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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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葉驚水也會這樣傷害人。打着對他好的名義,将他推得遠遠的。
委婉并不一定适用葉驚水,或許他應該更加強硬才對。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對她做到強硬。
謝斐岚沒有再說任何多餘的話,乾脆地離開了洞府。
葉驚水隔着軒窗,遙望着謝斐岚的身影漸漸融進霧霭深重的夜色裏。
恍惚間,葉驚水又憶起她牽着謝斐岚一起尋找居所,一起生活的那些時日。
瘦弱的孩童逐漸長成了如今這般身姿挺拔,氣宇軒昂的青年。
她曾出于正義善心救下他,自此他的人生被徹底改變。造因得果,如今合該與他了結了這段因緣。
而今而後,他是玄眇宗掌門,她是玄眇宗長老,再無其它關系。
謝斐岚心事重重地回到清心閣,前來迎接他的竟不是腓腓,而是柳開意。
柳開意一改平日的吊兒郎當,神色莊重。看到謝斐岚回來,率先問道:“又去鴻峰練功了?”
謝斐岚看了眼柳開意,按壓下心中的苦悶悵惘,微笑道:“我是去見了……”他差點順勢說出“師尊”二字,想到方才與葉驚水的談話,千回百轉間還是改口道:“阿水。”
“這麽晚?”柳開意苦笑:“你對三師叔果真執着。”
謝斐岚沒有否認,直接問他:“你這麽晚來尋我,是席間的酒還未喝夠?”
柳開意搖搖頭。既沒有跟謝斐岚插科打诨,也沒有拉着謝斐岚一起進屋。他就這樣站在屋外,與謝斐岚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神情被夜霧暈開,瞧不真切。
柳開意明知道謝斐岚屬意何人,也非常支持謝斐岚。
可祝宛柔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他總想為祝宛柔做些什麽。
柳開意其實很為難。一邊是至交,一邊是心上人,幫誰都不對。可讓他就這樣作壁上觀,他又做不到。
至少,可以試着說服謝斐岚,或是跟他推心置腹聊幾句。
“不是找我喝酒,那是有何要事麽?”
柳開意撓撓頭,躊躇着不知從何說起。
謝斐岚也沒催促柳開意,只是靜靜與他相對。直到聽見他說:“阿斐,你和阿柔之間發生了什麽?她……”
自謝斐岚明确說明心意後,祝宛柔便有意避開和謝斐岚的目光接觸。謝斐岚也因拒絕了她而心有愧意。兩人縱然見面也只剩相顧無言,只好裝作瞧不見對方化解尴尬。
謝斐岚也知這小小的異樣瞞不過柳開意那雙察言觀色的眼睛,被他問起亦不覺驚訝。
謝斐岚走向屋門并邀請柳開意:“進屋再說。”
柳開意沒有拒絕,跟着謝斐岚一同進了屋內。
屋內昏暗,四周靜寂,不見腓腓影跡。
在謝斐岚點亮屋內的燈火時,柳開意主動向他說明:“我請腓腓去山外巡邏了,你不必挂心。”
謝斐岚颔首,示意柳開意随意。他則坐到書案前,将有些淩亂的案上收拾整齊。
柳開意就随便尋了處地方坐下,說:“阿斐,你還未回答我。”
盡管身為好友的柳開意直接來問,謝斐岚也有些不好啓齒。于他而言或許只是尋常的拒人千裏,可對祝宛柔來說卻并非如此。
他到底還是傷害了祝宛柔。再擅自與他人提及此事,是将她置于何地?
“此事我不當說,恐會令她難堪。”
柳開意明白謝斐岚的意思。
如果謝斐岚能更加冷硬絕情,他反而更容易勸慰祝宛柔。偏偏謝斐岚是這樣的好人,他半句謝斐岚的壞話都沒辦法在祝宛柔面前說起。
“阿柔她很喜歡你。”柳開意決定讓自己當這個壞人:“誰都看得出來,只有她以為別人不知道。”
謝斐岚長久地沉默着。
“我碰巧見到她哭,問她何故,她卻什麽都沒說。我想能讓她如此傷心的人或事,定與你相關。看來,我是猜對了。”
“……讓你費心了。但……還請你多勸勸她,莫因我而傷心難過。”
“阿斐,推己及人。若三師叔拒絕了你,你會不難受麽?”柳開意眉頭緊鎖,右額上的短疤都變得猙獰起來:“阿柔年紀輕,閱歷本不如你。被你拒絕,難免想不開,人之常情罷了。”
謝斐岚怔怔然。
是啊,方才葉驚水的話又浮于腦海。
被喜歡的人拒絕,傷心難過在所難免。他何嘗不是?
“你說得對。”謝斐岚低垂着眼簾,目光不知落在何處:“越對他人執着,越容易受影響。她一樣,我也一樣。”
柳開意聽出謝斐岚話裏的自嘲,凝眸看他:“阿斐?”
謝斐岚卻很快苦笑開來道:“只是我病入膏肓,不可救藥了。可她還有很多選擇。芸芸衆生,她又何苦執相一人?”
一句不可救藥,便将他與祝宛柔劃分為兩種人。
柳開意見證過他一路走來的艱辛,明白他字詞裏的份量,理解他說出這番話的心情。
可柳開意卻不太認同:“阿斐憑何認為她與你不同?喜歡一個人的心情誰都是一樣的,不是麽?”
“開意,”謝斐岚終于看向柳開意,帶着幾分探究和不解:“莫非你對宛柔……”
柳開意整個人僵了一瞬,接着用極快的語速否認道:“哎,你別亂說話。我身為大師兄,自然要照看好自己的師弟師妹們。他們難受,我也會跟着心疼。”
謝斐岚沒有絲毫懷疑地接受了他的說法:“嗯,我猜錯,也說錯了。多謝你的點撥,我确實自以為是了。”
“……阿斐,你真的不考慮和阿柔結為道侶?試都不想試一下?”
謝斐岚乾脆地搖頭:“既然無意,何必贈人希望。”
“要我說試試也沒什麽不好。以三師叔那性子,你想等她開竅,只怕得等到枯樹開花之時。”
謝斐岚以為柳開意與葉驚水年紀相仿,又一起相處了幾百年,應該很了解葉驚水。可聽到柳開意剛才的話又讓他覺得,柳開意對葉驚水的了解似乎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多。
葉驚水對待他人情感并不如他說的那樣遲鈍。相反,還有幾分敏銳。否則又怎會在他有所表示前就着急跟他劃清界限。
她隐藏的這一面,只有他知道。
也是一種歡喜。
“阿水不一樣。比起讓她待在身邊,我更希望她能鴻鹄高飛,一舉千裏。”
“過于執拗便着魔了,阿斐。”
“可我便是由此入道,執劍而行。”
柳開意已經清楚地明白,再怎麽嘗試謝斐岚都不會接受祝宛柔。
哪怕一絲一毫的僥幸都絕無可能。
“阿柔又該怎麽辦?”
“她靈根極佳,天賦不錯,更該好好修煉。無論出于何種因果,既然選擇修仙,就該以飛升作為目标。”
謝斐岚說話時明明很溫和,沒有分毫咄咄逼人之勢,柳開意聽着卻有種不容他人置喙的絕情。
“身邊有道侶相伴修煉固然錦上添花,可若沒有也不該止步不前。”
柳開意猶豫再三方才開口問道:“這是你想對阿柔說的話?”
謝斐岚苦笑着搖頭:“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
從秘法洞天回到玄眇宗後又過去半個月,依舊沒有任何陳燱的消息。
牧淮清的意思是,既然半個月過去都沒有消息,只能說明他還在洞天之中。要麽再進去找他,要麽就放棄尋他。
然而事實上,他們沒有任何選擇。
那個憑空出現的秘法洞天又在某天憑空消失了。連帶着進去的修士一起無影無蹤,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兩塊聳天無字石碑并連而成的無形霧門早已消失無形,瞿川與禹川交界處的山群依舊是青山綠野,白雲幽幽,江水潺潺,再無異狀。
或許在某個很久的以後會有人從洞天回來,但眼下誰都無法預知。
任一春一心關注煉丹進展,拖着拖着就耽誤了去秘法洞天的行程。最終和孫莠兩人與那洞天失之交臂。
葉驚水反而為此慶幸。
救不回陳燱已經讓她難受了幾天。要是任一春和孫莠再有個什麽差池,她都想象不到自己會有多難過。
葉驚水坐在蒲團上,抱着幾把形狀各異,裝飾不同的劍鞘在長籲短嘆。祈星則在她身旁認真地擦拭着手上那把散發出淺金光芒的短劍。
不知是擦得煩了還是聽得煩了,他終于忍不住停下來,擡眼看葉驚水:“小葉兒,你坐在這裏一共嘆了七百九十六次氣。到底有何煩心事?”
踏月站在兩人不遠處的擺架前,拿着本子和毛筆在清點劍器。聽到祈星的話,踏月面無表情地開口:“是魔宗的事。”
祈星道:“魔宗有什麽好煩的?像以前那樣,統統把他們砍于劍下就好。”
踏月無情地評價道:“頭腦簡單。”
“阿姐,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我可聰明着呢。對不對,小葉兒?”
葉驚水又嘆了幾聲,心不在焉地說道:“對,沒錯。”
祈星瞧她敷衍的模樣,直接把手裏的短劍丢向葉驚水:“你都不關心我,我不喜歡你了! ”說完就氣呼呼,頭也沒回地跑出了藏劍閣。
葉驚水手忙腳亂地接住丢來的劍:“我的寶貝,小心我的寶貝……祈星!”
可哪裏還有祈星的影子?
踏月道:“主上,自作自受。”
葉驚水知道踏月又在說這是她嬌縱祈星之故。可她總是忍不住寵他,又有什麽法子?
踏月又道:“主上在擔憂什麽?”
“我始終對陳燱失蹤一事耿耿于懷,還想再去找找他。”
“找不到?”
“是啊,半個月都找不到人影。興許真是随着洞天一起消失了。”
“是他的命數。”
“淮清也這麽說。”葉驚水愛撫着短劍劍身,道:“罷了,天道無常,多思無益。”
“主上這麽想是對的。”
沒過一會兒,踏月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什麽,又對葉驚水說道:“主上,外面有人來了。”
葉驚水聞言,慢悠悠将短劍收進配套的劍鞘裏,又将剩餘劍鞘放好才走出去。
外面來的是個年輕弟子。看到葉驚水出來,他向葉驚水拱手行禮道:“葉師叔,掌門有請。”
謝斐岚找她?
自他們把話說開後,她忙着找陳燱,他忙着處理宗門事務,都沒怎麽見過面了。他忽然遣人來找她,讓她有種不妙的預感。
可若她拒絕又顯得她心口不一,做賊心虛。
最後她只得應下:“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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