正統延續的血脈,南邊的新建僞朝絕對會以此為由,依宗室的禮制昭告天下,将他們徹底打為前朝舊臣!

冀州之危已經迫在眉睫!

天子接連幾次诏令,命令池霄帶兵解冀州之困!

但沒等池霄這邊傳來回應,茍啓帶兵分開的四萬兵馬居然在豫州境內被坑殺,茍啓連帶着茍權的幾個子侄被砍下腦袋挂在城牆上。

全因司馬洪叛變,殺了洪虎,又聯合陳野王坑殺了茍權四萬兵馬。

短短數日,陳野王增兵至二十萬,圍攻之勢勢不可擋,且不算鄭氏兩萬私兵和石晖的三萬兵馬!

茍權沒有兒子,将幾個子侄當兒子培養,最看重的弟弟和侄子被殺,他在冀州聽到消息當場噴出一股鮮血仰頭倒下!

身邊的人慌忙大亂,丹松子急忙攙扶着茍權,才沒摔倒在地!

“聚陽,我悔之晚矣……”茍權像是徹底被折斷了脊骨,被丹松子攙扶着踉跄的坐在踏上,茍氏幾個族人心痛的握緊拳頭。

“你告訴我,要重用北宮寒,我沒聽……你告訴我,司馬洪乃不忠不義之人,我亦沒聽……是我之自大,害死了博賢和文城……也葬送了茍家的根基……”

“将軍……”丹松子微微嘆息,見茍權像是一瞬間老了,再無從前的霸氣和威勢,而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他又何嘗不是,大半的頭發已經花白,早年的心氣在這幾年消磨的愈發疲憊。

他抓住茍權的手,用最後的心勁道:“将軍,李氏擋不住僞帝的兵馬,留在冀州沒有活路,但這天下不一定就是陳氏的!”

茍權聽出丹松子話外之音,抿唇半響道:“派人去并州。”

“我茍權願意放棄茍氏大半家財,只求茍氏子弟最後的生機……”

“去,将茍家剩下的兒郎全部送向并州……謝氏做的,我茍氏也做的……”茍權現在忽地明白了謝家當年的激流勇進,他茍氏既已選擇晚了,唯有孤注一擲,才能讓人看到其決心,去搏一搏最後的生機。

“茍權不虧是大司馬,果真決斷。”

池琥剛剛從西北帶着五萬兵馬飛馳而來,就見茍家一家老小,除了半大的兒郎,連帶着三歲小兒都被仆人抱着站在車馬前,後面幾十輛馬車,不是別的,是茍氏大半的家財,全被贈送給池霄和西北軍!

茍權權傾朝野多年,加上茍氏近千年積累的家財,財富之巨讓人驚嘆。

王松言與他一同從西北趕來,看到這麽多東西,笑得胡子快支棱起來了,作為曾經的戶部侍郎,現在北地掌管經濟支出的王大人,看到一輛輛拉入軍庫的車輛,覺得一路奔波的老骨頭也不酸痛了。

将軍雖然能掙銀子,也能搶銀子,但更能花銀子,想到賬目上如流水般劃走的銀子,王松言勒緊各個錢袋子,前來支銀子的官員哪一個不是被老頭子罵的狗血淋頭,連親兒子都被罵的踉跄,将支銀子的文書寫了寫,經過王松言同意後,才能上交給池霄蓋上大印,最後在庫裏取銀子。

王松言也微微喟嘆,當初王家被先帝舍棄流放北地,如今想來是他王家之幸,早早被貴人相助,在北地絕處逢生,是他們王家命不該絕。

這世道,連茍氏也無法保障自家的根基,舍棄大半家財,秘密從冀州跨過燕京,将子嗣全部送來并州當籌碼,才能搏上一搏最後的機會。

池霄收了大半茍氏的家財,送來的子嗣沒有任何吩咐。

茍家子弟,站在馬車前惶惶不安,年齡最大的幾個兒郎卻是輕輕吐了口氣,池霄沒有要他們性命的意思。

雖然上交了大半的家財,他們身上也不缺銀子,最大的兒郎恭敬的在府衙前躬身,才讓人去安頓。

——

“主公,這是我們這段時日進入徐州地界,在白山嶺山脈混熟的路線。”劉小山将繪制的地圖放在桌子上。

“這是橫跨祁川天險的大河,也叫祁川河,那裏倒是有幾處寨子,但寨子裏的人不多,那裏山林石頭多,不好種高粱和大麥,生存不易,只有幾百年在那裏生活的山民在,不過豫親王曾經派人去那裏征兵,對外來人沒什麽好态度。”

幾個将領全在會議廳中,現在并州的西北軍加上鮮卑的人馬共有十三萬。

将軍從西北調兵,必然是要插手中原正統的争奪。

但陳野王如今又收編了幾支叛軍,加上鄭氏手裏的私兵和石桀的兵馬,近三十萬兵馬,西北軍長刀再硬,對上也沒有太大的優勢。

“将軍,我們是趁着朝廷和惠州交戰,去拿下徐州嗎?”李牛直脾氣,他沒有使用計謀的腦子,是将軍指哪打哪。

“不,要将這裏全部拿下,切斷陳野王前軍和後軍,逐個擊破!必須快!決不能讓他們彙合!”衆人看到池霄手指的地方,那裏是惠州的南部,和冀州相近,同時又與徐州隔着白山嶺和一條橫跨祁川天險的激流大河。

“那裏接近徐州北部的岳池,那裏駐紮這劉越五千兵馬,恐怕會引起豫親王和劉越的注意。”大魏的內鬥,讓他們不再信任任何一方有賊心的藩王。

“所以必須悄無聲息的拿下岳池,決不能讓人跑出去向豐州報信,否則被切斷後路的不是惠州,而是我們。”

“好,這裏交給我。”大丫最先領命。

大丫心思最細,池霄交給她放心。

“冀州方向撐不了太久了。”李氏就算有一品高手護城門,一旦有另一個一品高手克制,那邊再無優勢,如今冀州只有七萬兵馬和茍權手下的四萬兵,天子兩萬禁衛,不到最後時機,是不會出現在前線。

但若是聽從天子的命令,直面陳野王,那麽現在冀州的危機便是西北軍的危機!

“各将士聽令!”

“諾!”

池霄下達命令後,大丫帶軍連夜出發,并州百姓知道要開戰了,聽聞冀州戰亂非常慘烈,堆砌的屍體像是一座座小山,真正的屍山血海,殘肢斷骸鋪路!

他們剛剛種下糧食,還有一兩個月就要豐收了,可萬萬不能再能經歷戰亂!希望破滅,百姓再無活下去的出路!

對比朝廷和鮮卑人,他們更希望西北軍的兒郎能活着回來,因為只有西北軍在的這段日子,他們這些普通百姓才活的像人。

那些剛剛加入的新兵,羨慕的望着西北軍整頓隊伍,上陣殺敵和保家衛國是他們進入西北軍第一天牢牢銘記的軍令!

——

大丫帶着三千親輕騎兵到了白嶺山下,舍了馬匹拿上弓箭和長刀穿梭在山林中。

徐州百年前也曾有幾座繁花重鎮,不過因前朝腐敗,丢了兩州之地,其中一州就是靠近徐州的瓊州,瓊州被西南幾個小國瓜分,現在這些小國經過百年混戰吞并只剩下西南兩國,而靠近了瓊州的徐州也成了大魏和西南兩國的邊境。

自此徐州人口流逝嚴重,南部人口大多搬離至臨近州府或者北部,但南部仍舊留下不少舍不得離家的本地百姓和少數高山部族,對此,朝中并不多重視,幾年前,劉越趁機接手了徐州,只不過對于徐州南部,基本是不聞不問的狀态。

這幾年大魏內亂不斷,又有北梁虎視眈眈,西南兩國趁機在徐州南部大肆掠奪,讓南部百姓更為艱難,苻青元在北地沒少因此事罵豫親王和劉氏。

百姓飲食習俗都有大大的不同,徐州北部靠近中原多吃麥粟面食,南邊雨季豐沛,又多山丘盆地,多食稻谷糙米,因南部靠近西南兩國,這幾年經常被兩國侵占掠奪 。

白嶺山這段山脈恰逢在徐州南北交接之處,想要悄無聲息拿下岳池,必須橫跨祁川天險,最快的路線便是從祁川河上跨過。

大丫她們放棄馬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索,大丫運起輕功在水上越過,将連接子一起的繩索系在粗壯的樹木上,餘下的兵輕功無法輕易跨過幾十米的河流,但踩在甚繩索上,便可運其輕功飛掠過去。

山林中只有飛鳥蟬鳴和窸窸窣窣微風吹過綠葉的聲音,大丫她們動作很輕,只驚動了幾只在夜間狩獵的動物。

“什麽人!”大丫臉色微肅,她手裏的弓弩瞬間射了出去,樹上噗通掉下來一個黑影,從繩索上下來的西北兵臉色微變,難道還沒到了岳池,就被人發現了?

“你到我們高山部落乾什麽!”

大丫剛逼近落地的黑影,連忙躲過飛來的魚叉,眼前忽地亮起來幾蔟火把,大丫立馬警覺,山林中竟然隐藏了這麽多人,她們竟然沒察覺!

“你們是本地的高山族人?”大丫反問。

“你們是誰,來我們部落乾什麽!”前方站立的男子扶起來地上哎呦叫喚的弟弟,見他沒有受傷,才沉着臉發問。

大丫見他穿着粗布麻衣,鼻梁很高,個子也很高,身材乾瘦,不是因饑餓的瘦弱,而是身體手長肌肉緊實,一看就是常年動用腿部和手部肌肉的人,不止他一人,拿着火把的高山人皆是如此長相。

“我們只想借助此地,馬上就走,決不傷害你們。”見繩索處不斷有人過來,拿着火把的人更加緊張。

“你們……你們是兵匪,是來搶俺東西的!”被大丫射下來的人中原話說的不甚清晰,指着他們生氣道。

“诶,你怎麽說話的!”毛仔不高興了,上前兇巴巴道。

此話一說,兩方立馬變的緊張起來,對面只有十幾人,即便他們熟悉山林,也跑不了。

但絕對會對西北軍帶來混亂。

“你們不要緊張,我們不會傷害你們,但是你們現在不得離開!”大丫直接下令,直接将他們圍住,已經沒有時間在這裏和他們辯論。

大丫心裏警惕起來,她們一路小心,卻沒想到剛剛到了祁川天險,就被人察覺了,若是高山部落與岳池的人有聯系,她們這次行動是徹底失敗了。

“你們乾什麽!”這些人被圍住,當即就要反抗。

這些常年混跡在山林中的山民跑出去要找可就難了。

大丫沖上前,将長刀壓在前方人脖子上:“都別動,否則我就殺了他!”

頓時鴉雀無聲。

被挾持的人:“都別動手,她們沒想殺人。”

“哥!”旁邊的人死死瞪着大丫,毛仔也不服輸,将眼睛瞪的更大!

“你們是西北軍?”被挾持的人忽地張口,沒等大丫開口,便确定道:“我去過并州,你們是。”

“我叫岩,高山部落的首領。”

對于此人自爆家門,大丫眉頭微微一皺,沒想到對方又道:“你們是去岳池的對嗎?”

感受到脖頸前微微刺痛,高山岩知道自己猜對了,他道:“你們是要拿下徐州嗎,拿下徐州後,徐州其他部落的子民會和并州雜胡一樣?也給分田種?”

沒等大丫回答,餘下的高山族人眼前微亮道:“女将軍?這是橫刀?你們是……西北軍,是來拿下徐州的嗎,嗚呼呼……”

被大丫差點射中的少年人年齡不大,像是聽到讓人十分興奮的話,竟然捂住嘴巴,嗚嗚的叫起來。

毛仔上前就捂住他嘴巴:“別叫!”

被捂住嘴巴的少年抓住毛仔的手眨巴眨巴眼睛,嘴巴是捂住了,他的長手長腳還在興奮的晃動。

大丫盯着高山岩片刻,才松下手裏的長刀:“我們是西北軍,軍令如山,絕不會濫殺無辜,但若是你們有龐的心思,我等手裏的長刀是從血裏泡出來的……”

高山岩捂住脖子道:“前段時間我們就發現有人在山林中活動,說是來山林中打獵的世家公子,我們高山族雖躲避深山,但也不會差別不出真假。”

大丫沒想到王狗子和劉餅早就暴露了,怕就怕高山族部落的人會将此地的動靜早就告之劉越的兵馬,等着給他們下套!

像是察覺到大丫的猜疑,高山岩有點不熟練的鞠躬施禮:“我們不會傷害白嶺山的客人,我想與将軍做個約定,我可以帶領你們最快最隐蔽的路線到達岳池,希望你們能救出在岳池裏我們的族人。”

大丫盯着他看了半響,高山岩接着道:“岳池的兵為了抓捕我們,在山林中設下了許多陷阱。”

如此,大丫便點了點頭,但心裏的警惕沒有放下。

時間緊迫,也是為了将人捏在手裏,讓高山岩和其同胞弟弟高山羊親自在前領路。

別看毛仔和高山羊相互看不對眼,不一會聊的火熱朝天,高山羊中原話說的不清楚,手腳并用的比劃,這才知道岳池的人抓高山部落的人,是為了讓他們摘取懸崖峭壁或者山林高處的藥材,有些地方連輕功娴熟也摘不得,只有常年居住在山林中的高山族可以,他們能像是岩羊一樣在山崖上攀爬跳躍。

且他們從小生活在山林中,熟悉藥材生長的習性,對于一些藥材摘取要比采藥郎還要利索懂貨。

所以很多豪強會派人到白嶺山脈抓捕高山族人,再喂給他們毒藥,逼迫他們去山林中采摘藥材。

岳池駐紮的總兵設計陷阱抓捕高山族人,為的便是給劉家搜刮藥材。

聽到此,毛仔和高山羊同仇敵忾,小聲咒罵這些世家不是人,不過他當年還比不得高山部落的人,家中族産被世家強奪了去,只得去野人坡當野人,若不是将軍去野人坡征兵,他怕是早就餓死了。

聽到毛仔當過野人,高山羊和毛仔更有話語權了。

倆人壓着聲音還能山林中穿梭,也不愧是在山林中生存過的人,當然一身輕功的西北軍毫無障礙地跟在後面。

果然,一路上碰見不少陷阱,若不是有高山岩領路,她們再小心,也可能有人無意中着了道。

越臨近岳池城,大家速度越快,毛仔已經從高山羊口中打聽出不少消息,這小子連他六歲尿床挨打的事都說出來了。

毛仔抓住大口喘息的高山羊跟上隊伍,高山岩也累的不行,但沒想到這些軍兵,一路沒有停歇在山林中穿梭了二十多裏,竟然連氣息都不帶過多起伏的,他心中大震,這些比岳池的人更加強悍,幸而當初認別出來是西北軍沒有反抗。

也對,也只有百姓口口相傳的西北軍不會随意傷害普通百姓的性命。

高山岩最後實在是跟不上,大丫拽着他後背的衣衫,在山林中急速前行。

醜時三刻,月亮高挂在蒼穹之上,岳池城下的城門緊緊關閉,在牆上守夜的士兵抱着武器蹲在牆角昏昏欲睡。

徐州中南部人少又窮,西南兩國過來騷擾和搶奪,上頭也不在意。

城牆睡着的守衛絲毫沒有察覺到城牆上突然而至的鐵爪。

一個兩個三個……扔在牆頭上!

“待在這裏不要動,等天明打開城門,看準了人再出來!”大丫下令開始上城牆,又留下幾人看守高山岩兩人。

城牆上連一聲痛唔聲都沒有發出,城門就已經被打開,城外早就拿出長刀的西北軍殺了進去!

岳池中五千兵馬,大丫只帶了三千,已經足夠。

那城門打開又關上,不多時就傳來驚叫和厮殺的聲音。

高山羊吓得縮了縮脖子,高山岩壓低他的腦袋,對着膠結的月光用高山語低喃道:“請山林神保佑高山部落的客人……”

看守兩人的幾個西北軍安靜且凝神盯着不遠處的城門,手裏緊緊握着長刀。

不知多少時間,岳池城中終于安靜了,天地之間出現了一條透亮的晨光。

緊閉的城池終于被開了,高山羊不顧了幾個西北軍的反對,連忙爬到附近的高樹上,眯着眼睛看見騎馬出城的人,頓時眼睛一亮:“拿下了!”

突然耳邊響起戰鼓的聲音,幾個西北軍大喜,連忙抓起剛剛下樹的高山羊和高山岩奔向城門。

大丫手持長刀站在将軍府的客廳,裏面像是洗劫混亂,地下是未乾涸的血水,門口躺着不動的男子是被大丫割了喉嚨的府邸主人。

“去給北宮将軍報信,可以渡河了。”

“是!”

——

池霄接過大丫的傳信,分出兩隊軍馬,他帶着五萬兵馬直奔冀州方向,而北宮寒和池霄帶着三萬兵馬去橫跨祁川天險,在徐州和惠州交接處,擋住石晖和司馬洪的增援!

曾經沒有經歷過戰火的冀州現在已經變成人間煉獄,屍山血海,各個城鎮被戰火洗禮,遍布乾涸的鮮血和殘肢斷臂。

陳野王手下加入的各路叛軍,進了城池殺傷搶掠,各處皆是哀嚎哭喊聲。

大軍一路北上,冀州兵連連敗退,李華道踉跄的坐在椅子上,他臉色慘白,咬着牙道:“叔父,我擋不住了,僞帝手底下的邪僧不是一個一品高手!我丹腑重傷,功力使不出七成,撐不了多久,将家中子嗣先送出冀州城!”

永樂候臉色蒼老而灰白,李家幾十年的努力功虧于潰,連祖上根基都要保不住了!

“不如和茍氏一樣,将家中兒郎送往并州……”

“你說的什麽胡話!”永樂侯次子怒斥,他正是李蓉的父親。

“父親,那茍氏将家中子嗣和籌碼全部給了池霄那小崽子,他認輸,願意跪下來求一個軍戶之子,我冀州李氏,千年高門顯貴,絕對不會跪下來求他!”

“他殺了二郎和蓉兒,我們倆家只有死仇,已經沒有握手言和的機會了!”

“公主正勸天子南下,這冀州已經守不得了……咳咳……”永樂侯世子被人扶才勉強說了句完整的話。

說道天子,李氏更加氣憤,如今大軍臨下,天子緊緊扒住手裏的龍麟衛不放,連茍權手裏的兵馬分出去守城!

“罷了,沒有時間了,必須盡快南下,天子若還是磨磨蹭蹭不肯出人,就讓他自個留在冀州!”永樂候聲音發狠。

天子當然想南下,不過不想讓禁衛離開自己身邊,這是他最後保命,穩坐天子之位的籌碼。

聽到長公主罵他懦弱無能,天子此刻哪有什麽忌憚,在最後危機關頭,李氏自保都難,如今還想站在他頭上作威作福,實在可恨!

天子拔出寶劍,對着長公主大罵蛇蠍心腸的老婦!背棄皇家身份,給李氏當起了當家主母!活該兩個子嗣都不能長命百歲,這是祖宗懲罰,懲罰背叛皇族的賤人!

此話氣的長公主差點昏厥過去,但現在不僅朝堂上,冀州城中亂做一團。

留在冀州城的世家和豪強,此刻腸子都快悔青了,謝家家主沒有過多聲張,将人送來的密信看過後塞進袖口裏,讓護衛家奴守護好家門。

天子要南下的消息很快就傳了下去,各大世家現在哪裏還待的住,陳野王手下沒有活着的俘虜,聽聞手下的那些邪僧法師還會吃人,有個攻破城門的士族投降,卻沒想到剛剛出生的小兒子被陳野王身邊的大法師看上,直接讓人搶過來,生生讓人刮了肉,用骨頭熬湯喝!

更讓人惡心想吐的是,這鼎骨頭湯十分搶手,連陳野王自個也喝,喝完後大喊快哉!

上門送了大筆財寶的士族幾欲崩潰,上前搶奪不得,被人直接敲碎了腦袋,一家老小全被割喉放血,且家中不止一人被扒皮熬骨,家中幾個子嗣無論男女,被挑選出來骨頭熬出熱湯分給手下的人喝!

“該死的!”這則消息不僅冀州士族們人人惶恐,劉餅聽見後,臉色極黑,下面餓的快活不下去,百姓去搶奪屍身或者稚嫩的孩童,是餓昏了頭,是哦被這世道逼得,但這些人是将刮肉熬骨當做玩樂炙肉!

“不,這熱湯不對,我在北梁書籍上看過一個記載,聽聞是在西域,有一個法子可以提高人的身骨,也就是修煉功法的天賦,因為每個人的體質也就是骨骸經脈不同,曾經統治西域的地藏法王便是靠熬制篩選出來的孩童骨頭,提高自身的體質和壽命!”徐藥騎馬在池霄另一側。

池霄眯了眯眼睛,當初完顏大父就說過要用他的屍體熬制藥丸用來突破。

“看來這些妖僧是從西域過來的,狼子野心,陳野王竟還與他們同流合污!”王獻文氣憤道。

“惠州境內的兵馬幾乎全部出動,僞帝孤注一擲的要拿下冀州,是想徹底将天子從座椅上趕下來,他名正言順的坐上去。”

“因為他知道不能給天子也是李氏喘息的機會,一旦有了口子,李氏不一定會跑,但天子和冀州的世家一定會跑,且北上是不可能了,只能南下。”王狗子已經知道天子和那些朝臣的尿性。

“惠州和石晖的兵馬就交給北宮寒了,這自家的仇要自己報。”池霄此話也是如此講給北宮寒的。

當初石桀殺了北宮寒一家三百多口,茍權讓他顧全大局,百般忍耐,如今石桀雖死,但石晖此人并不無辜,縱容包庇,姑息養奸,如今也是石家還債的時候了!

“陳野王手裏有十五萬兵,三萬僧兵,其他三萬兵馬是從其他地方強征過來的民夫,用來填壕坑!”

“将軍,謝家傳來緊急傳來消息,天子馬上南下!”

“天子和李氏知道擋不住要跑了,陳野王不會輕易讓天子南下,一定會擋住天子的路線,從冀州南下最近的是濟水平原!冀州大半都在陳野王手中,天子如果不是北上走甘榮道,只得路過濟水平原!”

劉小山不懂天子為何不來燕京,雖說燕京在将軍手裏,但名義上将軍可比李氏要顯得是個忠臣。

劉餅不屑道:“去燕京,李氏也不可能同意,咱們殺了李緒和五萬冀州兵,他們好不容易挾持天子把控了朝堂,絕對不會輕易将籌碼送到将軍手裏,只能南下,這些士族豪強在南方也少不得家財,只有南下才有起來的機會。”

不過南下有劉越的兵馬,到那時,李氏擺脫了陳野王,前方還有劉越和豫親王盯着。

但李氏已經沒有別的選擇,百姓惶恐不安的關閉家門,把妻兒爹娘關在地窖中,那些拼死抵抗的冀州兵知道将軍要舍棄冀州的時候,像是被人敲了木棍一樣不敢置信的待在原地。

他們是冀州兵,從軍就是要守護家人,冀州城破,那些賊子不會放過了城裏的百姓,如果他們跑了,誰來救他們的妻兒和爹娘!

可是軍令難為,不走擾亂軍心,當即就被砍了腦袋!

冀州兵不得不撤退,但有部分冀州兵被留在城門裏,他們是被留下來給冀州兵撤離争取時間,有的是被迫留下,有的是自願,甚至有一整個軍營,從撤退的隊伍裏跑回來,留在城門外誓死抵抗!

天子和世家跑了,他們不能走,他們要給還沒走掉的百姓争取時間!

沒了冀州大軍在城門抵抗,很快就被一路破了城門,現在沒有人敢降,也沒人敢放下手裏的武器,來不及逃跑的百姓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叛軍沖進百姓的家中,肆意翻找,那些緊閉家門的豪強世家很快被人推開了家門,裏面哀嚎慘叫,小孩子和婦人的哭喊聲,聽得好不凄慘。

而裏面傳出惡劣興奮的狂笑!

陳野王騎馬踏進城門,身邊是個穿着僧袍,帶着僧帽的法師,他手裏的武器不是佛杖,而是一個沾滿鮮血的血滴子,上面的鋸齒尖銳而又血腥,他一手豎起,嘴裏念着經文,眼前一切慘烈如地獄般的景象讓他無動于衷,甚至有一種即将得道的詭異氣息。

“南無阿彌陀佛,将軍,過了明日,您的大業就成了。”

陳野王眼神裏的野心快要膨脹出來,他大笑兩聲:“多虧幾位法師相助,我等才有機會如此快攻破冀州的大門,不過我要的大業不止如此,西北現在是個好地方……”

“西北,十三歲骨齡成就的一品高手,他的肉湯一定很香……”手中佛珠不斷轉動,愈加快速。

池霄不知道他身上的血肉又被人盯上,他們三萬兵馬一路奔馳到冀州境內。

l這座城裏寂無聲,遍地的屍體,不止是冀州兵的,街道上各處躺着穿着麻布的百姓屍體,整座城都被屠了。

“沒有人性的狗東西!”劉小山怒罵。

“加快動作,天黑之前必須到達輝縣!”池霄下令。

——

次日,冀州邺城的大門被粗壯的樹木猛烈撞開,看守城門的幾千守軍很快被屠戮乾淨,邺城裏家家關閉家門,闖進一家四處搜查,裏面早就消失一空,新建立的皇城比不得燕京,卻彰顯着皇家的象征和威嚴。

陳野王癡迷盯着皇城的大門,他知道他的好侄子早就跑了,他沒有絲毫意外和失落,因為他早就猜到懦弱的天子不會守城門,早就吓得屁股尿流的逃竄去了,他的人手,五萬兵馬和三萬僧兵早就在濟水平原等着他好侄兒的到了。

他讓人推開皇宮的大門,帶兵騎馬走進去,裏面還沒來得及跑的宮女和太監吓得四處逃竄,被他手底下的人一刀砍死,若是遇見貌美的,擡起來扔進附近的院落,進行一番淩辱。

這些陳野王從不去管,這是他對他手下人的獎賞,他推開大殿的門,上頭是金光燦燦的寶座,他有些失望,因為這個大殿和燕京的相比不夠看啊,燕京裏那個寶座,被先帝,他的好哥哥做過的龍椅才是他幾十年心心念念的東西!

他一步步走上去,坐在龍椅上一寸寸癡迷而得意的撫摸,忽地門口傳來禀告!

“陛下,果然不出您所料,舊天子和一衆大臣被二法師和張将軍堵在了濟水平原!”

陳野王激動地從龍椅站起,暢快大笑:“哈哈哈天命在我陳瀝!”

他笑聲剛落,又有人急忙前來禀報!

“将軍,後方來報,輝縣方向有異動,有三萬西北軍逼至冀州!”

陳野王并沒有太多驚慌,背手上前冷笑:“現在敢動彈的,只有他了,狂妄小兒,當初撕了我頒發的聖旨,好大的威風!”

“是來搶我座下的龍椅,還是來做前魏忠臣來了?” 陳野王眼神發沉。

“下令讓司馬洪和鄭椿快馬加鞭在邺城,将這小兒給我圍攻在冀州城!區區三萬兵馬,找死!”

陳野王手中近三十萬兵馬,十萬兵馬埋伏在濟水平原,餘下十八萬兵馬在冀州各地攻城屠戮,一旦合兵,哪怕是三萬從沒敗績的西北重騎兵,被包餃子圍在冀州城中,也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去告訴大法師,告訴他,他們心心念念的藥材來了……”

“是!”

作者有話說:

寶們,大修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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