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劍穗中，謝斐岚的神識許久未再言語。

葉驚水又道：“至少我可以安葬好它們，免得被別人賣掉。這樣便算作是我對它們的敬意。”

“你心腸真好。”

葉驚水聞言一愣。

何以見得她心腸好？她若真是心腸好，便不會殺掉這些有情有義的妖獸。

說到底，人都是些自利的動物罷了。與妖獸相比又有幾分區別？指不定比妖獸還不如。

“開意那邊不知如何，我得趕快過去……”

“讓祈星過去吧。他是劍靈，不容易被雪妖狼控制。若還有別的雪妖狼出現，你在此亦能保護好那些孩童。”

是個好提議。謝斐岚雖然對她不假辭色，但大事大非前還算拎得清。

祈星對被支使回鎮上一事十分不滿，好說歹說才被踏月拎着一同離去。

以他對謝斐岚的厭惡，若他知道這是謝斐岚的提議，定然要跟謝斐岚一番較量。

葉驚水把兩頭雪妖狼搬到山洞裏，将它們放在那堆腐爛的肉塊旁。

“你不是說要将它們埋了？”

“這裏是它們的巢xue，便讓它們埋在此處。 ”

“我未見過雪妖狼，阿水能不能講講它們？”

“我也只遠遠見過幾次。此回還是第一次那麽近距離的跟它們打交道。”

“是麽？也算是一種因緣。”

葉驚水嘆了口氣。她倒寧願不要有這樣的因緣。若不是謝斐岚，估計她都遇不上這事。

如此說來，還得怪謝斐岚。

可對方卻完全沒有這種自覺。見她不說話，也跟着沉默。

過了許久，又或許并沒有多久。又有一只留音雀飛進洞中，落在葉驚水的掌心。

“三師叔，鎮上無事，阿柔和巧薇也都安然無恙。官府的人不敢進山，就候在外面，勞煩你将孩童送出來。”

柳開意字裏行間無一字是關心葉驚水的情況。看似冷血無情，實則卻是對葉驚水實力的肯定。

“看來這是唯二的雪妖狼了。”

“要是踏月和祈星在，我何至于要一人搬動這麽多孩童。”

“若祈星和踏月在半路遇上開意，自然會折返，阿水無需嘆氣。”

葉驚水在心裏腹诽，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說到底還不是你的錯？

誠如謝斐岚所言，祈星和踏月在半路與柳開意遇到，便一同折返回來。

夜色濃郁，深山老林危險莫知，被半夜叫來的捕快本就害怕，根本不敢亂闖進去。

柳開意吩咐祝宛柔和丁巧薇與捕快一同在山外接應，他帶着祈星和踏月進入山林去找葉驚水。

十五名孩童一個不少的被尋回來，驚動了整個臨仙鎮。官府将那些孩童一一對過戶簿，确認無誤之後才叫人到官府把孩子領回去。

失而複得，丢了孩子的父母皆欣喜若狂地趕來，對着葉驚水一行人又謝又跪。折騰到天亮，才被官府的人請了回去。

葉驚水和柳開意幾人接着又去了顧老爺家。

顧老爺的兩位妻妾尋回孩子，高興之餘又有些自責。現下只管待在廂房那邊半步不離地照顧孩子，也不過來露面了。

顧老爺忙不疊向葉驚水幾人致歉。

柳開意道：“二位夫人愛子心切，自是想多陪在令郎身邊。”

顧老爺又道：“幾位仙長是臨仙鎮的恩人，鄉親們都想報答你們。仙長若不嫌棄便在府中留幾日，待我們一盡地主之宜。”

柳開意言辭誠懇：“我們尚有要事，且謝過諸位美意了。”

顧老爺露出十分惋惜的神色，嘆息道：“真不留幾日麽？”

柳開意頗為歉意的開口：“委實留不下。”

丁巧薇顧不上忙碌了一晚的疲憊，兩眼發亮地站到顧老爺跟前，笑道：“我們完成了委托，不知那些報酬……”

顧老爺被丁巧薇發亮的雙眼盯得汗毛直豎，忙道：“仙長放心，說好的報酬絕對一分不少。”

顧老爺讓人領着丁巧薇去拿報酬，自己則繼續勸柳開意和葉驚水幾人留下。奈何柳開意幾人去意已決，顧老爺也只能放棄。

離開顧老爺家，只有丁巧薇最開懷。她捂着鼓囊囊的儲物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不過，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向柳開意和葉驚水确認道：“大師兄，三師伯，你們真不要這些報酬嗎？真的只有我和阿柔平分？”

葉驚水的心思并不在此處，只是含糊應了一聲。

柳開意瞧了瞧她，笑道：“你這小財迷呀……都給你和阿柔。”

丁巧薇得到确認後興致勃勃地牽過祝宛柔的手笑道：“太好了，阿柔。”

祝宛柔黛眉微蹙，柔柔的聲音響起：“大師兄，是你和師叔殺的妖，我與巧薇什麽都沒做，讓我們收下這些報酬真的可以麽？”

聽她這麽一問，捂在儲物袋裏的報酬頓時變得有點燙手。丁巧薇看向柳開意，臉上的高興之情已經被羞愧替代。

柳開意不甚在意地笑道：“你們也護住了那戶人家的孩子，怎算無為？安心收下罷。”

祝宛柔才默默點頭，接受了柳開意的好意。丁巧薇的臉上又挂起開心的笑容，走路都輕快了許多。

到了城門外，腓腓從葉驚水肩膀一躍而下，落地後恢複原來的大小。

待丁巧薇和祝宛柔騎上腓腓的後背，葉驚水道：“你們先回去，我随後跟上。”

柳開意早看出葉驚水有心事的模樣，問：“三師叔這是要去哪兒？”

“尚有一事處理。”

“好。”柳開意應了一聲，坐至腓腓背上：“三師叔，辦完事後快點跟來，否則我不好跟掌門交代。”

柳開意何時學會用謝斐岚來壓她了？

葉驚水心道，用不着你交代。你的好掌門就在你面前冤魂似的跟着我呢。

腓腓瞧了一眼葉驚水，道：“葉君，別把劍穗弄丢了。”

葉驚水應完腓腓便禦劍飛走了。

柳開意頗為好奇地問腓腓：“你與三師叔一直說的劍穗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腓腓瞪了瞪柳開意，不屑道：“不是個東西。”

柳開意被嗆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臉小聲道：“怎麽還罵起人來了？”

腓腓不再理會柳開意，背着他們便往玄眇宗的方向飛去。

葉驚水再次來到雪妖狼的巢xue之中。

山洞裏仍舊被晶石映得光亮如白晝，兩只雪妖狼的屍體也還在原處。

葉驚水往它們身上丢去一道火折子，它們身上的皮毛遇火瞬間燒了起來。

随着火勢蔓延，山洞裏所有東西都跟着燒起來。

濃煙伴着皮肉燒焦的味道越來越強烈，葉驚水才退出山洞外。

謝斐岚的聲音自劍穗裏傳來：“為何燒毀它們？”

“留下屍首始終會被人找到利用，還是這樣比較好。”

“……我問過師叔了。”

葉驚水沒說話。

“師叔猜測，這兩只雪妖狼恐怕是一對夫婦。”

謝斐岚的話吸引了葉驚水的注意，她問：“何以見得？”

“雪妖狼喜愛群居。除非落單或是幸存者，否則絕不會只出現一兩只。且雪妖狼忠誠，一生只會有一個伴侶。而這兩只雪妖狼一大一小，正符合單夫只婦的特征。”

“分體形便能瞧出是不是夫婦？”

“還有一點，他們的孩子。”

“孩子？”

“嗯。師叔說雪妖狼的孩子如果故去，會化為一種名喚‘琉玉’的雪色晶石。這種晶石可用作高級煉器的材料，故有許多修士會獵殺雪妖狼的孩子。”

“成年的雪妖狼不會化成晶石麽？”

“雪妖狼在成年後會失去這種特性。它們之所以蹤跡難尋，估計就有躲避獵殺這層緣由。”

葉驚水想到山洞裏的雪色晶石：“難道那些晶石就是雪妖狼的孩子？”

“師叔沒有親眼所見，自是不敢肯定。只道假若那些晶石真是雪妖狼的孩子，便也說得通它們為何會擄走那些孩童卻不殺。”

“為何？”

謝斐岚頓了頓才道：“換作尋常父母，自己的孩子意外亡故會如何？”

葉驚水明白謝斐岚的意思了：“不管它們的孩子因何緣故身亡，痛失孩子的夫婦傷心過度，思子成狂，便将他人孩童擄來當成自己的孩子撫養。只是到底人獸殊途，習性不同，人類孩童終究不可能變成雪妖狼真正的孩子。”

“它們起初或許不明白，只憑本能在照顧那些孩子。但久了便知他們并非自己死去的孩子。許是執念太深瘋魔了，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擄人，想從中尋求些安慰和希望。”

回想起雪妖狼豁出性命保護巢xue，為伴侶報仇的模樣，葉驚水不免心中感嘆。

“若真如此，我豈不是錯殺了這麽有情義的妖獸？”

謝斐岚似乎是笑了一聲。

他說：“怎是錯殺？就算它們無害人之心，若你們沒有及時找到這裏，那些孩童早晚也會餓死。”

“……”

“阿水，這對夫婦已然入魔，遲早都會害出人命，你并沒有錯。”

“我只是在想，它們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明明繼續躲着就不會……”

“興許有什麽迫不得已的緣由。無論如何，此事已了。你該回來了，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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