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尋寶鏡探出這麽多地點，一處一處找，總歸能找到寶劍所在。他們不能繼續在此地浪費時間，否則就會被別人捷足先登。

說到寶劍，葉驚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渾身都是用不完的熱情和興奮。熟悉她的人已然習慣，不熟悉她的祝宛柔和陳燱卻還有些發蒙。

“最近那處便是翻過這座山後往前十裏之地，我們得快些……”

謝斐岚止住她的話尾，淡然道：“蕭道友他們才剛解毒，不宜過快動身。”

蕭錦湘卻道：“無妨，我也想盡快行動。待在此處達不到我歷練的目的。”

陳燱眼見葉驚水躍躍欲試，不想拂了她的興致：“也好。”

柳開意聲音帶笑：“我亦無異議。”

衆人意見一致，謝斐岚也不好再阻攔。一行人休整好便繼續向山上行走。

有了陳燱當向導，一路相當順利，沒再遇到任何突發情況。待他們爬至山頂，天已漸黑。

陳燱對衆人道：“夜晚山中危險，不良于行，得在此處尋個安全之所睡一宿。”

葉驚水雖然心急，可也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四下張望，郁蔥山海早已被黑暗與霧氣吞沒，看不清是何模樣。耳邊只有風聲吹葉落，沙沙作響，再無其它聲音。夜色是濃林密蔭最好的掩護，它們伸展的身影埋在黑暗之中，讓人無法窺視。

山頂的風很大，也很冷。幾人費了一番工夫，終于尋得一處山洞，躲了進去。

升好火堆，幾人便各自尋了處乾淨的地方休息。

已經辟谷的人不必進食，自然也不覺得餓。可祝宛柔和陳燱尚不能斷食，少不得要照顧他們。

幾人之中，謝斐岚修為最高，遇到危險也最易脫身，他便自告奮勇道：“我去尋些吃的，你們待在此處莫要亂跑。”

祝宛柔卻擔心不已：“我……我可以不吃，掌門不必為了我……們冒險。”

陳燱也道：“我也可以不吃，不必麻煩謝掌門了。”

陳燱才剛知道謝斐岚是玄眇宗的掌門，自然不能用之前的方式稱呼他。

“吃飽才有氣力，遇到危險也能跑得快些，不必推辭了。”葉驚水卻與謝斐岚有同樣想法：“我和掌門一道，你們不必擔心。踏月，開意，留在這裏好好保護大家。”

祝宛柔還想說什麽，陳燱已經動作迅速地起身走到葉驚水身旁，猶猶豫豫地說：“那我……我和你們一起去。既然是、是為了我，我豈能置身事外，平白領受？”

祝宛柔的話便堵在喉間，沒有說出來。

即便隔着那張厚重的麒麟面具，祝宛柔也能看出陳燱對葉驚水與他人不同。

他那樣的眼神過于熟悉，祝宛柔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陳燱也像自己戀慕謝斐岚那樣，戀慕着葉驚水吧。

葉驚水對陳燱又如何作想？此前費了那麽多時間心力搜尋陳燱的行跡，是否說明她對陳燱也有特別的好感？

葉驚水卻笑着推拒道：“不必。若遇到危險，我們也未必顧得上你。”

明說就是嫌他累贅了。

陳燱也聽得出來。他低下頭，踟蹰着不願就此放棄：“可……雖我不如謝掌門可靠，只會成為你們的累贅，但也想盡一份心力……”

“……”這跟謝斐岚有什麽關系？葉驚水耐心勸道：“我并非嫌你累贅，只是怕照顧不好你。此行還得靠你替我們避險，我又怎能讓你出了差池？”

這些話說來情真意切，用心良苦，對陳燱來說應是很受用。

可在謝斐岚聽來卻覺刺耳得緊。她對陳燱倒是體貼，言語間甚至透出幾分關愛之情。

獨獨對他虛以委蛇，言不由衷。

柳開意卻在此時發問：“陳燱小友，方才你說夜晚會有危險，是些什麽危險？”

幾人正互不相讓，聽到柳開意突然問話，都不解地望向他。

被所有人齊齊注視着，柳開意不自在地反問道：“我說錯話了？”

善于察言觀色的柳開意哪有說錯話的道理？他定是故意插嘴，好讓他們各自下臺。

陳燱态度低微，老老實實回答道：“此秘境有種叫毛犬的妖獸。白日躲在山中，入夜後便會成群出現尋找食物。這些毛犬雖不如烏蓮獸厲害，但比烏蓮獸狡猾，數量也非烏蓮獸可比。只要被它們盯上了，除非死，否則它們會一直追着不放。”

祝宛柔聽得心驚肉跳，更加擔心準備出去的謝斐岚。她顧不上維持自尊，保持距離，快步行至謝斐岚身邊，憂心忡忡道：“掌門，外面那麽危險，還是別出去了。其實，我、我那時摘了不少可以充饑的靈植……”

他們一路同行，她摘了什麽東西，能否充饑，柳開意知道，葉驚水知道，謝斐岚自然也知道。

柳開意清楚她無法輕易放下謝斐岚，嘆了口氣，又繼續問陳燱：“毛犬有何特征？”

“毛犬外形似虎，四蹄如犬。嗅覺極靈敏，擅于奔跑，步速很快。最特別之處是它們的叫聲宛若嬰兒啼哭，你們一聽便知。”

像是在印證陳燱的話，寂靜的山洞外面忽然傳來陣陣此起彼伏，猶如嬰兒啼哭般的詭異聲音。

這聲音穿透整座山海，在山間不斷回蕩。尖銳刺耳，凄厲森然。

祝宛柔冷不丁一顫，漂亮蒼白的臉上挂滿驚恐。好難聽又駭人的聲音，剛入耳就讓人忍不住發抖。

“……”柳開意沒想到自己說什麽來什麽，還是硬着頭皮繼續問：“它們以何物為食？”

“生肉，血淋淋的生肉。”陳燱的眼神也跟着那些聲音變得冷了幾分：“它們最喜活人肉。”

柳開意忍不住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後背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

“遇到它們，除非有十足把握，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聽來倒是比九階烏蓮獸厲害。”蕭錦湘像是休息夠了，這才起身說話：“正好可以用它們來練手。”

“不行，太危險了。”葉驚水想也不想就出言阻止蕭錦湘：“你一個人應付不了。”

“我跟你們一起去。若是遇上那些毛犬，你們也能多個幫手。”

“你們都去，那我……”

他又來湊什麽熱鬧？葉驚水瞪了柳開意一眼，瞬間威壓襲去：“你留下。”

柳開意只好乖乖噤聲。

“我和掌門還有錦湘姐姐一同出去，你們留下來守好此處。”

葉驚水語調強硬，不容他人再有異議，陳燱只好順從。

他言詞切切：“毛犬并非沒有弱點。若遇到它們，可将它們的毛皮披于身上。聞不到活人氣味，它們便不會窮追不舍。”

“我們知曉了。”葉驚水笑着拍拍陳燱肩膀把話說完，便與謝斐岚，蕭錦湘一同出了山洞。

陳燱目送着葉驚水離去，眼中盡是藏不住的缱绻深意。

祝宛柔與他并肩站着，突然有種同病相憐，對鏡自照的親切感。

祝宛柔柔聲寬慰他：“大師叔那麽厲害，不必太過擔心她。”

陳燱看向祝宛柔。眼波流轉間光華璀璨，讓祝宛柔的心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他的聲音似乎帶着淺淡的笑意：“我知道。”

祝宛柔不知自己的心為何會突然猛跳，想從他眼中窺探些什麽時，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種震懾心靈的沖擊。

祝宛柔握緊了自己的衣袖，低低說道：“我看得出來，你……喜歡大師叔。”

她的聲音雖小，近在咫尺的陳燱卻聽得清清楚楚。

“喜歡麽？”不知陳燱是何表情，他的聲音透過面具沉沉發出，不辨情緒。

“其實……我與你一樣。”

陳燱的聲音有些呆愣困惑：“你也喜歡驚水？”

祝宛柔不知他是故意曲解還是真的誤會，面上登時浸染出一層紅霞。在熠熠火光的映照下非常嬌豔美麗：“我們境地一樣，你我皆是求而不得。若我們都能得償所願該多好？”

陳燱已然聽出祝宛柔話外之音。

想不到眼前這漂亮女修居然喜歡謝斐岚，真是讓人意外。他還以為她與那位柳開意是一對，原來竟是他猜錯了。

不過在他們眼裏，謝斐岚的确是個萬裏挑一的道侶人選。

陳燱垂下眼簾，落寞道：“可我這種人怎麽配得上她？”

“你別這麽說。只要你的情意夠多夠深，你就是最配得上她的人。不如我們聯手，各取所需，可好？”

“各取所需？”

“嗯。這樣做于你我而言都是好事，不知你是否願意？”

“……我怕我太沒用，會拖累你。”

“別擔心，我教你怎麽做。”

柳開意知曉祝宛柔擔心不舍謝斐岚，只好眼睜睜看着祝宛柔站在洞口處等謝斐岚。卻見她似乎在與陳燱說話，聊得還相當投機，心下忽然生出些許焦躁之意。

他乾脆側身躺下閉上眼睛不看他們，眼不見心為淨。

踏月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卻沒跟他搭話，一直坐在火堆旁默默添柴加火。

話分兩頭。

葉驚水和謝斐岚，蕭錦湘兩人一同出了山洞，就分開在附近尋找食物。

幸得這山裏不缺野菜，葉驚水很快找滿了一兜。

在這個秘境生長的食物靈氣很足，吃進肚子肯定很有營養。不過光吃菜不行，還得找點肉搭配。若能打幾只白日見過的靈鹿靈兔，相信會更加美味。

只是天無月色，這山中伸手不見五指，到處都充滿了危險的氣息。若非有夜明珠探路，已經用掉火折子的她就只能當個瞎子了。

正慶幸時，眼角餘光卻瞥見昏黑的山間忽然亮起一對對閃爍的紅光。那些紅光細長，在黑暗中尤為明顯，鬼魅般順着山林向山洞的方向快速飄去。

那些是什麽東西？像一雙雙眼睛……

葉驚水心下有些不安，立即運轉神識查探。卻探得有數百只腳步輕盈的野獸正在朝山洞行進。

那些野獸行隊整齊，迅速極快，加上一對腥紅眼睛……葉驚水下意識就想到了陳燱所說的毛犬。

毛犬徑直往山洞行進，恐怕是沖着山洞裏的幾人去的。

她不能繼續浪費時間了，她得馬上找到謝斐岚和蕭錦湘再一起回去。

然而待她轉身，卻與數十只泛着腥紅目光的毛犬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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