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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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謝斐岚成為內門弟子後,趙弘景有意收他為徒。然而他卻拒絕了。趙弘景問他理由,他只說他已經拜葉驚水為師,此生只有她一個師父。

趙弘景不知道葉驚水何時收了這樣一個徒弟,對此有些懷疑。但見他說得決絕肯定,不像诓語,趙弘景就默認了此事。葉驚水正在閉關,無人教導他,趙弘景就讓他自由修煉,偶爾提拔一下。

而知道他是葉驚水徒弟的除了趙弘景,還有好幾個人,其中便包括孫莠。

如今聽她發問,孫莠倒是疑惑了:“何時收的徒弟你自己不知曉麽?”

葉驚水正色道:“不曾有過印象。難道不是師姐又在逗我玩兒,他其實是你徒弟?”

孫莠嘆了一聲:“他若是我徒弟我做夢都能笑醒。”

“既然不是你,莫非是師弟……”

孫莠伸出食指抵在葉驚水唇上:“別亂猜。我不可能,師弟不可能,已然飛升的師兄更不可能。玄眇宗長老只有我們幾人,就你和他一樣是劍修。”她頓了頓又道:“既然他一口篤定你是他的師尊,說明你們之間必有因緣。你若不記得便該仔細想想,免得寒了徒弟的心。”

“師姐,你知道我不喜收徒。”

葉驚水言下之意便是她不可能會收徒。

孫莠隐約想過有那樣的可能,卻不敢肯定。現下聽她說來方才了然。果然她仍是在意季郁郇之事,才會如此忌諱收徒。

“有個徒弟又并非壞事。你閉關這些年,我和師弟也都有了親傳徒弟。只是她們都出門歷練了,等回來後我便帶她們來見見你。”

“師弟居然也收徒了?”

“還不是因為師兄硬讓他收徒,他不如你會躲被逼着勉強收了一個。下次見着他,你可得多安慰幾句。”

葉驚水想到她那個師弟的模樣便搖頭笑道:“他該是與師姐你一樣無甚變化,安慰的話他可聽不進去。”

“這可未必。哎,聊他做甚。我還有一件事需你處理。”

葉驚水直覺她要說的并非好話,警覺地問道:“何事?”

“你不在的這段時日,祈星就差把宗門掀了。你是他的主人,得好好管束,免得天天有人到阿斐那裏去告狀。”

“他一向頑皮,卻都只是小打小鬧罷了,怎會鬧到掌門那裏?”

孫莠搖頭苦笑:“你只當他小打小鬧,其他人卻是吃了他不少苦頭。今日我那兒的弟子又來與我說他,還因此差點耽誤了正事。”

孫莠都這麽說了,葉驚水也沒辦法不管:“我記下了,我會好好管束他。”

“你方出關不久,想必還累着,我不便再打擾你,先回蓮溪谷了。你若有何需要盡管跟我開口。”

“好,多謝師姐。”

孫莠正待告辭,甫一起身外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外面仍在淅淅瀝瀝下着細雨,傳來的腳步聲卻異常清晰。伴随腳步聲的還有陣陣叮當脆響。

未等她們反應,屋門便被撞開,随即跑進來一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

少年生得一副柔弱純良的無辜皮相,披着長長的烏黑卷發,一雙眼睛又大又圓,濕漉漉如同一只無害的小獸。

他身上穿着顏色豔麗的绫羅綢緞,珠翠寶石鈴铛飾了滿身,每行一步都玎玲作響。

見得葉驚水,他難掩臉上的喜悅激動之色,急步越過孫莠上前緊緊抱住她,哽咽道:“小葉兒,我好想你!”

“祈星?”

孫莠眉頭微皺:“你這小祖宗又禍害完誰回來了,怎地身上一般奇怪藥味?”

祈星雙手緊緊抱住葉驚水,拿臉蹭她的心窩,像小狗似的粘着她不放。

葉驚水擡手揉揉祈星的頭發,緩聲道:“好了好了,怎地那麽愛撒嬌?師姐在問你話呢。”

他的烏亮卷發長及髀臋,用發扣随便束起前面幾縷,卻依舊濃密得盈滿一手。柔軟順滑的觸感更是令人愛不釋手,像在撫摸獸類的皮毛。

祈星擡起臉,可憐兮兮道:“我是怕任君走火入魔才把任君爐子裏的火滅掉,誰知任君就把我丢進爐子裏煮。嗚嗚嗚……任君好過分!小葉兒要替我做主……”

孫莠并不信他的鬼話:“怕不是過于頑劣才被教訓了?”

雖不至于撒謊,但這位小劍靈自會化形後便尤愛捉弄人,整個玄眇宗除了葉驚水和踏月就無人能逃過他的荼毒。

祈星撇撇嘴,眨巴着眼睛道:“反正任君就是過分。他還把我的新衣裳弄髒,扯掉了我身上不少寶石。我本來是想等小葉兒回來穿給小葉兒看的。現在這些寶石整整少了十顆,衣裳也變醜了!”他邊控訴邊抖起衣裳和身上的珠翠寶石給葉驚水看。

他越說越覺得委屈,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般掉落:“還有我的頭發……我細心打理好的頭發全是一股他爐子裏的臭丹藥味!嗚嗚嗚,我需沐發多少次才能完全消掉?小葉兒……”

一副純良無害外表的祈星最擅哭鬧撒嬌,每次這麽一着葉驚水總會覺得他可愛而心軟:“不哭了,你喜歡這些寶石就留着自己玩,不夠再給你買。”

“嗚嗚嗚……真的嗎?”

“自然。只是這些飾品平日便不要挂滿身,否則影響行動。”

孫莠委實沒眼看:“你每次都這樣寵着他,他才會有恃無恐。在宗門還好,若出外還繼續如此,恐惹來大禍。”

祈星揚起頭,高高在上地看着孫莠,不屑道:“有什麽要緊?我可是最厲害的劍靈,那些人怎會是我對手?”

“若論稀貴我倒贊同,可論最厲害……”孫莠盯着祈星看了許久惋惜地搖搖頭道:“罷了,孩童尚不知天高地厚。”

祈星又淚汪汪地帶出一副可憐模樣扯着葉驚水的袍袖委屈道:“嗚嗚嗚,小葉兒……我明明陪你斬過妖除過魔,孫君卻瞧不起人!”

“哎呀,我怎敢瞧不起你?明日我蓮溪谷的藥草怕不是都要被你報複糟蹋掉。”

見孫莠故意逗祈星玩,祈星又是愛使性子的主,放任他們繼續吵鬧下去她就別想清靜了。

葉驚水擡手摸摸祈星的腦袋,道:“祈星,我怕踏月一個人守不好藏劍閣,你過去幫幫她,好不好?”

葉驚水熟知祈星的性子,挑些好話哄他便知他不會拒絕。

祈星聞言果然很高興地接受了她的請求:“我這就去找阿姐。”正待轉身,他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從衣袖掏出兩個物事雙手遞給葉驚水:“小葉兒,這是送你的禮物。”

他手上是兩條挂着流蘇的劍穗。仔細一看,劍穗的流蘇居然是用動物毛發搓撚而成。

葉驚水覺得這動物毛發搓撚成的流蘇顏色頗為眼熟,似乎在不久前她才剛見過。

孫莠也看出來流蘇顏色不對勁,問道:“……這是你親手做的?”

祈星得意地高昂起腦袋哼了一聲默認。

“祈星,你老實回答我,這劍穗你是不是用腓腓身上的毛發做的?”

“只不過借用它一點毛發而已,有何不可?”

葉驚水不知道,孫莠卻很清楚腓腓有多愛惜身上的毛發,每日必會沐浴梳理一次。自不必說用神獸的毛發制成的物件會有增進靈力的作用,腓腓更不可能随便讓人觸碰。

孫莠想起之前有幾次腓腓追着祈星打架的情形。她當初以為是祈星惡作劇過頭惹它不快,現下方想明白真正的緣由。

葉驚水握着劍穗半晌不言語,過了一會兒才問:“你沒有拔禿腓腓吧,祈星?”

祈水信心滿滿道:“當然沒有,我都是分開數十次拔的。”

葉驚水松了口氣。

如果謝斐岚知道自己的靈寵被她的劍靈拔毛了,還不知要怎麽找她麻煩:“還好還好。神獸的毛發長得快,不至于這禿一塊那禿一塊的明顯。”

孫莠:“……”這對主仆真是讓人無語。

閑聊幾盞茶後,祈星和孫莠便離開了,屋子終于清靜下來。

葉驚水沒了看話本的心情,起身走出屋外,擡眼望向高處的天色山景。風從檐下拂過,吹開她鬓邊的散發。

天仍細雨如絲,暮霭沉沉。

季郁郇這個名字有多少年沒聽人提起過了?

葉驚水沿着外廊緩緩往東面的書房走去。

書房內堆滿了書。有正經的秘籍心法,亦有不正經的百家書和話本。雕花軒窗照入灰沉的天光,依稀映出朝南向的書案上擺放着的文房四寶。

有踏月在收拾整理,書房十分整潔乾淨,半點灰塵都摸不到。葉驚水在書案旁坐了下來,一眼看到案上放着一封泛黃的古舊信箋。

信箋上的字跡遒勁有力,不曾被歲月侵蝕,仍舊十分清晰。

葉驚水低喃了一句:“踏月真是的……收拾的話應該将這信一起收拾了,何必留存在這裏。”

想起當年看到此信時的心緒,葉驚水摩挲着信箋良久才終于展信一讀。

季郁郇的字跡葉驚水最為熟悉不過。然而這些熟悉的字跡卻硬生生刺痛了葉驚水的眼和心。

那個曾經的葉驚水。

驚水惠鑒:

不知你出關看到此信時,我是否還在。無論如何,有些話仍想與你明說。

與你相識相知,是我此生之幸。然我與語舟經歷許多,情意漸深,恐無法再與你攜手共進。

也請你莫怪責語舟,是我定心不足,與你終是有緣無分,無法繼續約定。我亦不願欺瞞于你,唯有提筆寄言,與你解除道侶關系。我知你本性大善,定會諒解。

唯盼有再見之日,親表歉意,得你寬恕。

言不盡思,再祈珍重。

戍月初五 郁郇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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