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春雨霏霏，雲衡山被籠罩在朦胧之間，雲霧缭繞的山巒大殿，蔥茏顯秀的林木花草如潑灑在天地之間的山水墨畫，濃淡相宜，如龍如虹，似真似幻，如同仙境。

融陽峰後山，山光浸在雨霧之中，溪河升騰起的煙氣遮掩了石梯吊橋小徑的蹤跡，林樹花草越發蒼翠嬌豔，幾只雀鳥站在枝頭鳴唱，蜂蝶逐花追雨，一派歲月靜好。

此時，兩道身影背着籮筐，撐着油紙傘自山下拾階而上。

走在後面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踩着腳下的石梯，不時左右環顧，有些擔心地開口問道：“師姐，宗門弟子不得擅進融陽峰後山，我們走這裏真的可行麽？”

走在前面，年紀稍長的女子笑道：“安心罷。後山是那位葉長老的居所，聽聞他閉關已然數百年，何時出關還未可知。”

“那位葉長老怎會閉關這麽久？宗門裏也鮮少有人提起他，莫非他其實是犯了禁忌才被囚禁在後山？這麽一想，難怪不許我們擅自進入後山。”

“我也不是很清楚這位長老的事情，只聽內門師兄說過一些傳聞。”

玄眇宗作為劍修起家的修仙門派，便是相中雲衡山風景瑰麗，靈氣充沛，适合當修仙宗門的居所與門面。

有了靈氣充沛之地，修煉起來自然事半功倍。此後的數千年宗門還融合了百家之長，器修，丹修，符修，法修，藥修等也可在宗門內修煉。宗門因此一躍成為了三大宗門之一。

盡管已是當世三大宗門之一，但比起同為三大宗門的歧天宗和元玉宗，玄眇宗的弟子卻略顯凋零。

直至宗門出了一名年紀輕輕便入元嬰後期的不世之材方聲名鵲起，引無數修仙者趨之若鹜。

而這個不世之材便是她們口中所說的葉長老。

然則玄眇宗已在這數百年間逐漸沒落，早已不在三大宗門之列。而這位葉長老在年輕小輩眼中，也已是可有可無的人物。

“這位葉長老以前是位不世之材，可惜經歷過一場大挫折，整個人都廢了。我入門快百年都不曾見過他，也不知曉他是否真有其人。”

“他不是在閉關麽？怎會廢了？”

“內門的師兄師姐們都這麽說，可誰又真正見過呢？興許他只是宗門立名的借口罷了。”

小師妹還是滿臉不解：“若他不存在，為何又不許我們進入這裏的後山？”

年長的師姐道：“做戲總得做全套。便是真有這位葉長老也與我們這些剛入宗門沒多久的外門弟子無多大關系。”

小師妹點點頭，說：“若有機會，我真想見見這位葉長老。況且若不是這位葉長老的劍靈故意捉弄，我們又何必舍去主道，走這捷徑？”

年長的師姐義憤填膺道：“他就是欠管教，也不知那位葉長老以前是怎地教導他。快些走罷，我們得趕在正午前把晨雨花送到漳丹峰。”

小師妹還未應聲，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陣轟鳴聲。

兩人皆被吓了一跳。小師妹撐着油紙傘的指節發白，面色驚恐：“什麽聲音？我們被人發現了麽，師姐？”

年長的師姐也是驚疑不定。未等她回答，一道身影閃電般從一扇布滿藤蔓青苔的石門內竄出。速度之快，兩人甚至都沒看清那道身影是人是獸。

為避免遭遇意外，她們屏氣凝息，試圖把自己變成透明的存在。可惜她們與那道身影相隔不遠，之間又無任何遮擋之物。只稍片刻，那道身影就看到了她們，幾個起落便輕飄飄停在二人跟前。

她們此時才看清對方是個女人。

女人約雙十年華，烏發及腰，相貌清麗。着一身與他們同色的衣袍，兩臂上的銀朱色系帶随着輕風微揚，衣領長靴和裙擺處繡着彩絲蓮紋，這是宗門內長老級別的衣裝。

她沒有撐傘，卻滴雨未沾。雨絲落下時便像有一道無形的罩面将其隔開，紛紛被擋在外側。

見兩人面色蒼白，她沉吟片刻，便道：“宗門弟子？”

會在這裏出現的長老級別的生面孔，除了那位葉長老，沒別的人了。

年長的師姐終于壯了壯膽開口：“是、是的。您、您、您是……葉長老？”

女子困惑：“長老？”随即像明白了什麽，摸摸自己的臉喃喃道：“我看起來這麽老了？”她朝兩人展顏一笑：“也罷。你們這是欲往何處？”

女子聲音平緩輕柔，給人一種親切感。是以她們倒沒那麽害怕了：“漳丹峰。”

“去那邊這裏确是捷徑。不過你們要小心漳丹峰外的霧氣，在那裏很容易會迷失方向。”

年長的師姐恭敬道：“謝長老提點，我們知曉了。”

“那便好。下次見了，兩位小師妹。”言畢她已經借力縱身，只稍幾個起落就遠遠離去，再不見蹤影。

“她就是葉長老？竟如此年輕，實在叫人意外。況且她哪裏像是廢了？修為明明那麽高……”小師妹直愣愣望着對方遠去的方向感慨道：“不知我何時才能有她這樣的修為？”

年長的師姐道：“外門弟子要達到她那樣的境界可得花很長時間。別感慨了，快些走，不然晨雨花就枯了。”

******

葉驚水出關了。

雲衡山的風景和從前一樣無甚改變，宗門卻多了許多陌生面孔。興許在她閉關期間，宗門又恢複了以往的繁盛熱鬧。

不過這些事情對葉驚水來說無關緊要。

她身姿翩然地從融陽峰後山一路來到融陽峰山腰的藏劍閣，遇到的宗門弟子甚至都沒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藏劍閣有三重檐歇山頂高，闊五深四，紅牆綠瓦，在細雨浸潤中尤顯古樸。雖是平平無奇的建築，但卻鮮少有人靠近這裏。

因為這座樓閣設了禁制，還有一位劍靈在守護。

葉驚水似乎已然忘記這點，見到正檐下懸挂着“藏劍閣”的門匾便欣喜若狂，腳下生風般快步向前奔去。

還未近到門前，一股無形氣壓撲面而來，迅速形成一道透明的巨牆擋住葉驚水的腳步。接着一道伴随着聲音的粉色人影從屋頂落下：“何人膽敢擅闖藏劍閣？”

來人是位粉色勁裝的女子。年約雙九，烏黑的長發用紅色織帶束成高高的馬尾，五官淩厲又明豔，光是站在那裏便有股不容小觑的魄力。

葉驚水并未被她的氣勢壓倒，十分自然的上前向她寒暄道：“踏月，我回來了。”

見來者是葉驚水，被稱為踏月的女子連忙跪下行禮：“恭迎主上。”

葉驚水随手一揚，那道無形的透明巨牆禁制瞬間瓦解：“我的寶貝們都還好嗎？”

踏月跟在葉驚水身後進了藏劍閣，恭敬地答道：“不曾有所缺失。”

藏劍閣顧名思義，裏面放滿了形态各異的珍奇劍器。

葉驚水頓時面若桃花，兩眼放光，上前一把劍一把劍的撫摸描摩：“我的裁雲劍形狀還是如此特別；烏色劍上的靈石還是那麽晶瑩剔透；太和劍的劍身仍舊這麽鋒芒畢露。哎呀，耶羅寶劍的七彩劍紋真是絢麗……”

踏月只是面無表情地跟在葉驚水身後，安靜地聽她自言自語。

葉驚水似乎意識到自己冷落了一旁的踏月，便放下手中的寶貝劍器，喚了一聲：“踏月劍來！”

霎時風起，一把閃着銀光的長劍銀蛇般自閣樓上方穿行繞道而來，穩穩落在葉驚水掌中。

劍長三尺，劍寬一寸，通身銀光，亮如鏡面，薄如蟬翼。

葉驚水在劍身上擡指輕彈，劍身晃動竟響起如流水潺潺的微弱聲音：“當然它們都比不上踏月劍用着順手。”

“主上無須顧慮我。”

“……”被看穿心思，葉驚水只好尴尬地把劍交到踏月手上，假裝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只有你在麽，祈星呢？”

“主上知他性子。”

“那孩子真是淘氣。”

“是主上的失責。”

“……”

葉驚水乾咳兩聲，若無其事般繼續查看她那些寶貝劍器。

待葉驚水查看完藏劍閣裏所有的劍器藏品，她才和踏月一同回到她的融陽洞府。

葉驚水經年積月的閉關修煉，洞府一切事務都由踏月收拾打點。若是沒有這麽能乾的劍靈看家護院，葉驚水的融陽洞府早已被改名成不要洞府。

回到洞府，葉驚水熟練地躺到置于內室的軟榻上：“還是這裏坐着舒服。”

踏月搬來幾疊半人高的書冊，放到軟榻旁的八仙桌上：“主上，這是你閉關以來按你吩咐一年一買的話本。”

葉驚水支起上身，驚道：“竟有這麽多？”

“主上此次閉關共用了二百一十七年。”

“……不算太久。”

“于修仙者而言确是如此。”

修仙者與凡人對時間的認知不同。兩百年對修仙者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對凡人來說卻已不知過去多少世事變遷。

葉驚水随手抄起一本封面畫着男女相擁的書冊翻看：“《紅塵戀之師尊在下》……現時的話本竟流行如此露骨的标封？”

“主上，你應當先去拜見掌門。”

葉驚水換了一個讓自己躺得更加舒服的姿勢：“何時去見師兄都一樣，不着急。”

踏月卻道：“趙掌門已在百年前飛升，玄眇宗現時的掌門是謝掌門。”

葉驚水手上的話本猛地掉落在地。她黛眉微蹙：“你說什麽？！師兄他竟也飛升了？”

這是她的什麽出關驚喜嗎？那……

她是不是可以完全放飛自我，不用擔心她師兄在她耳邊唠唠叨叨了？

不過謝掌門又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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