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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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水說得沒錯。即便他們答應讓祝宛柔跟去,身為掌門的謝斐岚卻未必會同意。此行不同往時,并非祝宛柔這樣的築基期能應對。何況她還在生病,也實在不宜出行。
孫莠一來祝宛柔房間就被屋子裏的熱鬧吓到了。與幾人一番寒暄後,得知祝宛柔主動請纓去隴川,不由更加憂心。
“你尚在病中,跟去也只會拖累開意和驚水。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好好待在宗內。”
祝宛柔被柳開意扶回床上,手緊緊捉着柳開意的袖襟。聽到孫莠的話,仍舊堅持己見,固執道:“師尊,宛柔求你。若師尊不同意,我……我……”她想說些狠話,卻又不知什麽樣的話才算狠,吞吐半天才出口道:“病死算了。”
一向循規蹈矩,乖巧聽話的祝宛柔居然會忤逆孫莠,這還是第一次。
孫莠登時愣住了。葉驚水也沒想到祝宛柔會說出這個話,跟着愣住。
丁巧薇卻皺眉嗔道:“阿柔,別亂說話。”
祝宛柔緊緊攥住柳開意的袖襟,悲傷又期盼地望向柳開意,手更有意無意晃着他的手臂。
柳開意意識到她是希望他能幫她說話。
想到此行危險,柳開意本不願帶上她。可祝宛柔帶着熱意的柔荑隔着衣袖緊緊捉住他的手臂,一直向他暗示的模樣實在讓他無法拒絕。
她此時的依靠只有他吧,認為只有他才願意幫自己。
孫莠深吸一口氣,依舊态度強硬:“宛柔,莫要任性。”
“師尊,請讓宛柔任性一回。”見暗示無果,祝宛柔只得啓唇喚柳開意:“大師兄,幫幫我。”
祝宛柔無助可憐,委屈得快要哭出來。柳開意實在不忍,便開口對孫莠道:“二師叔,興許出門散散心,能讓阿柔的病快些好起來。我保證,必定不會讓她少一根毫毛。”
葉驚水也附和道:“師姐,難得宛柔主動請纓,你便答應她罷。我與開意會看好她。”
與她同行只怕會讓祝宛柔更難受。什麽都還不知道葉驚水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丁巧薇雖然不想讓祝宛柔遇到危險,可祝宛柔決定要去,她說什麽也得支持:“二師伯,有三師伯和大師兄在,你就放心讓祝師姐跟着去吧。”
衆人都替祝宛柔說話了,孫莠也不是鐵石心腸,縱然不情願,最終還是同意道:“……好罷。此行你定要聽從驚水和開意的指揮,一切小心為上。”
見孫莠終于點頭,祝宛柔旋即換上一張得償所願後的歡欣笑臉:“多謝師尊。”
孫莠又道:“不過此事還須請示掌門。掌門同意了,才算沒問題。”
謝斐岚會同意嗎?
祝宛柔松開柳開意,怯怯看向葉驚水:“大師叔,可否請你幫我在掌門面前美言幾句?”
葉驚水不解:“我、我嗎?”
祝宛柔點點頭。那張期盼柔順的泛紅眼瞳直勾勾盯着她,讓她實在說不出個“不”字。
孫莠,柳開意和丁巧薇三人都知道祝宛柔點名葉驚水的原因,只有葉驚水一臉迷茫。
怎麽讓她去找謝斐岚?比起她這個對宗門沒啥奉獻的人來說,孫莠或柳開意去當說客的效果都比她好。
可祝宛柔親自開口請她幫忙,她雖有不解但還是答應了。
謝斐岚白日才見過葉驚水,沒料到入夜之後她又來找他。
從冰寒瀑出來,烘乾身上的衣物穿回外袍,謝斐岚轉身望向一丈開外,手裏握着夜明珠照明的葉驚水,開口問道:“阿水這麽晚來尋我,是想找我切磋麽?”
經由祝宛柔,葉驚水早把和謝斐岚獨處時會不會顯得尴尬一事忘記了。她上前幾步,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看謝斐岚:“我想來求你一事。”
求他?
謝斐岚對她這個說法感到新鮮。
他好以整暇道:“何事?”
夜明珠的光映着謝斐岚的臉,暈開他漂亮的五官。只有那雙寶石似的碧綠眼瞳緊緊鎖在葉驚水臉上,不給她半刻遲疑猶豫。
被他這樣盯着,有種獵物被蛇盯上了的錯覺。葉驚水背脊冷不防一顫:“宛柔她……不,是我想帶宛柔一同前往隴川。”
模糊的光亮中,謝斐岚微不可察地挑起眉尾:“理由。”
“她一直悶在宗內,病也不見好,我便想帶她去散心。”
謝斐岚倒沒想到她和祝宛柔的關系這麽好,竟然會為了祝宛柔主動來求自己。
真是叫人嫉妒。
見謝斐岚不語,葉驚水吃不準他有什麽想法,也跟着沉默。
少頃,謝斐岚道:“此行不似尋常,你能保護好她?”
“不敢妄言,但盡力而為。”
“……若我不同意,你當如何?”
葉驚水擡眸,與謝斐岚黯然深沉的目光對上。不知為何,葉驚水感到一陣心虛,連忙別開目光,乾笑道:“掌門一言九鼎,我也只能放棄了。”
謝斐岚笑哼一聲:“放棄得真快。你這麽怕我麽?”
葉驚水硬着頭皮說:“掌門威儀,不敢不怕。”
“真的是……滿嘴謊話。”
曾經的葉驚水一諾千金,如今卻謊話連篇。
春衫裹冬骸,季郁郇的背叛竟讓她滄海作骨,再不複舊時風華。
可他也被背叛了,她又要如何作賠?
而自己追逐的究竟是哪個她的夢幻泡影?
葉驚水沒聽清他的話:“掌門,你方才說了什麽?”
“你想帶何人是你的自由。只不過她是小師伯的親傳弟子,你須得向小師伯保證她的安全。”
“哦,好。”葉驚水見他首肯,也不想節外生枝以免生變:“我去找她。”
謝斐岚沒有挽留她。目送她漸漸走遠,他才将碎塵劍拾起,準備回清心閣。
葉驚水卻去而複返,看到謝斐岚要走,連忙追上他:“掌門留步。”
葉驚水的聲音讓謝斐岚猛地頓住腳步。他心中微蕩,緩緩回首,見她近至身前,不禁率先問她:“還有事?”
葉驚水點頭。意識到兩人貼得有些近,她後退兩步才開口:“你喚師姐為小師伯恐怕不妥,還請改口。”
謝斐岚默然半晌,怒極反笑:“就為了這個?”
這個也是很重要的事情,葉驚水堅定地點頭,解釋道:“是。如今我們只是同門關系,還是要保持距離,分清位分。”
好一個保持距離,分清位分。
絕情得很。
“阿水多慮。我已習慣如此稱呼,小師伯亦不曾反感,忽然改口反顯生疏。”
他這麽一說好像也沒錯。
他們相處久了,自然習慣了彼此的稱謂。反觀她閉關的時間比出關還長,實在沒有資格對他們指手畫腳。
“……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既無事,早些回去休息罷。”
葉驚水連忙應聲,腳底抹油般逃掉了。
盡管葉驚水如此絕情,謝斐岚卻還是不舍得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葉驚水要帶祝宛柔去隴川是他沒設想過的情況,他覺得不能由着葉驚水的性子放任她亂來。
此次是去聖冥宗的地盤,尚不知會有什麽在等着他們。只有柳開意一人跟着她,出事時她或許還能空出餘力。若再加上一個祝宛柔,她估計會獨木難支。
惶論還有大乘境的司徒晔昀在那裏。遇上他,恐怕三人都兇多吉少。
次日,葉驚水剛跟祝宛柔報完喜訊,就被跑來的祈星扯走。他又哭又鬧地說什麽也要跟去隴川,葉驚水只得抽身去哄他。
此時祝宛柔的屋內只有柳開意尚在。他昨晚輾轉想了一夜,還是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阿柔,你為何想去隴川歷練?”
祝宛柔今日的氣色好了些許,但仍舊沒什麽精神和力氣。
她倚在床邊,望着軒窗外的光景。窗外的紫藤花已謝,?褪去花瓣的藤蔓變成了青銅色,果莢垂挂在枝乾上迎着秋風搖晃。
花香不再,戀心亦改。
“大師兄其實不願意讓我跟着去?”
“我只是擔心你。”
“我想去散心是真的,”祝宛柔将遠眺的目光收回,落在柳開意臉上:“也想跟在你身邊。你不高興麽?”
柳開意怔愣住了。
祝宛柔說想跟在他身邊,他怎會不高興?不如說,高興得快要忘乎所以。故而情難自禁地伸手牽住祝宛柔,不知如何啓齒:“你……”
祝宛柔望着他淺淺笑道:“我也想變得跟大師兄一樣厲害。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原來是這樣。柳開意局促地松開她的手,說:“可你的身體……”
“我會盡快好起來,不耽誤衆人的行程。”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關心我。謝謝你,大師兄。”
在她面前,柳開意總是嘴笨得可以,完全不像他平時的模樣。而她忽遠忽近的态度也着實讓他百爪撓心,又無可奈何。
大抵先動情的人都是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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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程的日期越來越近,祝宛柔的病症也越來越好。大概是心結已解,病情不再反複。她如今已能下來走動,幫孫莠做些力所能及的任務。
自她能下地走動後,她就沒再跟丁巧薇或柳開意提及過與謝斐岚有關的任何事情。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宗門內忽然傳出謝斐岚和葉驚水有不倫關系的流言。
謝斐岚是玄眇宗掌門,而葉驚水是玄眇宗長老,皆修為不俗。就算結為道侶誰也不會覺得奇怪不般配。
但倘若葉驚水是謝斐岚的師尊,就不可混為一談了。
師徒結合罔顧禮法,有違人倫,天道難容。
謝斐岚聽到這些流言,少見地生氣了。他吩咐孫莠務必把傳出流言的人找出來,不能讓流言繼續擴大,以免影響葉驚水和柳開意的隴川之行。
孫莠也認為此事非同小可。即便謝斐岚不吩咐,她也會這麽做。
謝斐岚和葉驚水的師徒關系只有鮮少幾人知道。如此相安無事了幾百年,居然在此時傳開,她覺得并非只是流言蜚語那般簡單。
背後必定有個知情的人做了推手。
會是誰?
盡管孫莠不願相信也不想懷疑,可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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