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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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斐岚神色淡漠,語氣溫涼如水:“你身上的魔氣已然告訴我答案。你,不是我的對手。”
女修擺出一副可憐可愛的模樣直勾勾看他。甜膩的聲音如糖如蜜,勾得人心猿意馬:“那不知謝掌門可否惜香憐玉一些,放人家一馬?”
謝斐岚完全不為所動:“你是元嬰境巫修?奪魂之術對我無用。”
女修巧笑翩然:“對謝掌門無用,對他們有用就行。”言畢,她舞動手中長鞭,被她聲音奪去神識心智的修士分了數十人向謝斐岚襲去。
都是正道人士,謝斐岚不願傷他們分毫。但謝斐岚的修為擺在那裏,不傷人的情況下讓他們失去戰意也是随手拈來之事。
再觀其餘衆人,聽到聖冥宗三個字之後頓時變了臉色。
聖冥宗是魔宗,為正道人士所不齒。他們會出現在演武大會,必然不是什麽好事。
若她出自聖冥宗,那些與她穿同式衣袍的人肯定也是聖冥宗弟子。諸魔是正事,這時哪個門派都不再分你我,而是選擇共同禦敵。
然而剛才已經有不少人聽到女修的聲音,被她所控制。只要她一聲令下,那些修士便悉數倒戈,護在女修周圍。
這自己人打自己人還得顧及他們的性命,沒受到蠱惑的人都有些施展不開,反陷下風。而且與她一道的聖冥宗弟子個個亦修為不低,皆是能以一挑十的高手。
戰況一時膠着。
那些修為較高的修士在大會亂鬥時已經受了不少傷,沒辦法幫上什麽忙。女修選擇在這時候動手肯定也是為了确保自己可全身而退,不被這些能人異士阻攔。
只是玄眇宗居然能讓這麽多聖冥宗的人潛伏進來,着實可疑。莫非玄眇宗跟聖冥宗有什麽勾結?
可玄眇宗真會蠢到在自己地盤放聖冥宗的人進來搶自家法寶嗎?
不容他人多想,玄眇宗的人已經行動了。
他們再不行動就真要被人誤會了。
葉驚水沖在最前頭,氣勢洶洶地提着踏月和祈星兩把劍朝女修殺去。修為低一些的弟子們都在任一春與其它長老的帶領下沖上去,祝宛柔也在其中。
她雖心有遲疑和為難,但衆人力排異己,她也只能加入其中。何況對方是魔宗之人,她不能徇私。
葉驚水這麽積極實是因為被耍之後的遷怒。原來聖冥宗的人全都改頭換面,藏住了身上的魔氣。難怪踏月和祈星觀察數日仍一無所獲。
如今真容暴露,他們身上隐隐散發出來的邪魔之氣再也無處可藏。
這幾日浪費掉的精力,她要好好清算回來。
等等!
葉驚水突然冷靜下來。
謝斐岚既已出手,還需她沖在前頭嗎?
她不是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剛升起這麽一個消極怠工的想法,謝斐岚便朝她遞來一個眼神——阿水不是一直想找出聖冥宗之人?如今他們暴露真身,還不動手?
嘶!
敢情他還會讀心術不成?
女修倚仗正道之人在互相拼殺,謝斐岚也要分心對付其他人,再次揮動九節鞭,借着場面混亂,身形極快地在人群中閃轉騰挪,直往山下逃離。
眼見女修又要逃,謝斐岚卻沒再追過去。因為葉驚水已經從另一面堵住了女修的去路:“把上池玉心丹還回來。”
女修猛地收勢後退,回頭瞥了眼謝斐岚。見他原地不動,已然明白他是想将她交給眼前這個擋路的女人對付。
聽到葉驚水的話,女修朝她嬌媚一笑:“這位姐姐,不能行行好心借我一用麽?”
姐姐?葉驚水盯着女修妩媚豔麗的臉看了一會兒。她的外貌年紀分明比自己還要年長一些,她怎麽好意思叫自己姐姐?
葉驚水架起雙劍:“我沒那麽多好心。看劍!”
眼見葉驚水雙劍襲來,又快又猛,女修心中一驚,當即揚起長鞭抵擋。
謝斐岚方才沒有出劍,出手亦收了許多力度。他本想将人活捉,再對其進行盤問。但葉驚水卻沒有他那樣的考量。
她一心只想把丹藥拿回,順便除掉魔宗之人,是以出手毫不留情。
她的修為在女修之上。此時發招又真氣全開,氣勁十足。女修根本抵擋不了,很快被震飛,摔到四方牆上,将牆面砸出數十道裂縫。
女修頓時口吐鮮血,握鞭子的手也在顫顫發抖。
她一只手捂住胸口,藍瞳帶着幾分怨怼,嬌嗔道:“姐姐,你好狠的心。打傷我了。”
葉驚水忍不住道:“誰是你姐姐?少來你那套。将丹藥交出來,保你不死。”
見此招行不通,女修頓時換了一副面孔。她挑眉,笑得十分妩媚:“保我不死?你手上的劍可不是這麽說的。”
話說間,女修趁葉驚水不注意,再次舞動手中的九節鞭。九節鞭并沒有攻擊葉驚水,而是徑直拍向地面。同一時間,她紅唇輕啓,不知念了什麽,地面傾刻爬出來無數蛇蟲鼠蟻。
這些蛇蟲鼠蟻通體發黑,動作如潮水般整齊劃一,密密麻麻朝葉驚水爬去,身上散發出濃烈的煞氣與魔氣。
巫修不僅擅長奪生魂神識心智并加以控制,還擅長召喚操縱蠱蟲。一般人遇到巫修,那是能有多遠躲多遠。
葉驚水起劍掐訣,頓時劍光滌蕩,将所有蛇蟲鼠蟻擋在自己前方一丈之遠。随即她提腿傾身,踏月劍直指女修心窩。
被擋住的蛇蟲鼠蟻見近不了葉驚水的身,當即整齊地散開分成數條隊伍爬向其它人。
孫莠和其它藥修見此情形,立即灑出驅散毒物的藥粉。然而藥粉收效甚微,只有小部分的毒物蛇蟲鼠蟻倒下了,還有許多蛇蟲鼠蟻朝打鬥中的人群快速前行。
少頃,已經有不少人被蛇蟲鼠蟻攻擊,發出凄歷的慘叫聲。被這些毒物咬到的修士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皮膚的顏色一點點變黑變深,迅速向全身擴散。
等全身皮肉都變黑潰爛,人也化成了一灘血水。
如此之多的毒物防不勝防,光靠孫莠他們這些負了傷和分不開身的藥修根本阻止不了。幸好各門派掌門和長老也一同出手解救那些被毒物攻擊的修士,才不至于捉襟見肘。
可除了毒物,還有那些被控制的修士以及聖冥宗弟子需要制服。饒是他們力挽狂瀾也分身乏術。
謝斐岚連忙提劍起招:“天心自在,持象意會。氣通八脈,一劍無涯。破!”
無數道劍光如雪雁振翅,冰淩墜地,映着血色撕開一道鴻波。傾刻之間,所有毒物都被強悍劍氣擊殺,紛紛倒地,化成一片黑色屍海。
另一邊,女修自知不是葉驚水的對手。口中立即念咒,将一名修士扯過身前當作擋箭牌。
葉驚水收勢不及,捅了那名修士一劍。修士當即重傷暈死過去。
錯手傷人,葉驚水心中愧意陡生,一時分神。女修便趁機揮動九節鞭借力躍起,繼續朝山下飛身而去。
她的目的不是與這些正道人士厮殺,而是帶回上池玉心丹。和葉驚水繼續打下去沒有任何好處。
之前那些探路的同門被葉驚水所殺,她不便再輕舉妄動。好不容易忍氣吞聲到今日,才等到奪取丹藥的機會,她絕不能在此失手!
眼見她一心要逃,葉驚水又提劍緊追過去。
葉驚水像瘟神似的窮追不舍,女修怎麽也甩不掉她,只能故伎重施,采用人海戰術将葉驚水團團攔住。
就算被人攔住,葉驚水仍能驅使兩把本命劍對付女修。
脫離她手心的兩把劍像長了眼睛,準确無誤地朝女修飛去。不一會兒功夫就擋住女修的去路,并左右開弓與她的九節鞭纏鬥在一起。
女修身上已然負傷,漸漸被逼入絕境,腿一軟又跌落地面。兩把長劍見狀毫不留情地朝她胸口刺下。
突然之間狂風呼嘯,斜雨如刺,天空再次黑雲密布,整個世界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陰沉灰暗之中。
雷聲轟鳴,無數紅色電光在厚重雲層裏翻湧穿梭,明明滅滅,似乎下一刻就會劈天裂地地落下。
又有雷劫?!
何人的雷劫?
衆人皆驚詫不已,但很快又意識到不對。
随着雷聲閃電出現的還有一股非常不祥的氣息。濃烈的,邪惡的魔息……這不是雷劫,而是——
此刻兩把劍尖距離女修的胸口僅有半寸,眼見就要刺中心髒,卻被一道倏然落下的閃電擊退,逼回葉驚水手中。
與紅色驚雷落下的還有一道人影。
人影甫落,風雨雷電同時消失,灰沉的天空随之恢複如常。
來人清瘦高挑,穿一身蒼色雲紋長衫,罩漆黑金線刻絲鶴氅。深赫長發松散地绾在身後,只餘幾縷青絲垂在兩頰與頸側。臉上覆着一張古銅惡鬼面具,露出的深邃眼瞳迷離朦胧,看似溫良無害。
瞧不見臉,卻能強烈感受到自他身上散發出極為壓迫邪乎,又蕩魂攝魄的魔息。
女修看到他突然現身,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宗主?!”
聽她一聲喚,葉驚水也同時愣住了——眼前之人竟是聖冥宗宗主?!
謝斐岚在聖冥宗宗主現身之際已翩然落在葉驚水身邊,與她肩并肩面對眼前的敵人。
聖冥宗宗主,已入大乘境的魔修,在場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不如說,當今修仙界無人能與他一戰。
他散發出的強大魔氣讓葉驚水手中的踏月劍和祈星劍止不住翁鳴,似在發抖。葉驚水只覺呼吸變得頗為壓抑,幾近停滞。
分不清是劍在發抖還是自己的手在發抖。
謝斐岚的心跳也變快了。手下意識按住腰側的劍柄,平時溫和的眼神在此時也如臨大敵般一錯不錯地注視聖冥宗宗主。
只要他稍有動作,謝斐岚便會當機立斷揮劍刺去。哪怕拼盡自己一身修為,也絕不能讓他在玄眇宗大開殺戒。
畢竟,眼前的人就是如此強大可怕的存在。
若非他當年被季郁郇傷了心脈後銷聲匿跡,幾百年不曾露面,恐怕他早已解除混元魔神的封印,再次禍亂九川。
那時又正值葉驚水閉關,季郁郇飛升,靈界正道元氣大傷,當是無人可再阻止他。
聖冥宗忽然出現在演武大會本就耐人尋味,但謝斐岚怎麽都沒想到消失幾百年的聖冥宗宗主竟會在此時此刻親自現身。
不單單是他,幾乎所有正道人士都覺得這位聖冥宗宗主已然消亡,聖冥宗才會在這幾百年間安分度日,不曾多生事端。
然而那濃烈邪惡到令人感到恐怖畏懼的魔氣絕不可能是假貨,确是聖冥宗宗主本尊沒錯。
失算了。
他的修為在聖冥宗宗主面前也只是虛有其表的兒戲功夫,上不得臺面。
且先靜觀其變。
聖冥宗宗主不置一言,颀長身姿立在原地,半分不移,半寸未動,卻讓周圍的人都鴉雀無聲,本能感到畏懼。
他的眼睛緊緊盯着葉驚水,似乎再也看不到其它人。
女修勉力起身走到他身後,聲音虛弱:“宗主,您為何……”
“真是無用,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他終于淡淡開口。聲音冷冽深沉,帶着沙啞的磁性,竟給人一種直沖識海,無法抗拒的強大誘惑力。
不愧是魔君,奪魂之術用得比女修更為爐火純青,只是張嘴說話就有那樣的破壞力。
葉驚水和謝斐岚急忙屏息凝神,免教他所控。
女修捂着受傷的地方,羞愧地低下頭:“屬下知錯。”
他不再理會女修,眼睛仍舊注視着葉驚水,倨傲道:“你,名字。”
葉驚水是第一次與聖冥宗宗主見面。
眼前此人就是被季郁郇刺了一劍的那個被稱為魔君的聖冥宗宗主?蕭錦湘不是說他傷得很重麽?為此門下弟子不惜铤而走險,跑來玄眇宗搶奪盜取上池玉心丹。
可眼前的魔君哪裏像傷重的樣子?光是那無法忽視的強大魔氣就能讓修為較低的人直接跪地不起。
她也是好不容易才穩住了不停顫抖的手。聽到他用居高臨下地語調跟她搭話,葉驚水不禁皺起眉頭。
他的态度令人不快。
但……他的修為又足以讓他有居高臨下的本錢。
比起自己身上的傷,女修更加憂心他的身體。她滿眼憂愁地看向他:“宗主,您的身體……”
聖冥宗宗主輕輕擡手示意她噤聲。
女修乖覺地退後一步,剜了一眼葉驚水才低下頭去。
“?”
這是被無故怨诽了?
哼,她也會來這一套。
她瞪了眼聖冥宗宗主,輕慢道:“問他人名姓前,先報上自己名姓才合乎禮數。”
見她無畏大義的模樣,聖冥宗宗主覆着惡鬼面具的臉看不到表情,只有垂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正欲說話,已然負傷的蕭錦湘這時終于沖破層層包圍,握緊曜仙星盤,朝他飛速而來。
她目眦盡裂,怒不可遏地對他大喊道:“司徒魔君,償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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