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孫莠見謝斐岚說得決然，便道：“不可。身為掌門須得在門派坐陣才是，任務的事情交給驚水便好。”

“為解燃眉之急，身為掌門更應身體力行。小師伯，可否将宗裏的事務暫時交由你和師叔處理？”

“我一人顧不了那麽多事情。你師叔一心煉丹，待人又不友善，交給他你真的能放心？”

倏爾，孫莠嘆了口氣：“你說得亦有道理，你出馬能做更多事情。要不還是尋些客卿長老來坐陣？”

“玄眇宗如今的影響力不如其他宗門，想尋到能信任的客卿長老坐陣委實困難。”謝斐岚笑着安慰孫莠：“開意他們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屆時讓他們搭把手，你和師叔就不必那麽勞神。”

“開意他們這次去的秘境只是普通秘境，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話音甫落，一只翅膀殘破的灰藍山雀跌跌撞撞地飛入殿內。

孫莠脫口而出：“留音雀？”

留音雀，玄眇宗內用于傳音的法具。用靈力注入符紙上，便可幻化出真實山雀的外貌進行千裏傳音，是非常适合隐匿欺敵的傳音法具。

謝斐岚擡起手，留音雀搖晃着落入他的掌心。他掌心微攏，留音雀立即傳出一把低沉微啞的男音：“秘境有變，速援！”語畢留音雀便化回符紙。

看着符紙變得殘缺不全，孫莠登時懸起一顆心來：“阿斐，這是……”

“看來開意那邊出事了。”

“他是結丹中期，連他都不能應付……”

“他之前說那只是普通秘境，本不會有問題。跟着他一起進了秘境的還有宛桑，巧薇及其他弟子，此事不能耽擱。”

“我去尋他們。”孫莠說着便起身，謝斐岚柔聲攔下她：“小師伯，我和師尊本就要出去，此事交由我們處理。”

孫莠遲疑道：“驚水她……願意麽？”

謝斐岚微笑道：“小師伯，師尊她會願意的。”

葉驚水尚不知自己已經被人安排好，從漳丹峰下來就跑回恒明峰正殿外的修習臺。

踏月端正地站在兩把寶劍旁，面無表情地看着嘗試拔劍的宗門弟子們。祈星則支着下巴蹲坐在石階上，等拔劍的弟子放棄拔劍後他就興高采烈地使喚着他們去挑水。

謝斐岚的靈寵腓腓不知何時跑過來，正盤着四肢側躺在檐下打盹。

見到腓腓在，葉驚水倒抽了一口涼氣——它不會跑去跟謝斐岚告狀說她玩忽職守吧？

葉驚水還想去找腓排探探口風，卻被弟子們纏住了。他們見葉驚水回來，都紛紛表示劍拔不出來，覺得葉驚水是有意為難他們。

葉驚水望着這麽一大群弟子，搖頭嘆息道：“只要是煉氣初期都可輕易拔出此二劍，拔不出便是你們體力不濟。”

人群裏一名弟子發問：“我們又不是體修，體力真有那麽重要麽？”

“當然重要。體力越好越能維持靈力運轉，同一境界的修士對峙時成敗往往就在于這點小小差別。”

聽得她此言，衆人方覺有理。本來已經洩氣的衆人也恢複精神想要繼續嘗試。

葉驚水又正色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連這點小修行都過不去，你們又如何在演武大會贏過別人？”

“葉師叔說得對，我們不能被別的門派小瞧了。”

“就算要挑六百擔水，我也要拔出這兩把劍！”

“我也是，我今日非拔出這兩把劍不可。”

“……”

弟子們七嘴八舌響應，很快燃起了強烈的鬥志。

葉驚水煞有其事地颔首：“就該是這樣。你們今日只要拔出這兩把劍，明日的早課就免了。”

免了早課就可以睡懶覺，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弟子們聞言更是雀躍用心。

衆人原對忽然出關的葉驚水有些非議，如今相處下來卻覺得她為人不錯。

葉驚水可沒有他們想的那麽好。她有自己的小算盤。他們能把劍拔出來就說明基礎打得紮實，再來的修煉就簡單多了。她也可以趁這機會偷偷懶。萬一他們都沒有拔出劍，她也算是完成了掌門交給她的任務。

踏月此時走到她身旁，附至她耳邊小聲道：“主上，謝掌門來了。”

葉驚水心道這人不是才剛離開怎麽又回來了？

視線順着踏月的目光一看，謝斐岚站在頗有些距離的廊柱後面，不仔細找還真看不到他。她還奇怪踏月怎麽在她耳邊說此事，原來人已經在了。

謝斐岚與葉驚水的目光對上，朝她微微一笑，如沐春風般溫柔。

他這一笑讓葉驚水登時有股不好的預感。可既然對上眼，葉驚水又不能裝作看不到他。她讓踏月和祈星盯着這邊，便過去找謝斐岚。

注意到葉驚水在和謝斐岚說話，祈星湊到踏月跟前小聲抱怨道：“明知小葉兒不待見他，他還總纏着小葉兒，真不要臉。阿姐，你說呢？”

踏月道：“這位同門，若是再拔不出來就去挑水吧。”

正在拔臉的年輕弟子滿頭大汗，卻仍不放棄：“不行，我肯定能拔出來。”

祈星見踏月不理他，委屈地叫道：“阿姐！”

“主上只叫我看好這裏，其他事我管不了。”

祈星啧了一聲灰溜溜地跑去找腓腓。

睡得正香的腓腓被祈星鬧醒，咆哮着要去咬他。祈星和腓腓打鬧一番後雙雙坐至廊上，百無聊賴地盯着拔劍的弟子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我跟你說，讓你家主人離我的小葉兒遠點。”

腓腓掀開昏昏欲睡的眼皮，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你這劍靈多管什麽閑事？我家主人愛親近誰與你何乾？況且她是我家主人的師尊，主人想親近她有何不可？”

“小葉兒說她從未收過徒。”

“我家主人不會說謊。”

“誰知道呢？”祈星不屑地哼道，目光卻落向忽然回到修習臺的葉驚水身上：“小葉兒？！”

葉驚水的神色不似平時，祈星陡然升起一股緊張感。

只見她讓嘗試拔劍的弟子退開，跟着拔起地上的兩把劍道：“今日到此為止，大家自行修煉去罷。”

衆人還來不及反應，葉驚水便帶着劍縱身向遠處掠去。

葉驚水什麽都沒解釋就帶着劍走掉了，衆人皆感到莫名其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或該不該問踏月。

踏月沒有多餘解釋，看到葉驚水帶着劍走了，她也跟着隐去身形。而祈星早在葉驚水帶劍離開時跟着追過去了，腓腓也被硬拉着和他一道。

這是什麽情況？懵懂了一會兒，得不到解釋的弟子們也只能不甘心地四下散去。

葉驚水沒出關前他們也是自行修煉，此時不過是恢複原來的步調罷了。他們會努力修煉，等葉驚水回來定叫她刮目相看。

追至雲衡山下的蓮溪谷，祈星才追上葉驚水和謝斐岚。

謝斐岚手持長劍，着一身內門弟子的藕色衣袍，把腰帶上挂着的掌門令牌摘下來換成了儲物袋，看樣子似乎要出行。而葉驚水也背着兩把劍，跟着謝斐岚一道走。

祈星快步跑過去拉葉驚水，披散的卷發都亂成幾團：“小葉兒，你們這是要出門？”

跟在他後面的腓腓也一臉疑惑地盯着謝斐岚。

葉驚水道：“開意出事了，我們得去尋他。”

“你那個大師侄嗎？他能出什麽事，須得剛出關的你去尋他？”

葉驚水摸摸祈星的腦袋，笑道：“他是師兄的真傳弟子，我不能讓他出事。否則日後遇到師兄我可不好交待。你跟踏月就留在宗內，幫我鍛煉其他弟子。”

謝斐岚笑着插話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阿水。”

祈星冷聲道：“有你在我才更不放心。小葉兒，宗裏有阿姐，我跟你一起去。”

“聽話，回來給你帶好看的寶石。”

祈星見葉驚水意已決，才不情不願地點頭。

謝斐岚朝腓腓笑了笑：“腓腓也留在宗裏。若有需要，我會喚你過來。”

腓腓依依不舍地拿腦袋蹭了蹭謝斐岚以作表态。

葉驚水找出玄眇宗設在蓮溪谷外的傳送陣，和謝斐岚一同站進陣中。兩人對視一眼便啓動傳送陣，瞬間從祈星和腓腓眼前消失了。

“你說他們要去多久才回來？”

腓腓歪着腦袋思考一番才答道：“演武大會開始前肯定會回來。”

祈星瞪了腓腓一眼：“早知不問你了。”

謝斐岚和葉驚水被傳送至離玄眇宗最近的人界小鎮宜豐城。兩人從偏僻的巷道出現，驚跑了兩只在巷道裏翻找吃食的野貓。

謝斐岚從儲物袋內拿出一把油紙傘撐開放至葉驚水頭頂，遲疑片刻才道：“我沒料到阿水你會這麽乾脆應下這門差事。”

謝斐岚就站在葉驚水身旁撐傘，葉驚水心虛地應道：“是、是呀，開意比我入門早，是師兄的徒弟又是宗門大師兄，于情于理我都該出一份力。”

謝斐岚笑得溫潤：“我便知阿水不是為了鏡雨秘境裏的秘寶。”

葉驚水也跟着笑靥如花：“區區一把劍自然不能跟人比較。”

“鏡雨秘境就在宜豐城郊的秭海上，離這裏有一段距離。為免引人注目，我們就這樣打傘走過去。”

“好。”

“阿水，靠近些，雨會淋到你。”

葉驚水本想說不必，迎上他帶着溫和笑意的臉卻只能妥協，向他貼近了一些。

“你許久沒來過人界，等秘境的事情解決完也可在人界逛逛。”

他忽然這麽好說話，必定有妖：“真的可以？”

“人界紛争多，你可多接些任務磨砺自己，說不定還可突破停滞不前的修為。”

葉驚水就知道謝斐岚對她沒那麽寬容：“不瞞掌門，煉虛後期已是我修為極限，無望再漲，我對飛升一事已不抱希望。哈，我且自行快活，掌門亦無需為我多費心。”

“在外邊喚我阿斐吧。我聽聞過你道侶之事，他既能飛升，你又為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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