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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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水出關的消息在她回洞府之後已不胫而走。
雜役和外門弟子大多數只知道有這麽號人物,但他是男是女,多大年紀,什麽模樣都不盡清楚。內門弟子知曉他的人也寥寥無幾,唯一見過的只有他的兩名劍靈。
至于這兩名劍靈是否真為他所有,衆人也抱持疑慮。
兩百年來這些宗門弟子大多數都是沖着已然飛升的玄眇宗前掌門趙弘景和新掌門謝斐岚的名號才拜入山門,對一個徒有稱謂卻不見其人的長老并不關心。
然而能同時驅使兩名劍靈并非一般修士可為,對這位葉長老感興趣的還是大有人在。如今聽聞她出關,衆人都想一睹這位葉長老的真面目。
然則這位葉長老出關後卻不見人影,就連其它長老特意去融陽洞府拜訪也毫無結果。問那兩位劍靈亦得不到答案,這位葉長老出關後究竟去了哪裏竟無人知曉。
衆人紛紛猜測,這位葉長老會不會又繼續閉關修煉去了?
此時此刻的葉驚水還不知道自己成了議論的焦點,正大大方方,沒有絲毫遮掩地一路晃蕩到恒明峰。
恒明峰是玄眇宗祭祀,演武,議事及掌門居住的地方,是雲衡山的最大主峰,也是普通弟子不能随便進入的地方。
沒見過的陌生面孔在樓宇殿臺間擅自穿行,恒明峰的宗門弟子都對葉驚水充滿了警戒。直至看到她身後的踏月才恍然大悟,這位年輕女子竟然就是葉長老。
弟子們不禁唏噓,出關後又半途失蹤的這位葉長老竟如此年輕,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然而葉驚水并非半途失蹤。
她出關後就沉迷話本,縱情恣欲,每日懶懶散散,得過且過,十分悠然自得。又擔心被人打擾這種清閑生活,既不去找新掌門,也不去見師姐弟,甚至躲進了藏劍閣,讓踏月祈星幫忙隐瞞她的行跡。
如此過去十多天,葉驚水才意興闌珊地去拜見新掌門。
這些天除了看話本,葉驚水也從踏月口中得知了玄眇宗的近況。
自她閉關之後,她的掌門師兄趙弘景就和另外兩位師姐弟艱難維持着日漸式微的宗門。随時日推移,趙弘景終在百年前成功渡劫飛升。
接替掌門之位的卻并非她兩位師姐弟的其中一位,而是個年紀尚輕的內門弟子。
聽說這位內門弟子是某個長老随手一收的徒弟,僅憑四靈根之軀竟能修煉到合體中期,成了玄眇宗修為最高之人。
外面那些修士聽聞四靈根的雜質之軀居然能入合體境,都紛紛想一睹這位年輕掌門的風采。若能從他身上學得如何進境修為,更是完滿。為此拜入玄眇宗的修士開始多如牛毛,數不勝數。
她的輩分更是因此一躍成為宗門長老。
葉驚水心道,難怪他們都喚她長老,她還以為是她變老了。
兩人來到掌門居住的清心閣,卻被守在門外的一只靈獸擋住了去路。
靈獸身高五尺,長一丈,形如貍,卻長白尾,脖上有鬣毛,金色眼瞳大而圓,明亮水潤,看着憨态可掬。
它居高臨下,語氣傲慢地開口:“你是何人?未有通傳不可擅自入閣。”
葉驚水指指它,望向踏月:“這是何玩意?”
靈獸一聽別人喊它玩意頓時不樂意了。它挑眉怒視葉驚水:“你居然敢對本靈獸如此造次,信不信本靈獸一爪子拍死你?”
踏月面無表情,語氣淡然地回答道:“這是謝掌門的座騎,腓腓。”
“上古神話裏的神獸腓腓?”葉驚水打量了腓腓全身,覺得頗為好玩:“這位謝掌門居然能馴服腓腓,果非一般人也。”
腓腓瞪着溜圓的眼晴怒道:“本靈獸不是坐騎,是靈寵,靈寵!”
相較它的氣急敗壞,踏月平靜淡定得仿佛眼前的靈獸只是個稍微有點吵鬧的小孩子而已:“哦,那就算是靈寵。”
腓腓朝踏月呲牙咧嘴以此威吓她:“別以為你是劍靈我就不敢咬你了,踏月。”
似乎是聽到外面的吵鬧聲,屋裏的人開門走了出去:“腓腓,在鬧什麽?”
葉驚水朝他看了過去。
青年外穿一件綢緞的霜色法袍,裏身是與她同款的藕色衣袍,腰帶上系着一枚棕桐色的令牌,上面寫着篆體的“掌教”二字。
不用說,眼前這位青年便是玄眇宗的現任掌門,謝斐岚。
氣宇軒昂的青年長發半绾,兩鬓被劉海遮住,當得是一副出塵之表。他站得筆直,如松柏之姿,又自帶華貴之氣,很是不凡。
如此看來,真有幾分掌門的派頭。
腓腓見到謝斐岚出來了,立馬掉過頭躲在謝斐岚身後:“主人,踏月欺負我。”
踏月向謝斐岚行禮:“見過掌門。”
謝斐岚卻都恍若未聞。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葉驚水,仿似經年累月地複雜深沉。
葉驚水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率先開了口:“謝掌門,我是……”
不等她說完,謝斐岚便用生硬冷漠的語調說道:“師尊,你終于出關了。”
忽然被人認作師尊,葉驚水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是怎地一回事?葉驚水轉頭看向踏月。
他不是某位長老随手一收的弟子麽,怎會是她的徒弟?
踏月面色清冷平靜地站在一旁,無法看出是知曉還是不知曉這件事。
閱覽過無數話本的葉驚水總結出了一個道理:師尊是個高危職事。若說高危在于哪個方面,便是收的徒弟總會以下犯上,離經叛道,欺師滅祖。
為此,她思考過如何規避遇上這種危險。
第一種便是把徒弟殺掉。然而這種做派有風險,若失敗就純粹是自己挖坑作死,主動埋下仇恨的種子。
第二種是在徒弟面前假死而後僞裝身份躲得遠遠的,老死不相往來。可惜這種方法有被找到的可能性,算不得完美。
第三種,逃避師尊的責任與義務,天天年年月月閉關,數年都見不上一面。只要不産生聯系就不存在危險。可若萬一出現例外就難以掌握局勢,依舊行不通。
第四種,會造成高危處境的師尊一般都年輕有為,相貌姣好。若又老又醜說不定就能避免被徒弟惦記上。只是此法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萬一是有那種癖好的徒弟呢?
每種辦法怎麽想都有缺點,無法真正規避風險。
然而葉驚水最終還是想到了一個好方法。
大道至簡。只要不收徒弟,所有風險都迎刃而解。
這樣的她怎會無緣無故蹦出來一個徒弟?她當初也是因趙弘景讓她收徒她不想收才選擇閉關躲避。
指望不上踏月,葉驚水笑笑道:“這位道友必是認錯人了,我們應是第一次見面。”
“這位道友麽?”謝斐岚甩了甩衣袖,聲音帶着幾分微妙笑意:“看來師尊是不記得阿斐了。也罷,阿斐業已出師,不記得便不記得罷。”
可他神色卻不像想罷休的模樣。
葉驚水還沒老到記不清事,很篤定自己從未收過徒。阿斐這名字倒是耳熟,然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師尊此次出關修為并未有所增進,仍在煉虛後期。”
葉驚水替自己找借口:“修道之事欲速則不達,欲速則不達啊。”
謝斐岚直直看着她,不置可否。
他那瞧不起人的眼色是怎麽回事?就算他修為比她高,也是個小輩,怎能如此瞧不起人……
好吧。修仙者以修為高低定階層,他确實有資格瞧不起她。
可她一點也不在乎這些:“我并非你師尊,也從未收過徒。你是掌門,理應我尊稱你一句。”
“師尊說得有理,以後我便喚你阿水。”
即便她不是他的師尊,也算是他的長輩。他倒不客氣,直接就喚名諱了。
“既然你已經出關,正好有事交與你來辦。”
葉驚水聽到差事兩個字,立馬拒絕道:“我才出關,還未清楚宗門裏的狀況,也未熟悉現世,怕不能擔什麽大任。”
謝斐岚像是看穿她的內心,笑道:“阿水過謙了,此事非你不可。”
見葉驚水面色難看,他轉身一邊說一邊邁步回屋:“門中有許多弟子都不曾見過你,身為執法長老,理應去見見他們,教誨一番。”
“只是如此?”沒想到她不僅成了宗門長老,還是執法長老。要命了。
“若你還想做別的,我也可多派些差事給你。”
“不必。掌門說得極是,我這便回去準備。”葉驚水說完,扯過踏月就急匆匆走掉。
直至她們的身影消失,腓腓才走到門前,望着已然在屋內坐下的謝斐岚,問:“主人,她就是你常說的那位師尊?與你形容的為人正經重諾完全不像。”
謝斐岚坐在藤椅上,在看一本關于修煉進階的書冊。然而書中的字詞卻完全入不了眼:“人總歸會變的。何況她還遇到那樣的事。我能理解她不想收徒的心思,卻不贊同她的做法。”
腓腓盤起四肢坐了下來:“她不收徒,你豈不是她唯一的徒弟?”
謝斐岚聞言笑了笑:“是呀,我是唯一一個。正因如此,我最不喜見她為不值得的人而放棄自己。”
“她已非當初的她,你也已非當初的你,為何主人你還要如此精進自己?”
“大抵是喜歡吧。”
腓腓不知謝斐岚言下何意。喜歡指的是葉驚水還是精進自己?正待問他便見謝斐岚放下書冊起身往內室走去。
“天時還早,主人就要休息了麽?”
外面仍在下着淅瀝小雨,天光晦暗,如同謝斐岚此時的心境:“乏了。但願這雨能早些停罷。”
如今玄眇宗的弟子數以千計,身為掌門的謝斐岚還尚且年輕,每天都得花費不少心力應付各項事務。除此之外還得頭疼日漸劇增的支出開銷。再不想想辦法,恐怕過不久宗門就得挂上赤字。
若是因為開銷問題吓跑那些好不容易收進宗門的弟子,日後他可沒臉面去見趙弘景和葉驚水。
他剛進內室不久,一道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腓腓,你家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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