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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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邊聽到這些話的丁巧薇臉都吓得煞白。她師尊怎麽當面說別人不是好東西?這個別人還是謝斐岚,玄眇宗的掌門?
她一時不知該替任一春的口不擇言擔憂還是替謝斐岚被罵了而生氣。
謝斐岚垂眸靜坐,嘴角微勾,任由任一春發脾氣。
任一春罵完,轉頭對丁巧薇喊道:“小薇,送客。”見丁巧薇愣着不動,他又皺眉喊道:“愣着作甚?”
謝斐岚的聲音溫柔輕淡:“巧薇,替師叔看好駐神丹的火候。師叔,随我出去走走罷。”
任一春雙手一翹,背過身哼道:“不去。”
謝斐岚依舊眉眼彎彎,溫柔可親:“這是掌門的命令。”
口是心非的任一春最終還是跟謝斐岚一道出門了。
兩人行出洞府外,在山間小徑并肩齊走。
山間霧氣濃重,單薄的衣物貼在身上竟生出一股涼意。盡管已是夏節,山裏的夜晚還是帶着寒意,被水汽濃霧籠罩的漳丹峰更是如此。
不過若穿得厚實點,興許漳丹峰是個不錯的避暑勝地。
兩人卻仿若無感,一直沿着山道漫無目的地行走。
月光被山間的林木切割分離,像打碎的玉屑灑落在上面。
謝斐岚行姿如風,目光卻不知落向哪裏。山風拂着他的長發,讓他整個人都像融入了暗色之中。他忽然頓足,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于師尊出關一事,師叔有什麽想法?”
“……沒有。”
“師叔還是不相信我?”
當初他說自己是葉驚水之徒,趙弘景和孫莠雖有震驚,卻很快接受了他的說法。唯有任一春怎麽都不相信葉驚水會收徒弟。
收的還是個僞靈根的廢物。
就算葉驚水真的會收徒,也該是個天資上乘的家夥。
而謝斐岚有什麽?除卻一張臉外再無特別之處。
葉驚水并非膚淺的女子,收徒怎會只看容貌?遑論長相好看之人,在這偌大的靈界之中亦不乏少數。
更不用說葉驚水會閉關有一半原因還是因為趙弘景收徒的命令。對此事避之不及的葉驚水居然有一個徒弟,簡直是白日見鬼,離譜至極。
謝斐岚亦知空口無憑,根本無法令人信服。遑論他當時的修為還不算上乘,是衆人眼中的異類。
為了追上葉驚水,為了讓別人相信他的确是葉驚水的徒弟,他廢寝忘食,囊螢映雪地勤學苦練,終于學有所成,讓所有人都對他另眼相看。
他終于有底氣對任一春說,他是葉驚水的徒弟,唯一的徒弟。他沒有讓葉驚水失望,也沒有讓她丢臉。
任一春是看着謝斐岚如何一路走至合體境,有了如今這般風光。對于他是不是葉驚水的徒弟,任一春早就沒了探究的興趣。
“我不感興趣。”
謝斐岚忽而回身看他,眼神幽幽:“師叔總是這樣嘴硬。”
“胡說八道。”
“師叔也知曉師尊的能為,她不該為那件事一直踟蹰不前。”
“……小師姐在做什麽她自己最清楚。你管不着,我亦管不着。”任一春冷冷說完,默了片刻又道:“你想多管閑事随便你,若被她記恨別怪我沒提醒你。”
“多謝師叔關心。”
“哼,誰關心你了?自作多情。”
“悠閑度日,逍遙在世固然是她心之所願,你我合該乘人之美。但她一直這樣下去不行。年歲越長,渡天劫的次數勢必越多。這次僥幸撐過,下次又如何?她能保證天劫來臨時全身而退,不會就此身死道消,神魂俱滅麽?”
天劫是每個修仙之人都必須要面對的難關。修為越高,年歲越長,經歷的天劫也會越多越難。葉驚水逃不掉,他們也逃不掉。
任一春沒有說話。
“唯有盡快飛升方可不再受天劫之苦。”
“哼,說得好聽。不過也是你的一廂情意。小師姐活得比你久,她怎會想不到這些?她選擇以這種方式度日便由她去,你替她做什麽決定?”
“你真若為她好,便該讓她随心所欲地活着。”
謝斐岚斂收了臉上的笑意。他沉沉的目光映着碎玉一般的月色,陰沉道:“你們都太過溺愛她。若都不願當那名惡人,便由我來當。”
“師叔不想勉強師尊亦無妨。但……做一個榜樣總該不違背你的‘為她好’。”
回想到此戛然而止。
任一春用眼角餘光瞅了眼玄眇宗高臺上的謝斐岚。
出塵之表盈着一抹溫和笑意,神态淡然平靜,穩重從容地望向演武臺這邊,看不出任何一絲別的情緒。
年輕一輩中,謝斐岚确是算得上一個人物。掌管玄眇宗不過百年便讓玄眇宗有了新的一番面貌,首次主持演武大會亦張馳有度,沉穩乾練。
謝斐岚的話不無道理。
他的修煉速度雖追不上像葉驚水那樣的天才,但也知道一旦止步不前,壽數到了上限便要塵歸塵,土歸土。自不必說還要經歷無數個天劫。
只要在葉驚水面前做出一個他主動參加演武大會是為了提升自己的模樣,謝斐岚就答應給他帶回一顆上池玉心丹。
他真的很想得到這顆丹藥研究。看看是用什麽靈花異草當材料,又是如何經過九九八十一天煉制出來。可惜僅有的這一顆丹藥是謝斐岚的所有物,此間又變成了演武大會的獎勵,他根本沒有拿到的機會。
任一春不知這麽做是否有刺激葉驚水上進的成效,但上池玉心丹對他的誘惑又實在太大。
可他沒想到自己的對手居然是個體修。
體修,一身蠻力不說,身體還硬如銅牆鐵壁。
謝斐岚既然都偷偷替他報了名,何不給他挑個好對付一點的對手?
這不像是在鼓勵葉驚水,而像是給他的試煉。
罷了,自己抽到的對手也沒辦法更改。
他答應參加演武大會就已經做到承諾謝斐岚之事,接下來如何做謝斐岚就管不着了。
對面那位體修見任一春遲遲不動手,率先作勢攻向他。
任一春站在原地未動,猛地擡手:“慢。”
已經全力攻過去的體修手掌離任一春面門只有半寸之遙。聞言他急忙停腳收勢,堪堪止住身形。還差點因此被包裹在體外的靈力反噬。
體修順好了氣,頗為氣惱地質問:“道友何故喊停?”
臺下的觀衆亦迷惑不解。
任一春冷不防道:“我認輸。”
什麽?!
不僅臺上的體修一臉難以置信,臺下的人也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話。
他說他要認輸?
參加演武大會的人哪個不想一戰成名或檢驗修行成果?又有哪個不想被發掘,成為厲害修士的親傳弟子?
即便明知打不過,還是要争個一兩招的勝勢。若能拔得頭籌更是無上光榮。
比試至今,他是唯一一個未打先認輸的人。
這樣的人居然是玄眇宗的長老?
不對,正因是玄眇宗才會有這種人。
想到他的出身,衆人反而能接受他的不戰而敗。
或許現在的玄眇宗只有葉驚水和謝斐岚這兩個能拎出來打打的人了。
謝斐岚沒想到任一春會有此一着,眼中當即閃過一瞬震驚。
謝斐岚算是徹底明白孫莠和葉驚水為何總說任一春性子乖僻了。此舉實是出人意料,連給他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罷了,任一春能站上演武臺已算是完成他交代的事情。
不等那名體修反應,任一春就朝對方拱了拱手,半分都不留戀地走下演武臺。
他走得乾脆,不帶一絲猶豫,也不在乎其他人怎麽想他。但此事肯定會成為他人眼中的笑話。
他卻沒有半點被人笑話的不堪難過,回到漳丹峰該乾什麽便乾什麽。
聽到這個消息回到漳丹峰的丁巧薇在心裏猶豫了許久都不知道該不該問這件事。
她搗藥材時心不在焉,燒火時心不在焉,倒茶時也心不在焉,任一春實在忍無可忍。
他坐在書案旁,接過她倒的茶,說道:“不能專心做事就滾回去,礙眼。”
“師尊,我有一事不知當講……”
話未說完,任一春就沒好氣地打斷她的話:“不當講。”
丁巧薇頓時噤若寒蟬。
見她真的不問,又賴着不走,任一春重重地放下茶杯,白了她一眼:“講。”
丁巧薇登時喜笑顏開。她觍着臉問:“師尊,你怎會參加今日的比試?主動認輸又是何解?”
“知道這些對你煉藥有幫助?沒有就別問。”
丁巧薇故意道:“師尊,看在你煉藥的材料是我出錢的份上,你不該有問必答麽?”
“我又沒求你出錢。”
“師尊,你講這種話我很傷心。”丁巧薇有些氣憤不已地撇嘴轉過頭不看他。
任一春默了半晌,方道:“參加比試只是心血來潮而已,沒興致自然不想打了。”
丁巧薇有些不相信。
他之前可親口說過不參加,可轉眼卻登上了演武臺。說他心血來潮鬼才信——那個時候早已截止報名,他又如何心血來潮?
他會參加比試,絕對是那天謝斐岚來找過他,跟他說了什麽的緣故。
任一春是不會告訴她了。等下次看到謝斐岚,她去問謝斐岚。
能讓任一春改變主意,登上演武臺的緣故究竟是什麽?她真的好奇得要命。
事關她的師尊,她也不能不管。
說到這個,丁巧薇想起回來路上聽到其他門派弟子對任一春的閑言碎語,不由有些難受地開口:“師尊不在乎別人嘲笑你是個不戰而敗的懦夫,也不擔心宗門因你此舉被人看輕?”
“他們想說什麽愛說什麽随便他們,我沒興趣。人若想看輕一樣東西,你無論做什麽都不會有所改觀。玄眇宗要是因這點閑言碎語就亂了陣腳,又豈能屹立千年之久?”
縱然宗門式微,節氣卻依舊在。
這才是大宗門的風範。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啧啧稱贊的聲音:“師弟居然會這麽想,師姐甚感欣慰,甚感安心。”
随着聲音出現的是孫莠還有她身後的葉驚水。
葉驚水手裏拎着酒壺,隔了一扇門,朝他笑得燦爛:“師弟,我們來看你了。”
一個葉驚水就夠他煩的了,再加一個孫莠,指定沒好事。
任一春想都沒想,直接對兩人下了逐客令:“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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