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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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如鈎,山風勁涼。
葉驚水與蕭錦湘面對面坐着。
案上的冰鑒冰着茶水和水果,葉驚水替蕭錦湘倒了一杯冰茶送至她跟前,率先開口:“知你素愛吃水果,替你備了些。茶水也足,足夠你說一整夜的話。”
蕭錦湘搖搖頭,神色寂寥:“我要說的話不會太長。”
葉驚水随意應了聲,從冰鑒拿起一顆桃子放在手裏把玩:“你的傷勢還好麽?”
“嗯,這幾日服了丹藥已然好多了。”
“恭喜你成功破境,錦湘姐姐。”
“多虧有你幫忙。”
“言歸正傳,你所謂的真相是什麽?”
蕭錦湘擡眸看向葉驚水。
葉驚水坐得随意,說話也随意,不似她當初認識的那個葉驚水。
她斂睫道:“這裏不會有第三個人,對麽?”
葉驚水聞言,左手一揮,屋內立即布下隔音的結界:“放心,這裏面說的話只有你我知曉。”
蕭錦湘點頭,才娓娓道來:“事情要從三百多年前,你為恢複身體而閉關時說起——”
三百多年前天災戰亂不斷,導致邪穢之氣大盛。混元魔神因此打破上古封印,重現九川。當其時邪魔肆虐,亂象頻生,混元魔神将九川攪得天翻地覆。
葉驚水和季郁郇決意聯合其他正道人士背水一戰。經過群策群力,殊死鬥争,終于将混元魔神再次封印進九川之外的虛無神境之中。
滿目瘡痍的人間也在魔神被封印後慢慢恢複生機。
此次大戰,季郁郇直接破了幾重境界,直達大乘境初期。而葉驚水不僅仍在煉虛境中期,還受到邪氣侵染,身負重傷。
外傷雖然很快治好,但體內真氣卻一直處于逸散狀态,不得不盡快閉關恢複。在她閉關期間,九川邪穢漸消,四海八荒漸漸歸于安穩平靜。
可在此時,靈界卻發生了一場動亂。
與混元魔神的一場大戰犧牲無數,各門派元氣大傷,正是求賢如渴之時。
而聖冥宗和聽浣宗等魔門邪宗便趁機消滅了不少正道門派,還數次攻打上三大宗門。
雖然他們最後惜敗而退,但一直動作頻頻,從未停止趁火打劫。除了意欲解除混元魔神的封印之外,還想搶奪季郁郇之徒魏語舟。
季郁郇撿到魏語舟時,并不知她的特殊體質。直至她被測出擁有融合靈根,季郁郇才決定将她時時帶在身邊保護她。
融合靈根能融陰陽之氣,五行之靈,是絕無僅有的罕見。擁有這種靈根的人能将各種相克的屬性牽搭融合,煉出神器;也能引出上乘功力,讓修士在短時間內增進修為。
這種靈根也被稱為最佳的修煉爐鼎,是旁門左道最想要的對象。
聖冥宗,聽浣宗的那些邪修魔修不知如何得知魏語舟之事,都想把她弄到手當爐鼎。于是前仆後繼,不擇手段都要從季郁郇身邊奪走她。
得知魏語舟是融合靈根後,不僅邪道想得到她,就連許多正道門派都想讓季郁郇交出魏語舟。
只要利用魏語舟的靈根特性,他們就能在短時間內增進修為,提升戰力。這樣一來便能阻止邪道的意圖。
可想要增進修為之士何其之多?融合靈根卻只有一個。
即便是寬韌廣納的融合靈根,吸入的器物一旦超出容納上限,也會爆體而亡。
就算魏語舟沒有落入邪道之手,而是被正道所脅,也很難活下來。
這種做法無異于殺人取命,與邪道無異,季郁郇不齒。
何況魏語舟還是他徒弟,他怎容旁人傷害她半分?
歧天宗,玄眇宗和元玉宗是大宗門,多數人并不會太在乎融合靈根這樣的存在。季郁郇要護魏語舟,他們也都默許。
不管怎麽說,他們總不能讓邪道稱心如意,得償所願。
但其他門派,包括被聖冥宗,聽浣宗滅門後茍且偷生的修士們卻被恐懼和仇恨蒙蔽了雙眼,想方設法也要季郁郇交出魏語舟,甚至不惜與歧天宗為敵。
為了争奪一個魏語舟,本已元氣大傷的靈界又再掀波瀾,情勢更是雪上加霜。
季郁郇不想連累宗門,讓宗門為難,便獨自帶着魏語舟離開了歧天宗。
離開宗門的季郁郇和魏語舟失去護身之所,換來的是更多的追殺和搶奪。
此後二人風雨同舟,分甘共苦,生死相随,自然漸生情愫,佳緣天成。
可惜——
縱然季郁郇是天才,有着大乘境初期的修為。但在面對層出不窮的追殺時也很難做到一邊迎戰一邊保護好魏語舟。
何況誰都沒想到聖冥宗的宗主會親自出手。
聖冥宗的宗主是當今靈界修為最高的人物,一個融合靈根于他而言并非什麽必要品。平日想做什麽也都由手下門人代辦,很少聽說他的動向。
如今他居然會為了一個魏語舟親自現身,不僅季郁郇意外,就連那些正道門派也意想不到。
聖冥宗的宗主出現反倒減輕了季郁郇的壓力——正道門派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聖冥宗的人得到魏語舟。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其他人再次選擇與季郁郇聯手,共同對付聖冥宗宗主。
可聖冥宗宗主實力強大,揮手間便奪走無數人的生命。
季郁郇拼盡最後一口氣才在其他修士的幫助下用登陽劍刺中聖冥宗宗主的心脈,重創其身。
随後聖冥宗宗主被門下弟子救走,再不知生死。而季郁郇亦受了重傷,瀕臨死亡。
魏語舟為救季郁郇,用自己作引一舉突破數重境界,用盡所有靈力将季郁郇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正是此舉使得二人雙體共感。傷重的季郁郇在一息悟道,魏語舟亦跟着頓悟。
那一刻天雷滾落,亂雲飛渡,引動穹蒼異象。兩人一同順天而起,直接飛升。
他們飛升後不過數十載,葉驚水便破境出關了。之後的事不用再說,葉驚水都知道。
葉驚水吐出嘴裏的桃核,端起茶水喝了兩口潤喉。
蕭錦湘觀察葉驚水神色,不見有異,便繼續道:“師兄他說不放心季師弟一個人在外面,甫做完任務便急忙趕去幫他。只是沒想到會在那裏遇到聖冥宗宗主……大家都不是他的對手。師兄死在他的掌下,季師弟也受了重傷。”
“可師兄沒有季師弟那樣的氣運,死了便是死了。而季師弟卻渡劫成功,飛升仙界。”
葉驚水瞧着越說臉色越難看的蕭錦湘,拿起一顆黃梨遞到她跟前:“錦湘姐姐,潤潤喉。”
見蕭錦湘不為所動,她垂眸試探地問:“……你在恨郁郇?”
蕭錦湘聞言失笑。
她目視葉驚水,聲音平靜:“你呢,你恨他麽?縱他在所有人眼中是封印混元魔神,重創聖冥宗宗主的英雄。可于你而言卻是個背信棄義的男人,你不恨嗎?”
葉驚水直直與她對視,不曾移開半分目光:“我成功破境出關本想向他報喜,卻只收到他留下的一封書信。那時我一直猜想不透。他為人如何我再清楚不過,斷不會輕易棄諾。可沒有人告訴我,在我閉關期間竟發生了那麽多事。”
“我只聽到各種诋毀猜測,還有那些說他們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侶之類的戲言。我想過是他嫌棄我太正經不思變通?還是我已經跟不上他,他要放棄我?也想不通他們明明是師徒,為何他能不顧倫常,排除所有非議,跟徒弟攪和在一起?他們之間又是從何時起有了那樣的情愫?”
葉驚水說到這裏笑了笑:“後來師兄說宗門人才凋零,他要大開山門,廣納新人,讓我也去收幾個徒弟回來。我卻還困在這些問題裏面,不願面對他,也不願面對日後。”
“直到某日醒來我忽然想通了。人為何總喜歡坐困愁城,作繭自縛?大道三千,萬般皆苦。修仙本就與天争道,已然很累了。與其整日愁眉苦臉,哀哀切切,不如及時行樂,活得自在逍遙。”
葉驚水說得豁達,笑得豁達,蕭錦湘卻不理解:“如今我告訴你真相,你又作何感想?”
“師尊說得對,世事皆有因果。他們經歷了這麽多事情有此結果亦是他們的天命。而我也得到一直苦思不得的答案,這樣就足夠了。”
蕭錦湘眼尾泛紅,有些難以克制自己的心緒:“我做不到如你這般灑脫。我無法釋懷。為何我連心愛之人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枉死在聖冥宗宗主之手,真是師兄的天命嗎?我說服不了自己。”
“錦湘姐姐……”
“我不恨季師弟,這不是他的錯。一切皆是聖冥宗之故。”
葉驚水伸手拍拍蕭錦湘不知何時緊握住的拳頭:“我那時不願意收徒弟,便又借口再次閉關,不知沈大哥身死之事。若我知曉,定會去看他……”
蕭錦湘搖搖頭,苦笑:“三百多年了,如今還有幾人記得你,又有幾人記得他?”
葉驚水沉默。
良久,她問蕭錦湘:“所以你讓我幫你破境,是想找聖冥宗宗主報仇?”
蕭錦湘悲恸的神色很快恢複如常:“我不如你和季師弟,想拼修為去跟聖冥宗宗主打架并非明智之舉。但我絕不能錯過變強的機會,哪怕只有一分的勝算,也要嘗試。”
“聖冥宗宗主已是大乘境中期,确實不是能硬碰硬的角色。”
“我聽說聖冥宗宗主自三百多年前被季師弟刺斷心脈後一直未愈,這是殺他的最好時機。”
她剛才還說不是明智之舉,這會兒怎麽又改口了?
葉驚水不解:“此話何意?”
“演武大會有聖冥宗的人混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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