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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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天紅葉,秋意深濃,閑來無事葉驚水又跑到漳丹峰躲懶。
任一春卻一返常态沒有趕葉驚水走。他正埋首記錄這些時日以來嘗試過的材料和丹方配比,無暇與葉驚水這個經常不請自來的師姐拌嘴。
葉驚水這回特意帶了一壺熱酒來漳丹峰,便不算空手而來。
不過這酒最後還都是落進她的肚裏就對了:“師弟,你終日埋首研究,研究出什麽端倪來了?”
任一春正全神貫注地握筆記錄,生怕一個不留神寫漏或寫錯了,根本不想搭理葉驚水。
托他管殺不管埋的福,他和丁巧薇的兜裏比臉還乾淨。師徒二人的月錢加起來都不夠用,丁巧薇不得不跑下山去接任務賺錢。
葉驚水覺得自斟自飲甚為無趣,便放下酒盞穩步書架,在架上左右巡睃:“師弟,你之前收藏的帛書放哪裏了?裏面有沒有與臨淵秘境相關的記載?”
任一春仍舊不搭理她。等詳細記錄完最後一次的煉丹明細,他才驚覺葉驚水已經默聲許久。
她如此安靜實在過于詭異。任一春心如撞鐘,有股不好的預感,即刻擡首去尋葉驚水。
卻見葉驚水正将擺于架上的藥丹一瓶接一瓶地往儲物袋裏裝。迅速之快,內心之貪實在叫人嘆為觀止。
“葉驚水!!”
被任一春猛地一吼,葉驚水登時定在原地,吓得魂都飛了。過了許久,才僵着一張笑臉轉身瞧他:“師弟,你忙完啦?”
任一春氣得面色漲紅,渾身顫抖。他指着葉驚水罵道:“你給我放下!你!你!你這賊子!”
見他氣得語無倫次,葉驚水讪讪地把瓷瓶放回原處,幾步小跑至任一春身邊可憐兮兮道:“師弟,師姐要去隴川那等險惡之地,你亦不想師姐受傷對不對?這些丹藥就當贈與師姐,師姐方能有備無患。”
任一春斜眼睨她,對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可謂見怪不怪了:“想都別想,還來。”
“師弟——”
“哼,還來。”
葉驚水見任一春不為所動,厚着面皮轉移了話題:“你還未告訴我有無看過關于臨淵秘境的記載。”
任一春的目光緊鎖在葉驚水的儲物袋上:“沒有。”
葉驚水很機警地把儲物袋收進袖裏:“真的沒有?”
進了葉驚水的儲物袋,就不可能再讓她掏出來。任一春雖然生氣,卻也無計可施,拿她毫無辦法。
“哼,看在你要遠行的面上,這次便宜你了。下次可別想輕易蒙混過關。”
葉驚水高興地奉承道:“師弟最好了。”
“你嘴裏最好的人可多得很。”她這些話任一春也已聽得耳朵長繭:“臨淵秘境是千年一開的甲等秘境,傳聞順利從秘境出來的人最後都會修為大漲。”
“你方說并無記載,這些又從何而知?”
任一春不想解釋:“随你信不信。”
“我聽聞裏面有寶劍。”
“真假不得而知。你若想知道——”任一春故意止言,不再往下說了。
葉驚水果然忍不住接話:“想知道要如何?”
任一春嗤笑:“不如直接去問聖冥宗宗主。臨淵秘境只在隴川出現,又在聖冥宗的地界之上,最清楚情況的只有聖冥宗宗主。”
“師弟,你學壞了。”
“瞧瞧你的樣子再來說我。”
不說沒關系,反正她也拿到了不少好東西。
葉驚水又自顧自坐回去,正色道:“此去尚不知能否歸來,師弟你要好好保重。”
“……從前你面對的危險更多,都不曾想過留遺言,現在倒怕死了。”
“以前不懂惜命,現在懂了。”
聞言,任一春頗為惱怒:“要死就死遠點,我可不想瞧見你那副蠢樣。”
葉驚水笑:“我可是很疼愛師弟你的,定不會讓你瞧見。”
任一春不喜葉驚水這副将要送死,趁機會留遺言的模樣,絞盡腦汁地找了個新話題:“可曾聽說宗內近來的流言?”
天天呆在漳丹峰煉丹,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任一春都聽說了,葉驚水又怎會沒聽說?
瞧瞧,她還是有先見之明。跟徒弟扯上什麽情愛糾葛之事,閑話就會如影随形。
不收徒弟是曾經的她做過最明智的選擇。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被莫名其妙地卷進了這些流言當中,委實不明白哪裏出了差池。
且不說她和謝斐岚算不上師徒。就連平日相處也都客客氣氣,規規矩矩,哪裏像茍合了的樣子?
不知傳出這些流言的人究竟安的什麽心。
她自認沒得罪過宗內的任何人,不至于被記恨。
莫非被記恨的人是謝斐岚,她只是倒黴地跟着遭殃了不成?
越想越覺得不無可能。謝斐岚身為掌門,時常有不得不為之事,得罪他人也屬尋常。
“流言止于智者,我沒當一回事。”
“小師姐,你想得太過簡單了。”
“你是何意?”
“知曉你與掌門師徒關系的人并不多。”
葉驚水的重點卻是:“等等,我與掌門真的不是師徒。我只是曾救過他,教了他一些護身的心法罷了。”
誰能想到謝斐岚竟然因此将她當成師尊?按他那樣的理解,教過他如何生存的人皆是他的師尊。
他豈非師尊滿天下?
任一春臉上又是愠色彌漫:“事到如今否認有用麽?不管你們是不是,流言既起,影響不小。你與掌門最近要小心謹慎,莫要落人話柄。”
“師弟,你真是關心師姐。”
“哼,我只是不想跟着倒黴罷了。”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與掌門之間清清白白,不管散播流言的人有何目的亦無所懼。”
傳出這種流言蜚語,最直接的目的就是為了離間。到時宗門內所有人都把流言當了真,自然會逼着謝斐岚和葉驚水給出交待。
倘若他們真有見不得光的關系,便會被視作異類遭到讨伐。倘若沒有,也會為了澄清流言而刻意保持距離,分開行動,給人可乘之機。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葉驚水反倒樂見。可若是第一種……
******
祝宛柔拎着一籃藥草穿過花海謝盡的紫藤花門廊,邁進屋內:“師尊,我回來了。你讓我采摘的藥草我都已采來。”
正是日中,屋外天色卻陰沉灰暗,似乎想要下雨。孫莠把大開的窗戶關上,重新坐回紗簾前的方幾上繡藥包。
見祝宛柔回來,她對祝宛柔道:“把這些藥草放到風匣火熏十個時辰。”
“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麽,師尊?”
孫莠頓了頓,又道:“弄好就過來幫我繡藥包。”
“徒兒明白。”
祝宛柔離開沒多久就回來了。她乖巧地坐到孫莠身邊,熟練地拿起針線開始繡藥包。
別看藥包是個普普通通的袋子,繡線卻是用靈花藥草煉制編織而成。不僅本身自帶藥性,還會根據放在裏面的藥材發揮出不同功效。
丹藥為一家。孫莠與任一春經常互相送藥,彼此相助。
相較于修劍道的葉驚水,兩人反而更有共同話題。只不過他們的居所相隔甚遠,平日又各司其職,很少有見面的機會。
除非能像葉驚水那樣每日無所事事,四處閑逛。
想到葉驚水,孫莠又生出幾分不安。
“你身體還好麽?”孫莠忽然開口問祝宛柔。
祝宛柔乖順回道:“已經好得差不多,多謝師尊關心。”
孫莠姣好的面容染着散不開的愁雲。額間的蓮花花钿也因她蹙着眉而褶出殘缺的形狀。
察覺到孫莠異樣,祝宛柔關切詢問:“師尊,你怎麽了?”
孫莠想起初見祝宛柔時的光景。
那時候的祝宛柔還是個初入宗門的年輕弟子。因長得過于出衆而被萬衆矚目,也遇到過不少登徒浪子的調戲。
那些人最後自然是被玄眇宗拒之門外了,可祝宛柔也被當成禍端差點趕出玄眇宗。
直到她被測出擁有真靈根,是個修仙極佳的好苗子,衆人才開始争搶。
孫莠當時心想,左右都要收徒,不如收一個合眼緣又漂亮的孩子。于是她也跟着其它長老一起向祝宛柔抛出橄榄枝。
祝宛柔最後選擇了拜孫莠為師。
問及緣由,祝宛柔告訴孫莠,她不善與男子相處。而孫莠是唯一的女長老,她便選了孫莠。
彼時的謝斐岚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外門弟子,孫莠并不知曉她與謝斐岚有何種淵源,亦不知曉她會來玄眇宗修仙,皆因謝斐岚。
孫莠只覺得祝宛柔如此年輕就下定決心抛棄人間所擁有的一切,義無反顧地踏上修仙之路,是個能成大器的弟子。
直到祝宛柔沒在內門見過謝斐岚,旁敲側擊地向她打聽;直到謝斐岚從演武大會脫穎而出被破格收進內門,孫莠才看出了一些端倪。但她也沒有多想,只當謝斐岚是祝宛柔修仙的契機罷了。
而且謝斐岚也确實出色。修為不斷見漲,甚至還超越了柳開意。
反觀祝宛柔一直處在築基期,未見提升。
明明是真靈根,進階速度卻不如雜靈根,這十分詭異。
可祝宛柔除了進階慢,其它事情都做得很好。孫莠沒有責罵她的理由,只能時不時提點兩句,交由祝宛柔自己參悟,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一晃神,這個徒弟跟在身邊已有兩百多年,她卻似乎還不太了解她。
“宗內近來傳出不少關于掌門和師妹的流言,你知道麽?”
祝宛柔露出擔憂的面色,柔順道:“聽過。我知事實并非如此,卻也阻止不了他們。明明掌門與大師叔會因此難堪,我竟只能袖手旁觀。師尊如此相問,是想找出傳出這些流言的人麽?”
孫莠停下繡針的手,轉目望向祝宛柔:“難道傳出這些流言的人不是你?”
一瞬之間,祝宛柔手上的藥包聞聲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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