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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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春雨又落,夜色清冷。

風從窗棂穿過,帶入絲絲寒意。夜影混沌,萬籁俱寂。

細雨無聲,訪者無傘。

祈星貪玩,不知跑去何處撒歡。踏月依舊守在藏劍閣中,看守閣內藏劍。

融陽洞府只有葉驚水一人。

她行李不多,早已收拾完,此時正窩在軟榻上看話本。

将手中的話本看完已将近二更天。實在困乏極了,她才從軟榻上起身去關窗就寝。

卻不想隔着窗棂,她看到了往這邊走來的謝斐岚。

夜色陰沉昏暗,謝斐岚的身影全然被淹沒其中,只能依稀看到他腰上挂着的那塊掌門令牌折射出微弱的寒芒。

半夜三更他跑來融陽洞府做什麽?

葉驚水假裝看不見,迅速關上窗戶。

然而謝斐岚卻沒打算放過她,立在屋外喊她:“阿水。”

葉驚水假裝已然就寝,沒有回應他。

等了一會兒果然沒再聽到謝斐岚的聲音,正想松氣的當下又聽到他說:“燭火都還未熄滅,若繼續裝睡便着實教人傷心了。”

葉驚水學任一春那樣啧了一聲,才去開門:“我正要就寝,不知掌門這麽晚了來尋我有何要事?”

走至近處,謝斐岚的面容才模模糊糊顯現。

他瞧見葉驚水的表情,就差把“沒要緊事你就完了,謝斐岚!”幾個大字刻在臉上,不禁覺得好笑。

如此鮮明真實的人就在他的眼前,怎麽還會舍近求遠?

真是不該。

“可否進屋一談?”

葉驚水沒細想,便邀他進了屋。

葉驚水在屋內只穿了一件素色中衣,略略勾勒出苗條玲珑的身線。因看話本時姿勢散漫,衣襟領口不知何時松散開,露出一片瓷白肌膚。

謝斐岚面色微赧,別開目光:“阿水,夜深風寒,多穿些衣物。”

修仙之人體內有靈力運轉,真氣護體,別說風寒,生病都極少。

謝斐岚的話聽着便奇怪,葉驚水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物以及領口——他是害羞了?

見他不敢直直看她,葉驚水心裏覺得好笑。修仙之人還在意這些,到底太年輕了。

“我不冷,掌門無須多慮。”

謝斐岚沒再說什麽。她既不介意,他又有何不敢看?

即便不喜謝斐岚,但待客之道不可缺。

待謝斐岚坐下,葉驚水給他倒了一杯茶:“寒舍粗茶,別嫌棄。”

謝斐岚微笑:“阿水的茶怎會是粗茶?我很喜歡。”

葉驚水跟着陪笑:“你喜歡便好。”

謝斐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說明來意:“明早出發時帶上腓腓,它會帶你們去臨仙鎮。”

葉驚水不解:“那是你的靈寵,怎麽……”

“腓腓腳程快些。演武大會将至,處理好臨仙鎮之事,盡快趕回。”

謝斐岚這麽好心借她靈寵原來是這種思量。

葉驚水道:“它腳程再快仍不如傳送法陣,多謝掌門美意了。 ”

謝斐岚說到修煉之事,總是一瞬斂去笑容,變得極為嚴肅:“用傳送法陣少了些歷練感,對巧薇和宛柔來說非是好事。阿水從前歷練也總是用傳送法陣?”

傳送法陣并非萬能。

能到達目的地的前提是兩地之間有相同的陣法作為連接。若從未去過之地,傳送法陣便很難定位。

另外,若其中一個陣法損壞或失靈,除了不能用之外,還可能被傳送到別的地方,甚至是未知的兇險之地。

總結來說,除非能完全掌控陣法,否則修為低的人還是不用為妙。

葉驚水垂眸,狀若思索。謝斐岚定定看着她,倏爾笑了笑,又抿了口茶。

說來他是第一次進葉驚水的屋子。

這裏陳設簡潔古樸,條案上置着劍架,上面放着祈星劍和踏月劍;牆上挂着一幅有些年頭的踏春圖;三折的花卉屏風後面便是內室。內室的八仙桌露出一角,能看到桌上堆着四處亂放的書本。

居然拿八仙桌當書案用,真有葉驚水的作風。

謝斐岚正走神,便聽到葉驚水說:“掌門說得在理。從前我們去歷練都是禦劍,師尊說總依靠傳送法陣,與偷奸取巧無異。”

“你明白便好。”

葉驚水許久沒想過她的師尊了。現在提起卻有些唏噓。

他們的師尊沒能成功飛升便隕落了,什麽都沒剩下。她記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疾風迅雷,像是為他送別。

她的師侄柳開意,是不是也快到壽元上限了?

“其實我還想帶上開意去。他年紀不小,卻還在結丹期,只怕活不了多久。”

修仙者未成仙前,壽數總有上限。須得不斷提升修為,才能不斷增加壽數直至飛升成仙,實現真正的長生。

“我未時去見過他。”謝斐岚放下茶杯,溫柔地看向葉驚水,嘴角帶着淡淡的笑容:“也問過他此事。他十分歡喜,願意同行,明日你便帶上他罷。”

葉驚水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道:“希望他此行有所收益。”

“你也一樣。”謝斐岚見葉驚水一副昏昏欲睡,無法繼續待客的模樣,本應識相地告辭離開,臨了又有幾分不舍。

平日無甚機會與葉驚水這樣親近,也鮮少能這樣單獨相處,實在難得的教人不願結束。

“我原打算跟你們去一遭,但宗門事務繁多,去秘境時又積壓了不少,委實脫不開身。”

謝斐岚平日待人溫和有禮,連說話都有種若臨秋水,如沐春風般的暖意。不急不緩,柔潤如玉,聽得直叫人犯困。

本就睡意朦胧的葉驚水越聽越困,眼裏的謝斐岚也變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努力支起身子,強撐精神道:“掌門日理萬機,此事不勞你親自出馬。何況你若跟去,又算是哪門子的歷練?”

謝斐岚嗯了一聲:“阿水說得對。”

“夜深了,掌門也該早些回……”葉驚水話還沒說完,頭便重重倒在小方桌上。

她的呼吸輕微均勻,長發淩亂散落,幾縷擋在臉側将眉眼遮去一半。

這是睡過去了?

謝斐岚見狀,不禁莞爾。

她這樣毫無防備地睡在他眼前,是否已經将他當成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笑過之後,謝斐岚擡手将她臉上的幾縷頭發順到耳後。

她一臉安詳沉靜地睡着,只在謝斐岚觸碰她的頭發時不舒服地動了動。

謝斐岚伸出指尖輕輕摩挲她的眉眼,耳廓,臉頰,嘴唇,目光缱绻地描摹着她那張清麗安然的臉。

他曾幻想過無數次這樣親密無間地觸碰她,然而終究是幻想罷了。

如今卻輕而易舉地做到,那些幻想倒成了笑話。

他早該知道,她一向如此,從未變過。

不管從前還是當下,她不曾對他設過心防,不是麽?

觸碰到的地方溫度交疊,有些怪異的粘稠和涼意。葉驚水不太舒服地皺了一下眉。

在葉驚水面前裝得再怎麽嚴厲和壞心眼,始終改變不了他幾近瘋魔的情意。他真想時間能停留在此情此景,永不流逝。

什麽君子端方,溫潤如玉,在她面前都不過是僞裝罷了。

他湊近葉驚水,呼吸打落在葉驚水臉上,讓葉驚水覺得癢癢的。她不适地動了動身子,差點從桌面滑落下地。

謝斐岚及時扶住她的頭,免得她真的摔下去。

修長指節撫上她的臉,謝斐岚貼近她耳邊輕言細語道:“師尊,我已經追上你了。你能不能,也快些追上我?”

有什麽東西在耳邊吹氣,葉驚水不舒服地別過了臉。

謝斐岚見她睡得不安穩,便扶住她将她打橫抱起:“師尊,在這裏睡會着涼。我送你去床上。”

葉驚水夢見她的師尊了。他老人家依舊神采奕奕,領着她和任一春在雲衡山下的城鎮游玩。

他給她買了一些蜜餞,給任一春買了幾本書。本是開開心心的事情卻在她看到有流民作亂後變味了。

她上去解決流民,把人全都送去官府。她的師尊對她說,星辰自有定數,世事皆有因果,莫要随意插手。

她不解。問他,修仙難道不是為了證道麽?她的道便是盡可能拯救這些蒼生,讓世間少些苦難。

她的師尊卻搖了搖頭:“世間從不缺少苦難。你縱厲害,也不可能救得完身處亂世的所有蒼生。你今日救一人,明日若有十人因此人而死,你當如何?我們修仙之人,只能保證人世的平衡不被打破。”

“可我既有能力緣何不作為?”

“可作為,但要三思而後行。”

“……明白了,師尊。”

“你心系蒼生是好事,仍須量力而為。”

她的師尊後面又說了什麽?總之是些大道理,記不清了。

以前她不懂,現在想來大概是她沒聽師尊的話,才會被季郁郇抛棄。

“小葉兒,小葉兒,快醒醒,快醒醒嘛,小葉兒——”

祈星的聲音在耳邊聒躁尖銳地響起,仿佛能穿透過她的天靈蓋,震得她頭疼耳朵疼。

葉驚水睜開惺忪睡眼,見祈星趴在床邊,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她,濃綢的長卷發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地的烏亮絲綢。

見葉驚水睜開眼睛,祈星手腳并用爬至床上,捉着她的手臂搖個不停,十分興奮地叫喚道:“快起來,我們該出發去臨仙鎮了。”

踏月準備好了魚洗和手巾,正站在一旁等她醒來,也不去阻止祈星的作為。

葉驚水坐起身,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昨晚她何時睡到床上來了?謝斐岚又是何時離開的?

見葉驚水還在出神,踏月說:“主上,腓腓已在門外。”

對了,謝斐岚說讓他們帶上腓腓。

還沒回答踏月,門外面又遠遠傳來柳開意精神爽朗的聲音:“三師叔,你再不起身出發,掌門便要來興師問罪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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