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葉驚水和柳開意進了山洞找到祈星時怎麽都沒想到，失蹤的孩童居然一個不少，都在這個山洞裏面。

除了餓着肚子變瘦削之外，孩童身上一點外傷都沒有。許是中了見黑的能力，被叫醒之後腦袋瓜兒還恍恍惚惚，迷迷糊糊，不知從何而來，身在何處。

現下要解除這種能力很簡單，只需用雪妖狼的血塗在他們的眼睛上便可。

解除控制後，祈星一把撲到葉驚水身邊抱住她，把臉埋進她懷裏：“嗚嗚嗚，小葉兒你終于來了。我好害怕。”

踏月已經習慣祈星這樣跟葉驚水撒嬌，是以一點反應都沒有。

祈星性子如何葉驚水再清楚不過，只是任由他作罷了。

以劍靈的年紀來講，他确實是個小孩子，愛撒嬌也是天性。

葉驚水摸摸他的腦袋安慰說：“你和那些孩童都沒事便好。”

祈星将她抱得很緊。擡起晶瑩淚蒙的雙眼，委委屈屈地撇着小嘴兒，可憐兮兮地說道：“嗚嗚嗚，才不是沒事。那妖獸可勁兒玷污我，我一身都是它唾液，臭死了髒死了。小葉兒你會不會讨厭這樣的祈星？”

亂說什麽玷污，真是童言無忌。

“怎會讨厭你？回去洗洗便好。那是雪妖狼，你沒見過也正常。這種妖獸鮮少在人前現身，在這裏遇到實屬稀奇。”

她說話間，那些孩童也陸續清醒了。

見眼前全然陌生，鼻間全是惡臭，腦中驟然憶起猙獰妖獸舔舐他們的畫面。驚吓之餘又恐又懼，身體反應比腦子轉得快，皆不約而同哭将起來。

孩童的哭鬧聲響徹空曠的山洞。回聲層疊，幾乎要将人的耳膜擊穿。

“娘親，娘親在哪裏？我要娘親！”

“阿爹阿娘，快來救救我，快來救我！”

“嗚嗚，明兒好害怕。嬷嬷，你在哪兒，你在哪兒？”

“……”

強烈的悲傷與無助讓聽到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柳開意忙上前去安撫哭鬧的孩童。哪承想瞧見他的模樣和右額那道疤，孩童們更加害怕，哭鬧得更加厲害。

他們尚在心智未全的年紀。現下無一親人在身邊，又處在完全陌生可怕的地方，不哭鬧才奇怪。

可這樣哭鬧下去只怕會哭斷氣。柳開意只好給每個孩童貼上鎮神符，讓他們全都睡過去。

見所有孩童都睡過去不再哭鬧，柳開意才松了口氣。

他問葉驚水：“三師叔，接下來怎麽辦？”光憑他們三個人可沒辦法把這十幾名孩童全部送回鎮上。

葉驚水環視了山洞一圈，此時蹲在那些腐爛的肉塊前，眉頭緊皺。

那堆腐爛的肉裏有辨認不清的毛發，像是混雜了不同的野獸。看樣子應該是雪妖狼吃剩下的食物。

既然雪妖狼有食物，就不太可能把那些孩童當成食物。

還有角落堆滿的那些耀眼雪色晶石。這樣的山洞裏怎會有這種品相高級晶石？她也沒聽說雪妖狼有收集晶石的愛好。

“雪妖狼究竟為何要擄走這些孩童？”

祈星握住葉驚水的手，回頭看了眼被踏月拎着的三個狼頭。他扯扯葉驚水的手，說：“它們會不會有什麽隐情？”

難得祈星會說這樣的話，她低頭問：“此話怎講？”

祈星便将所遇之事一一告知葉驚水。

劍靈非凡人，雪妖狼的見黑能力對它們效用不大。只是沒想到雪妖狼居然會把食物分享給劍靈，這倒是頭一回聽說。

聽到祈星的話，柳開意也困惑不已：“雪妖狼居然會如此親近劍靈麽？”

葉驚水一時沒有言語。

雪妖狼如何親近劍靈，也解釋不了為何要擄走凡人的孩童。

即便雪妖狼有隐情又是有何隐情？

“雪妖狼的動機且先不管，當下還是先把這些孩童送回家人身邊。”葉驚水言畢，便讓柳開意給祝宛柔和丁巧薇送去留音雀，讓她們帶人過來。

柳開意剛送出留音雀，便陡然升起一股異樣感。

随後山洞外響起一聲野獸的長嘯，接着一只留音雀從外面飛進洞內。

柳開意将留音雀攏在掌心，往裏面注入靈力。留音雀便傳出丁巧薇的聲音：“大師兄，是雪妖狼……我和阿柔打不過它……快來幫我們！”

“大意了。”葉驚水牽着祈星跑向洞外，并對柳開意道：“雪妖狼是群居的妖獸，一般不會單打獨鬥。你在這裏看好孩子，我去救她們。”

柳開意卻道：“這件事情你交給了我，我便要與你一道。劍靈不受見黑控制，且讓踏月和祈星留下保護他們。”

沒時間給他們争論誰去誰留，葉驚水乾脆道：“也罷。踏月祈星你們留下，開意，我們走。”

祈星還想說什麽，踏月便擡手捂住他的嘴：“主上說了讓我們留下保護這些孩子。”

“唔唔（阿姐）……”

就在他們說話間，葉驚水和柳開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洞中。

心系丁巧薇與祝宛柔的安危，出了山洞兩人正欲往鎮上趕。

卻見一只三頭六尾的雪妖狼站在那只被擊殺的雪妖狼旁，不停用鼻子去拱它的身體。見死掉的雪妖狼沒有回應，繼續哼鳴嗚咽的叫喚。

這只雪妖狼的體形比殺掉的那只還要大一倍，三個腦袋和四肢更加威武粗壯。

無論它如何嗚咽叫喚，死掉的雪妖狼都沒辦法回應它。它不死心的擡起爪子去扒拉雪妖狼，用鼻子去拱，伸舌頭去舔。可不管做什麽，死去的雪妖狼都不會給它一絲回應了。

嗅到陌生的氣息，那只雪妖狼轉過三個頭望向甫出洞口的葉驚水和柳開意。

它登時露出一副兇狠的表情擋在死去的那只雪妖狼面前。

葉驚水和柳開意下意識避開它的眼睛，沒瞧見它的目光落在了葉驚水手中的劍上。

劍身還有斬殺雪妖狼時沾到的血味。嗅到這個血味，那只雪妖狼似乎明白了什麽，三個腦袋同時仰天長嘯，聲音充滿了悲恸與憤怒。

長嘯過後，它朝葉驚水猛地撲殺過去。吠聲乍起，天雷滾落。

它那樣的行徑不知為何讓葉驚水動了恻隐之心，思緒忽然恍惚的飄遠。不等她回神，雪妖狼已猝不及防地襲向她。

“三師叔小心！”

話音剛落，葉驚水擡手劍起，堪堪擋住雪妖狼尖利的爪子。

她還未緩過來，下一刻雪妖狼的三張大嘴同時朝她脖頸處咬去。

這只雪妖狼氣力奇大，将葉驚水逼得連連退後。每一招都帶着濃烈的殺意與怒氣，似乎與她有什麽血海深仇般。

同伴被殺，可不就是血海深仇麽。

柳開意想上前幫她，卻聽葉驚水喊道：“別管我，去找巧薇她們。”

“可是三師叔……”

“別廢話，快去！”

柳開意沒有再猶豫，徑自越過雪妖狼與葉驚水，快速掠身回臨仙鎮。

雪妖狼縱然厲害，對上葉驚水也只是自尋死路。

可它并不怕死，而且越戰越勇，越鬥越瘋狂，與剛才那只雪妖狼的拼死狠勁有得一比。

葉驚水都不得不敬佩起這只雪妖狼的堅毅韌勁。

它不顧自身安危，就算會死也要拉葉驚水同歸于盡的決絕讓葉驚水一時也拿它沒任何辦法。

無論人或獸，一旦被逼入絕境，便會激發出本身的潛能，超越自身的極限，變得極為難纏厲害。

這麽溫順的妖獸居然如此兇狠瘋狂，真是見鬼了。

何況這樣的雪妖狼不知還剩下幾只。葉驚水只能祈禱柳開意能趕在祝宛柔她們受傷之前趕到。

雪妖狼本非好戰的妖獸，即便拼盡自己的能為，仍傷不到葉驚水分毫。自身反倒傷痕累累，搖搖欲墜，幾乎無法正常站立。

它搖晃着身體，準備作出最後一擊。

與它隔開一丈多遠的葉驚水冷不丁問：“你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為何擄走那些孩童，又為何要拼死保護這裏？”

問完，葉驚水又自嘲一笑：“你定聽不懂我的話，是我冒昧了。”

雪妖狼确實聽不懂葉驚水的話，只覺眼前的敵人是弑親兇手，它絕不會放過對方。

它引動天雷，沿着落雷的縫隙向葉驚水撲去，三個腦袋的眼睛直直朝葉驚水望去。利爪和尖齒雙管齊下，誓要讓葉驚水償命！

葉驚水從未放下對雪妖狼眼睛的堤防。即使打鬥間雪妖狼有意讓她看向自己的眼睛，葉驚水也會閉目回擋攻勢。

到底實力懸殊，用盡全部能耐和力氣的雪妖狼最終也只能把葉驚水的衣袍劃破而已。

不知幸或不幸，它正好倒在同伴身邊。三個腦袋同樣不甘不岔地瞪視葉驚水，粗重又急促地喘氣。

它雪白的皮毛沾滿了刺眼的血色。随着時間流逝，身體的血液也在不斷流失。氣息漸漸變得虛弱，激烈起伏的身體也慢慢歸于平坦。

像是意識到自己快要死去，它不再理會葉驚水，而是望着同伴的屍體，眼裏流露出難以抑制悲痛與哀恸。

有血色的淚水自它眼眶漫了出來。它伸出舌頭舔舐着同伴的身體，舔着舔着便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目睹這幅情景的葉驚水心中升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緒，好似憐憫又好似惋惜。

她緩緩走過去，望着已然死去的兩頭雪妖狼，久久邁不開步伐。

謝斐岚的聲音忽然響起，輕柔溫情：“阿水，你在想什麽？”

“原來妖獸之間也有那麽熾烈真摯的情感。”

“……即便如此，它們害了人，不是死在你手中也是死在他人手中。你無需為此感到自責傷懷。”

“可它們沒有殺害那些孩童，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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