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俞夢音是器修，持劍行兇不是她的專長。遑論對上葉驚水這個劍器在手的劍修，結果自不用猜，她很快被葉驚水壓制住，完全沒有反擊之力。

即使如此，她的身體依舊發狠地掙紮，完全不受控制。

陳燱見俞夢音被壓制在地上，情狀頗為激動，茫然問道：“她、她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何事？”

葉驚水沒有回答陳燱，腳下用力，便将俞夢音手裏的長劍踢向謝斐岚：“阿斐。”

謝斐岚仍在抵擋那些行動緩慢卻數量衆多的活死人。聽到葉驚水喚他的名字，目光一錯，不由分說翻身躍起，接住她踢過來的長劍。

随即劍招起手，将近在身前的活死人悉數掃清。

活死人紛紛倒地，從身體裏冒出絲絲金色煙霧，倏爾消散。

謝斐岚皺眉，彎身去查探。竟從他們身上找出一顆紅棗大小，呈卵石圓狀的褐色種子。他仔細端量了一會兒，想不出什麽頭緒，便走向葉驚水，打算讓她看看。

葉驚水見謝斐岚解除危機，才簡短回答了陳燱的問題。

陳燱聽說俞夢音要殺葉驚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她為何會被控制？而且還要殺你？這一切真是迷霧重重，不明所以。”

葉驚水其實也和陳燱有同樣的感覺。發生的這一切都過于匪夷所思，還毫無邏輯頭緒。不知這背後操縱之人是出于什麽目的才安排如此戲碼？

謝斐岚走至葉驚水身側，将種子遞給她，神色凝重道：“阿水，你可認得此物？”

葉驚水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按住仍舊掙紮得厲害的俞夢音，沒有多餘力氣接過他遞來的種子。

她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搖頭道：“未見過。”

陳燱猶豫不決地把手伸向謝斐岚：“我或可看看，興許能認得。不知斐岚兄願不願意相信我？”

謝斐岚對陳燱從未有過敵意，也從未懷疑過他。不知陳燱為何總是對他畏首畏尾。說話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好像自己會對他不利似的。

謝斐岚把種子輕輕放到他手中，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溫和可親：“請。”

陳燱赧然一笑，低頭去研究手裏的種子。

方才情勢緊張沒注意，現下葉驚水卻意識到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陳燱，你能離開那座無盡宮了？”

陳燱握着種子，慌忙解釋道：“你們離開不久，他們便讓我帶上劍和木匣來找你們。讓我，讓我……”

“讓你做什麽？”

陳燱害怕地瞄了謝斐岚一眼，拿着種子的手緊張不安地顫抖起來：“殺、殺了斐岚兄。”說完他又急忙替自己辯白道：“我想幫你們，便也跟過來了。但我從未想過殺斐岚兄。斐岚兄如此人物，我怎麽比得過？何況他亦算我的恩人……”

葉驚水看了眼那個落在一旁的木匣。劍是用來殺謝斐岚的，木匣……莫非是用來裝他的人頭？

不敢想象。

葉驚水岔開思緒，柔聲安慰陳燱：“別擔心，我們相信你。”跟着又對謝斐岚道：“阿斐，夢音這個模樣需要想辦法解決。”

“如今我們有劍在手便好應付多了。先找到夢音來時之地，再從長計議。”

葉驚水還未應聲，便聽到——

叭嗒，叭嗒，叭嗒……

不知從哪裏傳來細微的聲音，在耳中清晰響起。還未找出聲音源頭，幾人眼前俱是一黑，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察覺不到。

******

葉驚水再次從那間喜慶的婚房中睜開眼睛。

屋內的一景一物沒有任何變化。她身上仍穿着鳳冠霞帔，仍有四名活死人捧着漆盤讓她前往無盡宮。

葉驚水很快明白，過去又重來了一次。

為什麽又重來了？

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才導致重來？不搞清楚這個，估計他們得在洞天裏經歷無數次循環，直至耗死。

唉，一個人的能耐終歸有限。

葉驚水立即動身前往無盡宮，想着盡快和陳燱，謝斐岚他們會合，看看能不能有新發現。

同樣的事情已經歷過三遍，葉驚水半點時間都沒浪費，很快來到無盡宮，見到陳燱。

陳燱看到葉驚水，顯然很後怕。他步伐不穩地跑下高臺，語氣驚惶地問葉驚水：“驚水，又重新開始了。這裏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們……我們是否會一直這樣，永遠也出不去？”

別說陳燱這種煉氣期的散修，換作誰遇到這種事都會害怕。葉驚水只得繼續安慰道：“放心，不會。對了，之前那些活死人身上的種子，你有什麽眉目麽？”

陳燱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答道：“為了修行我一直在九川之中游歷，曾見過此物。這是一種名為髅靈果的果實種子。髅靈果生長在虛無神境中。全身有劇毒，觸之生潰，削肉融骨，是為陰邪之物。”

“種子也有劇毒？”難道他們是吃了這種果實才會變成那副活死人的模樣？

可生長在虛無神境裏的東西怎會出現在此？這個洞天與虛無神境有什麽關聯麽？

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這種果子的特別之處在于離樹之後與普通果實無異，亦無飽腹之用，故而極少為人采摘。只是不知為何這些活死人身上會有此物。難道是這種果實的種子有不為人知的效用？”

葉驚水想起活死人身上冒出的縷縷金色煙霧。那應是……殘存的神識碎屑。

難道這些種子是被注入了神識，受神識驅使，活死人才得已行動？

這麽看來，果然有人在這個洞天裏操控一切。而且此人的能為必定在謝斐岚之上，否則無法同時操控這麽多活死人，并且還擁有回溯過去的能力。

俞夢音體內是不是也有這樣一顆種子才會身不由己？

那……為何偏偏是她被控制了？

按修為高低來講，陳燱才是更容易被控制的那一個。若非按修為高低來選擇對象，又是依據何物？

葉驚水皺眉深思。

陳燱瞧她模樣，也不好催促，只靜靜看着她，等她回應。

在她思忖之時，謝斐岚仍如之前那樣匆忙趕來。看到葉驚水和陳燱并沒有繼續結契，他松了口氣的同時，又不禁擔憂更多。

葉驚水忽然提議道：“這次不如冒險一試。讓夢音殺了我，看看是否會再重來。”

謝斐岚還未出聲制止，陳燱便急切說道：“不可。萬一不能重來，你豈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總需一試。否則我們還是得不斷重來。”

謝斐岚凝眸問她：“你想死麽？”

葉驚水以為他和陳燱一樣擔心她的安危，便道：“當然不想。”

謝斐岚又盯着她看了許久。确定她的确沒有尋死的念頭，才道：“你有把握嗎？”

“我與夢音相識許久，對她的招式路數有所了解。”

謝斐岚聽完沒再阻止她：“你自己小心。”

陳燱見謝斐岚如此輕易就同意讓葉驚水冒險，心裏忽然有了些氣憤：“斐岚兄，你竟真舍得讓驚水冒險麽？驚水，我……我不想你這樣冒險，不如讓我代替你去。”

一個放任葉驚水獨自冒險，不作挽留不作關心；一個擔憂不已，不舍得讓葉驚水獨自冒險，甘願代她去死。

看在外人眼中，誰對她更好高下立判。

當事人的葉驚水并非修無情道的冷血之人，自然也感受到陳燱對自己的好意。她搖搖頭，對陳燱道：“你代替我就沒有意義了。我們先離開，你晚點過來。”

“可是……”

葉驚水眼神堅定，神色坦然地看着陳燱。陳燱的話就堵在嘴裏說出不來了。他只能不情願地應道：“好。你……一切小心。”

兩人方是初識，陳燱卻能這樣推心置腹地待她實屬難得。葉驚水拍拍他的肩膀，一如之前那樣寬慰他。

再次目送二人離開，陳燱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百蓮，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葉驚水和謝斐岚并肩走在那條熟悉的青石路上。

沉默良久，葉驚水才把髅靈果的情報告訴謝斐岚，并道：“那些種子附有神識碎屑，背後之人的能為定然不差。”

謝斐岚能理解葉驚水的意思：“如今他尚躲在背後，我們需将他引出來。”

“在引他出來之前，得先找出解除靈力禁锢的方法才行。”

他們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還要随時堤防過去重來，實在惆悵啊。

“要找到方法，需知靈力禁锢的原因是陣法禁制，還是洞天法則？”

葉驚水道：“若是洞天法則，幕後之人定然也在過去重來之中。他又要如何運用神識來操控活死人和夢音？即便他能勘破法則，難道進來的那些修士就無人能勘破麽？”

“幕後之人既能回溯過去，還有什麽法則可以束縛他？興許這個幕後之人便是洞天本身也不無可能。”

謝斐岚這個假設十分大膽。

洞天福地與秘境雖說都是些特殊地域，但洞天福地與秘境又有不同。秘境多是可以獲取天材地寶的尋寶之地，能遇到提升修為的機緣僅有萬分之一。相反，洞天卻是提升修為的最佳修煉場所。裏面特殊的氣場能全方位淬煉修士的修為，有些甚至會有高人指點或奇妙機緣可得。

如果真如謝斐岚所說，這個洞天豈不是幕後之人識海所化之地？

識海化為洞天需要滿足高階境界?、?特殊功法?及穩定媒介?三大條件。就算三大條件能滿足，将識海暴露出來也是種自取滅亡的行為。一旦識海被攻破，随時變殘廢。

更不用說這個洞天還大張旗鼓地現世，引來各式各樣的人群。

仔細想想，這個洞天既然能引來那麽多正道修士，魔宗之人自然也不會缺席。魔宗的人要是也進來了，後果更為嚴重。

找死也不是這麽找的。

除非此人已然厲害到無懼識海被毀。

但哪怕是已經飛升成仙的仙人，估計也不會做這種傻事。

他的假設很難成立。

謝斐岚笑了一聲，道：“不必想那麽多。我們只是進來尋人。尋到人就找機會離開，別多事就好。”

謝斐岚竟然會說這種喪氣話。

換作平時，他肯定會給她上課，讓她珍惜機會，多加歷練。特別是這樣的秘法洞天，百年難得一遇。

由此可見，這個洞天也讓他十分頭疼。

葉驚水忽然問謝斐岚：“掌門，你有沒有想過夢音會來殺我和陳燱來殺你的原因？”

說曹操，曹操就到。

謝斐岚還沒回答她，俞夢音又一次握劍向葉驚水直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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