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不知過去多久，恢複了一些靈力的謝斐岚才緩緩收功。那十多名女子有的已然清醒過來，有的還在昏睡。她們或低低啜泣，或神色驚懼，皆心如死灰。

葉驚水正與其中兩位身穿同款衣袍的年輕女子談話，謝斐岚便起身走了過去。兩名年輕女子見到他，俱是一臉又驚又喜。

她們身上穿的是藕色衣袍，與葉驚水和謝斐岚身上的款式相同。不用說，此二人正是玄眇宗弟子。

二人年紀相仿，一高一矮，各有美感。

身姿高挑的那位生得極美。縱是狼狽，亦不減半分姝色。眉黛青颦，霧鬓風鬟，一雙翦水秋瞳泛着粼粼波光，绛唇輕啓，端得一幅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另一人桃面杏腮，小山眉落，一雙溜圓的眼睛明亮有神，言語間偶爾能看到兩顆尖尖的虎牙。她的脖上，腰間，胸前都戴着珠玉首飾，看着奢華貴氣。

這位奢華貴氣的姑娘見到謝斐岚，立即滿臉歡喜地開口喚他：“掌門，見到你來真是太好了。”

謝斐岚問她：“巧薇，你們一行究竟發生何事？為何只有你與宛柔在此，開意呢？”

丁巧薇聞言，大大的眼睛頓時盈滿淚水，聲音哽咽道：“大師兄……大師兄他……他……”

丁巧薇“他”了很久都沒下文，喚作宛柔的貌美女子接口道：“大師兄領我們入了山中宮殿，卻不想宮殿裏另有乾坤。一入內便地動山搖，鬥轉星移，原本晴空萬裏的秘境霎時下起連綿雨勢，彌漫的霧氣迷魇人心，好多人都失了心智，被幻境所殺。”

言至此處，祝宛柔秋瞳低垂，眼尾泛紅，淚水盈眶：“那時我們都入了迷障，是大師兄及時救下我們。我們原以為只要找到出口離開，秘境就會恢複原樣。未曾想我們會被拖入湖裏，之後發生何事便一無所知了。”

丁巧薇接過祝宛柔的話尾急切道：“大師兄肯定還在某處活着……掌門，快救救他！”

二人剛恢複神志，又想到生死不明的柳開意，又急又慌，面色越加蒼白，雙肩懼得一直顫抖，忍不住抽泣出聲。

謝斐岚與葉驚水對視一眼，葉驚水道：“我去找他，你在這裏照看她們。”

“我和你一道。”

“不必。這裏不知還有何危險，她們又未能随意走動，你在這裏保護她們。”

可她單獨行動也可能遇到危險。

若他心軟總想護着她，她又怎會有所長進？難得她如此積極，他便不好掃她的興。

在謝斐岚打坐時，葉驚水早和丁巧薇和祝宛柔言明身份。

臨走前她又從儲物袋裏掏出妖獸的皮毛，筋骨，肉塊堆到二人面前：“你們要是餓了冷了可以用這些取暖充饑。那妖獸雖只有三階，但身上都是寶物，用來補充靈力再好不過。”

丁巧薇和祝宛柔見到傳聞中的葉驚水竟是在此等境況，連驚訝好奇都顧不上了。見她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獲取的寶物拿出來給她們，她們一時不敢去接。

謝斐岚替她們接過，說道：“萬事小心。”

葉驚水笑了笑，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宮殿深處前進。

丁巧薇抖着身子，擔憂地望着遠去的葉驚水，不安道：“師兄，三師伯她一個人可以嗎？”

“不必擔心她。你們身體可還有不妥？”

兩人皆搖頭。祝宛柔烏發垂落，眼眸微斂：“現下只希望大師兄他也能平安無事。”

葉驚水一路行至後殿，卻被一園子的古榕樹攔住去路。這些古榕樹枝乾粗虬，雖不及參天之勢，卻也如銅牆鐵壁，關山阻隔，讓人無法往前一步。

除卻這些古榕樹外，還有數只盤繞在古榕樹上的異獸。葉驚水數了數，竟然有九只之多。它們的身軀足有兩棵古榕樹那麽大，各自盤在不同的樹乾上閉着眼睛，似在安寐。

其一腳踏石碑，其二抱着古琴，其三背着大鐘……這九只異獸該不會都是龍子吧？

若是如此，她的前面極有可能就是這個秘境的關鍵之處。說不定鏡雨秘境裏最難尋覓的那把寶劍就在裏面。

不對，寶劍先忍痛放一邊，救人要緊。

葉驚水收起自己的遐思，握緊祈星劍和踏月劍邁進了縱橫交錯的古榕樹林中。

不想剛踏進一步，盤繞在古榕樹上的龍子們紛紛睜開眼，虎視眈眈地盯着葉驚水，渾身散發出濃烈的怒氣與殺意。

葉驚水腳步一頓，目光對上其中一只離她最近的異獸。異獸形如獅，血口利齒，吞雲吐霧，直直盯着葉驚水，四肢伏樹，随時要撲過去咬她。

看來它們不會輕易放她過去了。

就算是謝斐岚那樣的修為，想一個人對付九只龍子也委實過于狂傲。何況她的修為還不如謝斐岚。

然事關師侄性命，葉驚水無後路可退。

她深吸一口氣，雙劍橫于身前，朝龍子笑道：“打就打，正好拿你們換靈石買話本。”

說完她便飛身向前頭那只龍子刺去。龍子感受到敵意立馬從樹乾跳開落至半空，跟着怒不可遏地朝葉驚水撲去。其餘龍子見狀，也同時向葉驚水襲來。

龍子雖非兇獸，卻也非普通異獸。它們被稱為龍子，各有特性，自然有其厲害之處。九子連心，攻防兼備，打起來比在殿前遇到的妖獸難纏百倍。

葉驚水除了需同時對付九只龍子外，還需分神應付忽然活過來的古榕樹林。确切地說，活過來的并非古榕樹林，而是這裏的陣法。

許是以九只龍子離樹為信，陣法才會啓動。陣法開啓後，縱橫交錯的古榕樹便會連根帶葉四處移動，配合九只龍子的攻擊，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這頭躲開三只龍子的同時進攻，葉驚水欲借空隙退後，卻撞上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她後面的古榕枝乾上。

葉驚水後背登時感到一陣酥麻刺痛。不等她有所感受，又有兩只龍子從左右兩邊蹿出，銳利尖齒直直朝她的喉嚨咬去。

葉驚水顧不上疼痛，當即用劍柄作為支點，借勢躍上古榕樹的枝丫，躲開兩只龍子的突襲。

獸瞳兇惡，利齒封喉，時間拖得久了，葉驚水漸漸力有不逮。

值得慶幸的是纏鬥時她發現九只龍子的後頸處都有一顆如河卵石大小的綠色晶石，像是驅動他們行動的核心。

且不管是不是核心，既然每只龍子身上都有，也定然很重要。

葉驚水打算速戰速決，反過來利用不斷錯位移動的古榕做掩護，伺機繞到龍子身後偷襲。

說不定只要破壞掉龍子身上那顆晶石，它們就會乖乖讓路。

一對九未必打得過，把局面變成一對一勝算就大了。

龍子們的攻勢淩厲，防守堅固，卻總給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過了這麽多招，葉驚水總算瞧出一些端倪——它們的行動路線是固定的，只要她稍微改變方位，他們就會陷入短暫的混亂。

捉住這個重要發現，葉驚水尋好時機發動奇襲。九只龍子果然一時半會兒招架不住。只要有一絲縫隙被葉驚水打破，它們完美無缺的攻守就變得破綻百出。

葉驚水将善攻的幾只龍子先後砍于劍下，最後才對付善守的龍子。

後頸的綠色晶石碎裂之後，被砍殺的龍子竟化為煙塵散落地面，無跡可尋。而未被破壞晶石的龍子即使頭顱被砍掉，依舊拖着無頭軀體向她襲去。直到晶石碎裂或離體才化為塵土。

它們竟又是幻象！

葉驚水幾乎可以确定綠色晶石就是驅使九只龍子活動的能量。難怪九只龍子雖然難纏卻不如想像中那麽不好對付。

解決完九只龍子，葉驚水後背和手臂也多出了數道傷口。

後背的傷不好處理且先不管，簡單包紮好手臂上的傷，葉驚水準備繼續前進，卻被仍在不斷移動的古榕樹攔住去路。

雙重陣法？

與龍子纏鬥時沒餘力多想，現下有餘裕思索就不能橫沖直撞了。萬一又觸動到別的陣法，只會耽擱更多時間。

但要破解這個陣法興許不難。她已經在陣中待過，仔細回想下哪處不自然，那裏必是陣眼。

是移動的古榕樹，還是龍子後頸的晶石，或是地面的青磚……都不對。

葉驚水腦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猛地提劍穿過移動的古榕樹縫，在一棵相對矮小的古榕樹前頓足。不管周圍的樹木如何移動，這棵古榕樹都靜靜聳立在原地，未移半步。

是這裏了！

葉驚水欣喜地想道，當即擡手覆上樹乾，催動靈力。受到靈力的沖擊，一個陣法從樹根處漸漸浮起，現出陣形。

“雕蟲小技。”

葉驚水雖不是陣修或符修，但對此道也略知一二。找到陣眼，接下來就簡單多了。

劍修只認手裏的劍。其它東西管他的，統統砍了再說！

雙劍入陣，陣法頃刻破裂。所有古榕同時歸位并列出一條青石小徑。

小徑後是一座古舊樓閣。藤蔓交錯滿布，雕花翹角殘缺，青柱朱欄斑駁。

一道藕色人影倒在滿地的野草綠藤上，身上浸透的大片血漬觸目驚心。

是玄眇宗弟子！葉驚水快步奔過去扶抱起對方。

藕衣青年昂藏七尺，劍眉星目，雖有一道短疤橫卧右額，但不減半分俊朗。

本該意氣風發的臉此時慘無血色，身上數道傷痕堆疊似已乾涸，後背的傷勢最為嚴重。五個洞口血肉粘衣，幾能見骨。

葉驚水瞧清青年面容，當即沉下臉色。她探了青年的頸脈和鼻息，微乎其微。

“幸好還活着。”葉驚水從儲物袋裏取出一顆瑩如白玉的藥丹，點xue撬開青年的牙關，将藥丹喂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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