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2 章

關燈
第 82 章

驚雷乍起,傾盆而至的落雨聲重重打在屋頂門窗之上。寂靜的屋內被雨聲隔絕成一方天地,再無其他存在。

祝宛柔急忙将藥包拾起,顫顫巍巍對上孫莠的眉眼。

那一雙翦水秋瞳緊縮,睫羽震顫如遇雷擊,透出十分的無辜委屈,以及被親近之人猜疑的寒涼:“師尊何出此言?你……是懷疑我麽?”

孫莠的眼神帶着如銀針般冰冷的銳利,與屋外的滂沱雨聲重疊,淬上割裂的冰冷與灼熱:“師尊也不願這樣去想。”

祝宛柔眸中波瀾翻湧,緊握藥包的指節泛出青白色,身體因過于用力而發抖:“我不知師尊竟是如此看待我。我……不曾做過。”

她的一言一行都看在孫莠眼裏。

明明是被猜疑後心生委屈和凄苦,可孫莠卻感受不到一絲她的真實。

好歹是自己親手收的徒弟,孫莠不能對她袖手旁觀。

她語重心長地勸導祝宛柔:“宛柔,莫要因情忘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比起得不到的東西,更該将心思放在修煉之上。你天資上乘,本該迅速進階修為,又何苦畫地為牢?”

祝宛柔乖順地點頭,看似将孫莠的話全都聽了進去:“我明白,師尊。可那些流言并非是我傳出。我已被掌門拒絕,若再做這種事,豈非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将矛頭指向自己?何況知曉實情之人不在少數,師尊卻偏偏懷疑……”

祝宛柔聲音忽而哽咽,眼中盈滿淚水,将落未落:“宛柔是做了什麽錯事才讓師尊有此懷疑?還請師尊明示,宛柔會改的。”

孫莠心中不忍,卻又不想讓祝宛柔步上錯路,只得繼續冷着臉道:“你有無做過,你心中清楚便是。”

祝宛柔的淚水落了下來,襯着那張委屈凄苦的臉,越發惹人憐愛:“師尊還是不信我。”

“我怎會不信你?你是我的徒兒,不管發生何事,我都願信你。”

願之一字可表她并非完全相信。

祝宛柔心中漫過一陣寒意,冰冷刺骨。她咬着下唇,蹙眉道:“我明白師尊的苦心。”

“……讓你受委屈了。”

“我方被……謝師兄拒絕,流言便在此時傳出,師尊會有此懷疑也在情理之中。我也會幫忙留意,找出散播流言之人。”

“不必。你們即将啓程,還是莫再節外生枝了。”

見孫莠打算揭過此事,祝宛柔便也應聲,再無他言。

傾盆大雨說下就下,完全沒有準備的葉驚水來不及用靈力護體,被淋濕了一身。她匆忙回至洞府,将淋濕的衣物換下,又讓祈星将濕衣晾起。

祈星十分積極,幫她把衣物晾好後,又一路小跑到已然坐在軟榻上的葉驚水身旁,搖晃她的手臂:“小葉兒,這次隴川一行,你還沒說能不能帶我去。”

“好了,你和踏月我都會帶去。”

聽到葉驚水答應,祈星高興地投進葉驚水的懷裏拿腦袋蹭她:“小葉兒最好了。”

葉驚水卻高興不起來。

以往她只在進行危險的任務時,才會同時帶上祈星和踏月兩把本命劍。

上次帶這兩把劍出門,還是去解決孩童的失蹤案。然則這是為了彌補她閉關時與他們長久分離的虧欠,與此次完全不同。

如果可以選擇,她并不想帶着兩把劍同時出門。一來她很疼惜自己的本命劍,二來也不想讓他們遭遇危險。

隴川聖冥宗。

此行定然波詭雲谲,生死難料。

不過除了面對聖冥宗之外,還有聽浣宗之事。

近幾日又有聽浣宗滅了幾個小仙門的消息傳來,葉驚水便覺奇怪。

她出關許久,聽浣宗都一直按兵不動。反是司徒晔昀出現後,四處燒殺搶掠,樹敵無數。

難道聽浣宗是想借聖冥宗的聲勢來替自己的罪行遮掩?還是說,也想攪動這風平浪靜下的波瀾,達到他們不為人知的目的?

她如何作想亦得不到結論。

真正的答案,或許會藏在隴川一行。

除卻流言未止,時日依舊毫無漣渏地流逝,很快到了幾人啓程之日。

孫莠前往山門送行。

除了葉驚水和兩位劍靈,柳開意與祝宛柔,丁巧薇都在。丁巧薇正捉着祝宛柔的手一番關切叮咛,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柳開意在旁揶揄她:“又不是走了就不回來,怎的像個送丈夫上戰場的妻子似的?”

丁巧薇氣鼓鼓地嘟起嘴巴:“大師兄,你可一定要保護好阿柔!”

“大師兄知道了。”

葉驚水正無奈地瞧着幾人相親相愛,難舍難分。餘光瞥來,瞧見孫莠,立即笑臉迎上:“師姐,你也來送行?”

“你哪次出門,師姐沒來送你?”

葉驚水心中一熱,輕聲說道:“師姐,你要好好保重。”

“莫說這些像會回不來的話。一路小心,師姐在宗內等你們回來。”

“好。”

“我本想喊上師弟來送你,可你也知曉他性子。”

葉驚水拍拍兜裏的儲物袋,笑道:“無妨,師弟的心意我已收下了。”

“時辰不早,快去快回。”

葉驚水點頭,轉身喊柳開意和祝宛柔:“別再依依不舍,該出發了。”

丁巧薇聞言,盡管不舍,還是不得不揮手道別。

正欲出發,謝斐岚便帶着腓腓姍姍來遲。

幾人同時向他拱手行禮:“掌門。”

謝斐岚道:“不必多禮,我與你們同去。”

此言一出,孫莠率先震驚出口:“掌門,你又——!”

謝斐岚輕擡一手止住孫莠後面的話語,神色溫和,面帶笑意:“這次我未與長老們說明,還請小師伯幫我隐瞞。待從秘境回來,我自會向他們請罪。”

孫莠此次卻态度堅決,不肯有半分退讓:“不可。若讓人知曉你去了聖冥宗,就不是三言兩語能向其他仙門解釋清楚的事。”

葉驚水能明白孫莠的用心。

即便各個宗門應下請帖,派出不少實力匪淺的弟子前往秘境,宗門主事也絕無可能親自陪同。畢竟他們此行多以試探觀望為目的,不會過于冒險。

雖則宗門主事身逝還可再找他人替代,但玄眇宗不能沒有謝斐岚。

而正道仙門也不能在此時失去謝斐岚。

更重要的一點,玄眇宗的掌門親臨聖冥宗,死了還可以說是舍生取義。沒死指不定會有什麽奇怪的流言傳出——比如說玄眇宗與聖冥宗同流合污,暗渡陳倉等等。

近來被流言纏身的葉驚水深有此等體會。

流言雖止于智者,然這世間卻沒有那麽多智者。

謝斐岚目光掃過葉驚水和祝宛柔,向孫莠解釋:“宛柔與開意實力懸殊,我唯恐阿水沒辦法照看好兩人,跟去只是以防萬一罷了。待确定沒有危險,自會回來。”

聽到謝斐岚提及自己名字,祝宛柔一顆心髒猛地突跳起來,陷入莫名的柔情之中。原來他還是關心她的,為此特意抛下職責,跟他們一同前往。

葉驚水卻聽得不是滋味。什麽叫沒辦法照看好?真是瞧不起人。

不過她也只敢在心裏想想,畢竟謝斐岚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如若遇上司徒晔昀,她确實打不過,更不用說還要保護好柳開意和祝宛柔了。

祈星卻完全忍不了。他突然現形跑出來罵謝斐岚:“你竟敢瞧不起小葉兒?別以為你是掌門我就不敢打你……”

踏月跟着現形扯住祈星的衣領後襟,不讓他往謝斐岚身上撲。

“阿姐,放開我!我要教訓他一頓。”

“你打不過他。”踏月冷冰冰一句話讓祈星更加暴怒了:“打不過也要打!”

腓腓看不慣祈星的态度,朝他嘶吼了一聲,罵道:“小鬼頭,別以為本神獸不還手就打不過你。再對主人出言不遜,本神獸就吃了你!”

被祈星這一頓鬧騰,幾人之間反倒沒了沉重的氛圍。

葉驚水及時制止:“祈星,回去。”

“小葉兒!”

“聽話。”

祈星只好放棄找謝斐岚的麻煩,不情不願地回到劍體之中。踏月也跟着向葉驚水點點頭,化回劍體。

孫莠決定無視方才的鬧劇,繼續之前的話題:“若有危險又當如何?我能替你瞞多久?更不必說現下還未找出流言的始作俑者,你與驚水同行,豈不落人口實?”

柳開意也附和道:“掌門,二師叔說得對。你就寬心待在宗內,等着我們的好消息。”

“多言無益,我意已決。”

“掌門……”

謝斐岚收斂笑意,話語間盡是不容置否地強硬和堅決:“小師伯,還記得我說過的話麽?不必再勸。”

孫莠最終還是沒辦法勸阻謝斐岚,只得勉強答應:“掌門要答應我,早些回來。不管遇到什麽,請以自身安危為上。……哪怕師妹遇險,也絕不可為了救她而傷到自己。”

葉驚水錯愕地望向孫莠,這與她有何乾系?

不對。她們的姐妹之情還不如謝斐岚的安危來得重要?她怎麽有種被抛棄了的感覺?

謝斐岚只回答了四個字:“盡力而為。”

孫莠都同意了,柳開意和祝宛柔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關鍵是葉驚水,她又怎麽想?

謝斐岚不是第一次與葉驚水共同行動了,葉驚水并無抵觸。

而且抵觸也沒用。謝斐岚總有千萬種理由讓她不得不妥協。

葉驚水笑道:“有掌門同往,此行我信心倍增。”

謝斐岚又換上那副不動春山的溫和笑臉:“腓腓。”

聽到謝斐岚喊自己的名字,腓腓順服地屈起四肢坐下,将身子往一邊傾側。

這是要讓他們騎着腓腓前往隴川?

葉驚水沒去過隴川,無法使用傳送陣進行傳送。禦劍過去花費的時間亦不少,還得頂着烈日寒風,對祝宛柔來說也十分考驗。

若有腓腓當坐騎就不同了。

如此看來,謝斐岚跟在他們身邊亦并非毫無益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