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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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巧薇小心翼翼地端着藥碗坐到床邊,舀了一勺藥湯放到嘴邊吹涼,遞至半身倚靠在床頭邊的祝宛柔唇邊:“溫度剛好可以喝了。”
祝宛柔面色憔悴,唇色淡然。發絲如鴉羽淩亂地鋪了滿枕。因發燒的緣故,顴骨處透出兩片不自然的緋色。襯着如雪的肌膚,反卻豔麗得令人心驚。
她的長睫微顫,眸中潋滟着水色,透出疲憊和憂愁。呼吸聲又輕又碎,仿佛将謝的海棠花瓣落在春江之上:“我可以自己喝。”
丁巧薇卻不依道:“你高燒方退,全身都沒力氣,還是我來吧。”
祝宛柔确實渾身乏力,頭重腳輕,連擡手都頗為艱難。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輕聲道:“謝謝。”說罷,她張開唇,将送到嘴邊的藥湯吞咽進喉。
藥湯甚苦,祝宛柔不禁皺眉。眼見丁巧薇又舀了第二勺遞來,祝宛柔不動聲色地忍下苦楚,仍舊聽話地配合喝藥。
喂完藥湯,丁巧薇拿出一包油紙攤開,将上面的蜜餞喂給祝宛柔:“我知道你怕苦,特意準備了這個。怎麽樣,不苦了吧?”
祝宛柔輕輕咬着嘴裏的蜜餞,點頭:“嗯,謝謝你,巧薇。”
“好友之間無須如此客氣。”丁巧薇笑着笑着就耷拉起兩道細眉,擔心道:“好端端的你怎麽突然病得這麽嚴重?是修煉過于辛苦還是吃壞了什麽東西?”
祝宛柔不欲提及:“沒什麽。”
“是不能跟我說的事麽?”
祝宛柔聞言,眸海靜視着丁巧薇關切擔憂的臉龐。良久她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面上越顯蒼白:“不過是心結罷了。”
“什麽心結?”丁巧薇不由追問。靜觀祝宛柔那副傷心勞神的苦悶模樣,丁巧薇骨碌着眼睛試探道:“是謝師兄嗎?”
祝宛柔不語。
卻已是默認。
“你竟向謝師兄表明心意了?”丁巧薇有些詫異地開口。随即又道:“是何時之事?”
“……不久之前。”祝宛柔有些後悔說了出口。否則不會被謝斐岚那樣拒絕,半點機會希望都沒留下。
哪怕她病到至今,都沒來看過她。
“那你……”
“謝師兄拒絕我了。”
“你對他那麽好,他怎會拒絕你?而且他還送了你蝕精镯當定情信物。”丁巧薇十分不解。
自打她認識謝斐岚起就從未見過謝斐岚送東西給別人,卻唯獨送了一個镯子給祝宛柔。這還不能說明祝宛柔是他特別的人嗎?
蝕精镯并非含有丁巧薇所說的那種意思,祝宛柔卻不想多作解釋:“不提他也罷。你來這裏幫忙照顧我,小師叔沒關系嗎?”
丁巧薇也覺得自己太神經大條了。不管怎麽說,祝宛柔都被謝斐岚拒絕了,她怎麽還一直在祝宛柔傷口上撒鹽?
“師尊還在研究如何煉制上池玉心丹,也不許我插手,我自然得了空。阿柔,沒關系。興許謝師兄有自己的難處才會拒絕你。我會幫你在他耳邊說好話,說不定他就改變主意了。”
祝宛柔聽罷,愁腸百轉間想到了什麽,她蹙眉搖頭,淡色的唇微顫,欲言又止。
見狀,丁巧薇問她:“怎麽了?”
“……他不會改變主意的。”
“你如何篤定?”
祝宛柔擡眸,水色潋豔的瞳中滿是哀緒:“他親口對我說,他傾心之人是大師叔。”
丁巧薇倏然起身,雙眼瞪直,震驚詫然的模樣映入祝宛柔瞳孔。她聽到丁巧薇驚訝得磕磕巴巴的聲音:“怎、怎、怎麽可能?三師伯是、是他師尊!!”
祝宛柔沒有回話,只是依舊哀郁地靜靜凝視她。
丁巧薇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這、這真是,真是……”她竟想不到用什麽詞句來形容,話就一直頓在那裏。
她知道謝斐岚對葉驚水很執着。她以為那僅僅是對師父的敬重傾慕之情,完全沒想過會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思慕。
柳開意開朗的聲音就這樣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門口:“真是什麽?”
丁巧薇和祝宛柔同時往他身上瞧去。發現除了他之外,身邊還跟着葉驚水。
剛才還說着葉驚水,葉驚水就來了。
丁巧薇的面色非常不自然。她不知所措地慌張道:“沒、沒、沒什麽。……對,我是見祝宛柔難受,在想辦法逗她開心。”
祝宛柔卻不像丁巧薇那麽慌張。她仍舊安靜地倚在床邊,無神地望着柳開意和葉驚水,聲若蚊嗡地叫人:“大師叔,大師兄,你們來了。”
柳開意經過丁巧薇身邊,擡手往她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阿柔需要靜養,別太吵鬧了。”言畢,已經越過她,伸手探向祝宛柔額頭:“燒似乎是退了。身體覺得如何?”
柳開意動作自然又過于親昵,祝宛柔的臉不自然地又紅了一片:“多謝大師兄關心。剛喝過藥,好些了。”
柳開意心疼地望着她神郁氣悴的臉,柔聲道:“心事郁結不利于病情。”
“我明白。”
葉驚水這時也近到祝宛柔床邊。瞧着這麽一個可人兒被病痛折磨得如此憔悴瘦弱,心疼又愛憐:“宛柔,我才聽聞你生病,是否好些了?方才開意說你有心事,不妨也與我說說?”
丁巧薇更慌張了。想上前說些什麽轉移話題,又一時嘴拙想不到說什麽——祝宛柔會生病的緣故正是與葉驚水有關。她這麽一問,反倒像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可葉驚水也沒有錯。她什麽都不知道,僅僅是出于對師侄的關心才開口詢問。
相較之下,祝宛柔這個受傷的人反而比丁巧薇更冷靜坦然:“大師叔有心,我已好轉不少。你莫聽大師兄妄言,我并無心事。”
葉驚水相信了。她關切道:“那便好。若真有心事,我或可開解開解。”
柳開意聽得祝宛柔對葉驚水說的話,知道祝宛柔是在盡量給自己體面,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悲慘。于是讪笑道:“三師叔的話聽聽便好。她那些道理,十之八/九是從話本裏學來的。”
葉驚水語帶愠色,玩笑道:“開意,你這麽說可是相當小瞧你三師叔。”
柳開意卻假裝沒注意到她的愠色,笑着對祝宛柔道:“我與三師叔除了來探望你之外,也是趁巧來跟你辭行。”說完又望向一旁呆愣的丁巧薇:“正好巧薇也在。”
祝宛柔困惑地看着柳開意,等着他的下文。
“我與三師叔要去隴川的秘境,興許有段時日回不來。你們要好好保重身體,勤奮修煉。”
一直處于混亂狀态下的丁巧薇終于被他的話喚回神思:“隴川是聖冥宗所在之地,你……你們要去聖冥宗?!”
“沒錯。不僅是我們,其他宗派也會去。”
“那裏一定很危險,必須要去嗎?”
“掌門親自下令,必須得去。”
丁巧薇憂心忡忡道:“我還記得演武大會時的慘狀。聖冥宗的宗主那麽厲害,你們這一去豈非羊入虎口,有去無回?”想了又想,丁巧薇繼續道:“掌門怎麽會下這樣的命令?”
她頗有深意地望了葉驚水一眼,更是不解。
既然三師伯是謝師兄的心上人,他怎麽舍得和忍心讓三師伯涉險?
葉驚水也想不通。思來想去她能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興許他還在報複她。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委實有些不近人情。他表面無所謂,說不定都偷偷記在心裏。
“不管什麽原因,結果都不會變。”柳開意道:“阿柔,我不在你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樣的話語過于直白親密,會讓祝宛柔無所适從,還會讓其他人瞧出端倪,給祝宛柔帶去麻煩。他又跟着對丁巧薇說:“巧薇,你也一樣。”
祝宛柔低下頭,長睫遮掩雙目,未發一語。
葉驚水安慰柳開意:“放心罷。有我在,定護好你的周全。哪怕身死,也必會将你送回來。”
“三師叔莫要胡說。你出了事,我也難辭其咎。”
見葉驚水和柳開意完全沒有去龍潭虎xue的緊迫感和危機感,丁巧薇也不好繼續說些喪氣話,來滅自己人的威風。
仔細想想,謝斐岚不是那種胡亂命令,不考慮後果的人。他既然決定讓葉驚水和柳開意前去,定是有他的考量和安排,或許也做好了讓葉驚水和柳開意平安歸來的準備。
一直未再言語的祝宛柔忽然開口道:“大師兄,我雖修為低微,亦想與你們同往。”
此言一出,三雙眼睛難以置信地齊刷刷落在祝宛柔身上。
丁巧薇脫口道:“阿柔,你在說些什麽?”
祝宛柔病态的臉上縱然蒼白憔悴,目光卻坦蕩決然:“以往跟着大師兄去秘境歷練,我們都不必擔心遇到危險。可也因此進步緩慢,遠遠不及其它宗派的弟子。”
“既然隴川之行非去不可,我也想跟着去歷練,磨砺自己。如今這副病體亦是磨練不足之故,還請大師叔和大師兄答應宛柔的請求。”
祝宛柔難得如此強硬堅決,柳開意一時不知該如何拒絕。
葉驚水勸道:“此行危險重重,尚不知能否活着回來。你是師姐愛徒,我不能讓你冒險。”
“還請大師叔答應。”祝宛柔攀着床沿借力爬下床,作勢要跪葉驚水。可身體沒有力氣,剛下地還沒來得及屈膝便往一側倒下。
柳開意急忙伸手扶住她:“阿柔!你這是在做什麽?”
祝宛柔不得不靠在柳開意身上借力,聲息淩亂,目中含淚地重複道:“還請大師叔答應!”
葉驚水何時見過祝宛柔這般執拗的模樣?人都沒力氣了還一直哀求她。她一時心軟,便只好道:“我答應你就是。可即便我答應,掌門和師姐卻未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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