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謝斐岚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輕聲叮咛道：“阿水，萬事小心。”

“嗯，我會的。你閃一邊去。”葉驚水卻完全沒領會謝斐岚的關切之情，丢下這句話就徑直迎向俞夢音。

謝斐岚眼見俞夢音将長劍刺入上前送死的葉驚水心口，內心還是難受得緊，腳下不受控制地朝她疾馳而去。

“阿水！”

葉驚水捂住心口倒在地上，仰頭看向面色怪異的俞夢音，笑道：“別擔心，不是你的錯。我們……需冒險一回……”

俞夢音猛地搖頭，不想聽她講什麽冒險不冒險的話。她不要看到葉驚水死，她不是故意要殺葉驚水！她的眼淚也和身體一樣變得不受控制，泉湧般落下。

然而時間并沒有重來。

謝斐岚腳步微顫，屈膝抱起葉驚水，輕輕撫上葉驚水的臉：“阿水，堅持住。”

原來臨近死亡是這種感覺。

葉驚水能感受到體內的活氣在不斷流失，漸漸失去說話呼吸的力氣。被刺穿的胸口在不斷流血，所有疼痛也都集中在此處，再感受不到其它。

“所以……在這洞天裏，我死了才可以……”

“別說話。……你做得很好，接下來交給我。”

如果葉驚水的死亡并不會讓時間重來，說明他們賭對了。

接下來又會如何？

陳燱會出現嗎？

像是感應到謝斐岚的想法，陳燱在幾名活死人的帶領下，手持長劍木匣出現了。

他遠遠看到葉驚水倒在謝斐岚懷裏，腳步突地一滞。随即驚慌失措地跑向葉驚水，語無倫次地開口：“驚水！驚水？這、這……過去并沒有重來，驚水真的要死嗎？她會死嗎？”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問謝斐岚還是在問自己，心裏惶恐茫然，既忐忑又哀戚。

周圍的活死人在葉驚水中劍倒下時已然停下圍過來的腳步，木然地望着這一切，無悲無喜，像雕像般冰冷。

謝斐岚伸手按在陳燱肩上：“輪到你殺我了。”

陳燱不由瞪大眼睛。還未從失去葉驚水的震驚哀傷中走出來，又被謝斐岚推入更大的困惑不解之中。

“沒有你們，光靠我一個人該怎麽辦？我、我又要如何幫夢……夢音解除控制？”

謝斐岚笑了笑，安慰他：“照他們的要求做，定會見到幕後之人。打倒他，一切都會恢複原狀。”

“可……可打倒幕後黑手，你們也、也無法活過來……不行，我辦不到……”

他們相處的時間不長，談不上對彼此有多了解。可陳燱總是這副卑怯懦弱的模樣，應是個心腸柔軟，對自己沒什麽自信之人。

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給陳燱去做，謝斐岚确實不太放心。可如果他和葉驚水注定要被殺死，那麽能走到最後的一定是陳燱或俞夢音。

除了相信他們，謝斐岚和葉驚水也別無他法。

就算隔着面具，謝斐岚也能從陳燱眼中看到他的為難不願。

便幫他一把。

謝斐岚趁陳燱沒注意，捉住陳燱握劍的手往自己胸口刺了進去。

“斐岚兄！”陳燱沒料到謝斐岚會來此一着，吓得立馬松開手，急忙去按他的心口：“別……別死……”

謝斐岚朝他安慰地笑了笑，正待說些什麽，耳邊又傳來一陣叭嗒叭嗒的熟悉聲音。

******

葉驚水站在撒滿花瓣的青石路上，臉的顏色與一身鳳冠霞帔的顏色幾乎一樣紅。

她心情不佳，語氣憤然：“已經十幾次了。謝斐岚，我們困在這條街已經十幾次了！”

謝斐岚望着明明近在眼前又像遠在天邊的幽深宅院，無奈地嘆息：“沉住氣，至少已經知曉如何才能繼續。”

“依我看，幕後之人不是有腦疾就是有心疾。正常人能乾出此等莫名其妙的事情來嗎？只要選錯一步便會回到最初的地方重新來過，我們翻來覆去試了十多次還是離不開這條街。”

葉驚水的脾性一向算不上多好，平時看不出來是因為沒觸及到她的底線。若像這樣來來回回被折磨數次，她就忍受不了了。

別說她忍不了，估計神仙都忍不了。

謝斐岚卻比她淡定溫和許多。

要不是見過謝斐岚生氣時的模樣，葉驚水都懷疑謝斐岚是不是不會生氣。

“我們已然知曉活死人和夢音被幕後之人操控。還有若是選錯選項，時間便會重來。而重來的征兆是會聽到奇怪的聲音。最重要的一點，找出幕後之人便能有辦法解決靈力禁锢和時間重來的問題。”

葉驚水越想反而越氣：“……到現在連幕後之人的影子都沒看到，是要如何解決？以我們此時的狀況對上幕後之人也無異于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謝斐岚無奈地搖頭，伸手捏了捏葉驚水氣鼓鼓的臉：“注意儀姿。若被弟子們瞧見，如何為人師表？”

突然的觸碰讓葉驚水不禁顫了一下。她有些不自在，急忙掩飾道：“我又不為師者。”

謝斐岚神色如常，未置可否：“夢音和陳燱快要過來，你做好準備。”

葉驚水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先前她和謝斐岚雙雙殒命，但選錯了。再重來一次，她死了，謝斐岚沒死。也錯了。讓陳燱殺謝斐岚總該可以了吧？還是不對。

那就反其道而行，兩個人都不死。結果仍是錯了。

葉驚水忽然有些羨慕那些活死人。

睜眼再睜眼，每次都得經歷相同的過程。一天來來回回數百遍，是個人都會被逼瘋。活死人多好。無知無覺，只要像個牽線木偶那樣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就行了。

第十五次重來之後，他們開始嘗試讓陳燱救下差點被俞夢音殺死的葉驚水。竟出乎意料地賭對了。救下葉驚水之後，陳燱要殺謝斐岚，結果沒成功。

于是第十六次重來。

第十八次陳燱成功殺了謝斐岚，要帶葉驚水離開。沒想到俞夢音卻不受控制地一劍将陳燱刺死。

原以為又會重新開始，結果什麽都沒發生。

這幕後之人真是惡趣味。

也罷。既然有了發展，葉驚水打算帶俞夢音去找解除控制身體的方法。誰能想到響聲忽現，他們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不斷死亡又不斷重生，讓人對死亡都産生了一種麻木的感覺。

這不妥妥折磨人的心志麽！

葉驚水又道：“掌門，我看那始作俑者以将人玩弄在股掌之間為樂，我們真要順了他的意不成？”

“不願亦如何？總需解決過去重來這個問題才能進行下一步。”

謝斐岚怎能這麽冷靜？被折磨了十多次，他都不生氣嗎？也沒有快被逼瘋的感覺？

怎麽還是如此生氣？有何值得生氣？将這一切當成考驗，反倒是個歷練的好機會。謝斐岚面色一沉，語調冷了幾分：“堅定道心，莫因此生了心魔。”

換做別人想不生心魔都難。可她葉驚水與混元魔神戰鬥過，連混元魔神都敢面對，怎麽還會因這區區洞天鬧出心魔？

談話間，俞夢音果然來了。

因為重來的次數太多，葉驚水連俞夢音那張表情怪異的臉都看習慣了。她見怪不怪，木着一張臉就迎了上去。

謝斐岚在後面吩咐道：“阿水，記住。這次若還重來，就什麽都別做，待在原來的地方。”

葉驚水點頭：“知道了，我們要引蛇出洞嘛。”

真是……

她那無所謂的态度實在讓謝斐岚難以恭維。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盤膝坐地，等陳燱過來。

大約過了一柱香時間，陳燱也來了。

原本以陳燱這樣的修為，經歷如此多次的時光回溯，十之八/九要被逼瘋，生出心魔。怎麽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平和自然，冷靜順從。

這都得歸功于每次重來他們都會互享情報，相互支撐。

一切都按照先前的選擇行進。

謝斐岚死了，陳燱也被俞夢音殺死。

葉驚水忽然道：“夢音，這次我們試試相殺？”

俞夢音覺得自己很倒黴。被別人控制住身體就夠慘了，還要在這種情況下被迫一次又一次重回過去。

有種人還沒死就在不斷經歷輪回似的無奈。

她尚且如此，不知道牧淮清又會遇到些什麽。他究竟在哪裏，是生是死？

可她都繞不開時光回溯這個怪圈，又如何去尋找牧淮清？

得先解決他們這邊的問題才行。

葉驚水比她厲害，會提出這種建議應是有她的考量。俞夢音沒想太多，僵硬地點頭表示同意。

葉驚水握緊手中長劍就與俞夢音厮殺在一起，完全沒注意有道異樣目光藏匿在活死人之中窺視着她們。

俞夢音和葉驚水的厮殺并不激烈，反而像在互相切磋。可俞夢音終究不是葉驚水的對手，最後也是敗在了葉驚水劍下。

可這樣的失敗似乎并不被允許。叭嗒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葉驚水聽到後忍不住朝天罵道：“躲在背後當什麽縮頭烏龜？敢不敢出來……”

話還沒說完，眼前再次一黑，葉驚水又回到了最初那間喜慶的婚房。

呵，真是太好了。

又來一次。

葉驚水有氣沒地方撒，于是把屋內那些擺設裝飾全都掃到地面，坐在床上咬牙切齒。

四名紅襦裙女子照常出現，葉驚水卻直接無視了她們。任她們如何暗示明示，葉驚水都無動于衷。

活死人似乎沒料到葉驚水會這樣冥頑不靈。僵持許久，四個活死人突然放下漆盤，一同撲向她。

葉驚水眼疾手快，霍然縮起雙腳跳上床，躲開他們撲來的雙手。

四個活死人撲空之後又朝床上的她發起攻勢。

她立即跳下床躲開他們，順手在漆盤上拿起一把金剪反攻。

金剪雙刃，怎麽不算一種劍器？

凡是劍器，她便能使出劍招。

将四名活死人制服，掏出操控他們的髅靈果種子，葉驚水頓時覺得解氣許多：“我早該這麽做了。把他們身上的種子全都毀掉，我就不信那幕後之人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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