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孫莠聽到聲音，回頭往下看向葉驚水和祝宛柔：“之前的垂珠門簾壞了，得換上新的。”

葉驚水見孫莠從方幾跳下來，單刀直入地問：“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孫莠拍拍沾在衣袍上的灰塵，說：“找你的不是我，是開意。”

腓腓把柳開意帶回玄眇宗後，葉驚水便沒再過問他的情況。

玄眇宗有蓮溪谷，谷中有醫修和藥修，肯定能治好吃過續靈丹的柳開意。

對此，她無需過多擔擾。

不過聽到孫莠說柳開意找她，作為長輩，葉驚水還是多問了一句：“他傷勢如何？”

“幸虧服用過續靈丹，命算保住了。但還需靜養一段時日方可痊愈，他現下就在二樓。”

葉驚水正待說話，屋外又傳來丁巧薇的聲音：“二師伯，我過來了。”

孫莠笑道：“他還叫了巧薇他們。”

他們？葉驚水心想還有何人？便見丁巧薇邁進屋內，後面居然還跟着謝斐岚？！

謝斐岚不是被那些長老拉走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葉驚水瞥了眼屋外。

紫藤門廊外只有大片大片的紫藤花迎風搖曳，散出陣陣淡雅的清香。透過縫隙的斑駁陽光灑在杉木地面上，如星河躍動，靜谧美好。

沒有那些長老和其他人了？

孫莠見人到齊，率先踏上木制的樓梯：“随我來。”

丁巧薇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看來和祝宛柔一樣身體都恢複了。

見到葉驚水，她十分欣喜地走了過去：“三師伯，謝謝你救了我們。我是任君的親傳徒弟，日後勞你多指教。”

她笑得燦爛熱情，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眼睛炯炯有神，十分靈動有朝氣。

看來是個性格活潑的孩子，和安靜老實的祝宛柔完全不同。

活潑的姑娘自然容易與別人打成一片。

葉驚水也被丁巧薇的活潑感染，笑道：“師弟他居然真有親傳弟子，真教人意外。當他徒弟一定很辛苦吧？”

丁巧薇沒少從柳開意嘴裏聽過葉驚水的事跡，時常想象這位從未見過面的三師伯會是怎樣的人。

之前在秘境只是匆忙一見，當時自己和祝宛柔又受了傷，來不及和葉驚水多聊幾句。

今日機會難得，丁巧薇還有些緊張。

只是葉驚水與她搭話的模樣讓她有些疑惑。眼前這位葉驚水和柳開意描述的葉驚水似乎不太一樣。

莫非真是受了前道侶的影響才會性情大變？

這個問題她不好問出口。

畢竟随意置喙長輩的私事，她的師尊若知曉定會很生氣。

可葉驚水看起來很親切。問她本人的話，會不會告訴她答案呢？

還是罷了。她也不是那麽想知道這些事情。

只是說到她的師尊任一春，丁巧薇便真的，有許多話想說。

然則在場有其他人，丁巧薇還是要臉的回道：“怎會辛苦？三師伯說笑了。”

瞧丁巧薇笑得勉強，葉驚水十分同情地拍拍丁巧薇肩膀：“師弟那個性……我懂的，辛苦你了。”

丁巧薇僵了僵，随即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神情。該不該說葉驚水不愧是任一春的師姐，對他的個性真是了如指掌。

不過身為任一春的師姐，葉驚水難道不該在他的徒弟面前誇贊誇贊他？說那種話，不怕把難得的親傳徒弟吓跑麽？

可聽到葉驚水這麽直白的實話，丁巧薇對葉驚水瞬間又多了幾分親近感。

總而言之，這位三師伯不是那種愛虛榮，好面子，端架子的人真是太好了。

幾人陸續上了二樓，孫莠推開其中一間屋子，穿過內室的三折四時繪景屏風，把卧在榻上的人扶了起身：“開意，你要找的人都來了。”

柳開意倚在架子床上，看向擠滿屋的人。

謝斐岚走至床邊，坐于階前問他：“身體可還好？”

柳開意蒼白俊朗的臉上盈着潇灑笑意：“多謝掌門關心，暫時還死不了。”

“有何事尚可等身體恢複好再說，怎麽如此着急？”

柳開意沒有回答謝斐岚，而是看向葉驚水：“三師叔，那只人首蛛只有你和我見過。”

要說秘境的事情？

葉驚水反問：“沒有第三個人見過？”

柳開意點點頭。又看一眼丁巧薇和祝宛柔，收斂住笑意一本正經道：“留音雀本也無法傳回宗門。”

謝斐岚：“此話何解？你們在秘境時遇到了什麽？”

“這正是我叫你們來的原因。”柳開意開始說起他們進入鏡雨秘境之後的事情。

剛入秘境時，萬裏晴空，他們一邊避免與其它修士起沖突，一邊解決裏面的陣法進入鏡雨秘境的宮殿裏。

原本只要在宮殿裏探索，破些陣法，撿撿不值幾個錢的寶物就能離開。

可在他們進入宮殿之後，沒有生息的宮殿突然活過來了。

不知是他人之故還是他們之故。總之，包括宮殿在內的所有事物景致都發生了巨大變化。

身處其中的他們很快被那種變化震暈過去。等他們醒來時，已經不見了那座宮殿。取而代之的是整片彌漫着濃重煙霧的樹林，還有一直下個不停的雨。

他們起初沒意識到雨和霧氣有問題，就這樣在樹林裏摸索了許久。等越來越多人受到影響，已為時晚矣。很多修士不是迷失在樹林裏，就是陷入幻境之中，再也走不出來。

這種幻境會根據入境者的內心，幻化出入境者最渴望得到之物或內心最深重的執念，讓他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他們一行十二人亦毫不例外入了幻境。

柳開意是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人，很快察覺到異樣，率先打破幻境恢複神志，之後又把祝宛柔和丁巧薇等人救了出來。

餘下那六人仍深陷幻境，無法喚回神志。

這時柳開意意識到光靠他一人根本無法保護所有弟子，只能送出留音雀向宗門求援。

但試了數十次留音雀都傳不出去，他唯有放棄。以當時情形，時間拖得越久越對他們不利，他沒那麽多嘗試的機會。

他們跟着被幻境困住的弟子，去到那個血色湖泊以及湖泊對面的宮殿。

被幻境困住的弟子徑直跳進湖泊，很快沉入湖底。柳開意他們根本來不及阻止。悲痛過後，他們商量越過湖泊再進宮殿群探查，盡快找到離開秘境的出口。

他們是在宮殿裏遇到變化，那秘境的出口也極有可能在宮殿裏。

他們沒有渡湖的工具，柳開意便讓衆人在岸邊等他，他一個人去查探。

可沒有想到，他才剛涉湖，湖面就伸出無數的奇異血手将他拉入水中。

衆人見他遇險，也顧不上自身，紛紛跳入湖中救人。結果就是所有人無一幸免被拖進湖底。

三名弟子在與血手抗争中窒息而亡，被那些血手丢到了邁向宮殿的石階上。

祝宛柔和丁巧薇也命懸一線。本已有傷在身的柳開意只能勉強把兩人救出帶至湖底的宮殿裏。

盡管宮殿裏能自在呼吸，但卻充滿了詭異陰晦的氣息。

他不敢帶昏迷的祝宛柔和丁巧薇繼續冒險，便将人安置在水池一角的空地，并在她們身上畫了隐藏氣息的符咒。

他當時并沒有注意到還有其他修士進了宮殿。

祝宛柔，丁巧薇和其它女修被水池裏的蓮葉當成營養時，他已經入了內殿，正與那九只龍子纏鬥。

就算那九只龍子是陣法顯現出來的異獸，但以柳開意的修為，根本沒辦法立刻破陣，他只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接連硬扛下九只龍子的攻勢，他強撐一口氣找出空隙，終于硬闖過陣法。

可等在他前面的陣法更厲害。确切的說，厲害的不是陣法，而是守着秘寶和陣法的那只人首蛛。

它與九只龍子不同，是真實存在的五階異獸。

換作平時，他與人首蛛算是實力相當，打起來難說誰輸誰贏。但眼下他身上有傷，實在不是人首蛛的對手。

只是過了幾招他便被人首蛛的一條腿踢飛出閣樓。

意識到闖入閣樓的異物被剔除，之前被柳開意打開的門扉立即合上了。那些被破壞掉的藤蔓苔衣也以極快的速度恢複了原樣。

倒下的柳開意緊咬牙關，趁人首蛛爬上閣樓，門扉還未緊閉前，再次召出留音雀。

他不能肯定這次的留音雀是否會傳回宗門，卻只能賭一把。

待留音雀從他眼前飛入閣樓，他感到一陣絕望，終因傷勢過重而昏迷過去。

聽完他的敘述，祝宛柔和丁巧薇才知曉後面還發生了那麽多事，對柳開意又多出許多敬重感激之情。

丁巧薇忽然後怕地開口：“難怪我迷糊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纏着的我四肢，把我拖進水裏。原來那些蓮葉是活的！”

葉驚水也終于知道為何其它門派沒人去秘境馳援了。

無法傳訊，裏面的人又出不來，誰都會當他們還在丁等秘境裏歷練，不曾有過懷疑。

柳開意又道：“那個秘境除了閣樓和死去的人，一切都是幻象。湖泊，宮殿，樹林，群山，甚至是雨水，霧氣，全是陣法制造出來的真實幻象。如同鏡中花水中月，皆是虛妄。這才是鏡雨秘境的真面目。”

孫莠率先感嘆道：“竟是如此？我也進入過鏡雨秘境，卻沒遇到過這樣的變化。你可知它變化的規律？”

柳開意問葉驚水：“三師叔，你可有拿到鏡雨秘境的秘寶？聽說鏡雨秘境偶爾會出現與秘境等級不符的高級秘寶，這是否便是秘境變化之兆？”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葉驚水身上。

葉驚水被盯得頭皮發麻，才道：“我确實拿到了秘寶，秘境也确實是因為秘寶丢失而發生崩塌。至于其中是否有關聯我亦不敢斷言。”

柳開意點點頭，沒有追究那件秘寶的下落：“鏡雨秘境是陣修大能所制造的秘境，就算崩塌了日後還會有重現于世的時候。在此之前，我希望所有宗門弟子都知道這件事，以免身犯險境。”

柳開意身為宗門大師兄，既要作為表率身先士卒，又要以宗門和門內弟子為重。是以身體剛恢複一點，便叫來衆人。

在為他們解惑的同時也需要他們幫忙傳話。

謝斐岚又嘆了口氣：“好生休養。此事你不必費心，我自會跟門中弟子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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