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外形似虎，四蹄如犬，聲若嬰啼，正是陳燱所說的毛犬。

葉驚水心下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的乖乖，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些毛犬該不會就是等着他們落單才來襲擊他們的吧？

無論如何，想要順利離開這裏，少不得要見血了。

葉驚水将懷裏的野菜放好，拔出雙劍，喚出祈星：“祈星，今晚我們要聯手破敵。”

祈星瞧見眼前黑壓壓一群對着他們虎視眈眈的毛犬，興奮開口：“太好了，小葉兒，我正愁沒地方撒氣。”

“你不是害怕得不敢出來？”葉驚水記得祈星是被那些烏蓮獸吓得不敢現身，現在怎麽成了生氣沒處撒？

祈星鼓起腮幫子，嘴硬道：“才不是，你不許胡說。”

就在兩人談話間，那些毛犬像捕捉到他們的破綻，瞬間呲着牙，甩着津液直流的長舌頭一擁而上。

葉驚水當即禦劍抵擋。祈星則借着身形嬌小的優勢，潛入毛犬群中，瓦解毛犬隊伍的協作。

毛犬狡猾，見葉驚水和祈星合作默契，仿如一體，也不硬碰。且攻且退地靈活變幻着它們之間的隊形，伺機反擊。

葉驚水戰得并不痛快。

這些毛犬慣會看情勢，一見苗頭不對就立即四下散開。等她收手又會悄悄圍上來尋找機會偷襲她。趕也趕不走，打又打不着，如同隔靴搔癢，不乾不脆地實在讓葉驚水焦躁。

“祈星，殺雞儆猴，找出領頭的毛犬。”

祈星像早知道葉驚水會叫他這麽做，毫不遲疑地開口說道：“小葉兒，那個體型最大的就是領頭犬。但它身旁有六只毛犬寸步不離地守着，我近不了身。”

“那就将它引到窄處，讓它們不得不分開。”

“好。”收到指示，祈星又以身化劍，在毛犬隊伍中橫沖直撞，打亂它們的步調。

葉驚水握住雙劍，掐印念訣，劍光在夜色中璀璨流轉，如虹貫日。自觀劍法在運化間發揮出無窮威力，一招一式都如萬鈞之重。落在枝木地面，瞬間斷枝裂地，淩厲非常，勢不可當。

毛犬卻完全不懼。被它們盯上的獵物會永遠在它們的追逐監視之下，直到成為它們的盤中餐。

這些毛犬不過四階，對葉驚水來說算不上太大的威脅。但一只好解決，一群卻需要花不少時間。她挂心山洞那邊的情況，片刻時間都不想浪費。

祈星很快将領頭毛犬巧妙地引到一處窄地。那裏容不下數只毛犬同時行動，領頭毛犬身邊的六只毛犬不得不散開圍住葉驚水和祈星。

領頭毛犬見隊伍陣勢已亂，立即張嘴發出嬰兒啼哭的凄厲聲音，像在指揮同類重新布陣。

聽到它的啼叫，那些毛犬也跟着一起啼叫，山林裏即時回蕩起陣陣詭異啼哭聲。不多時，那些毛犬在領頭毛犬的指揮下重振旗鼓，調整隊形。

葉驚水見領頭毛犬已然落單，趁它啼叫注意力分散的一瞬，數道劍氣如離弦之箭射出，快而準地貫穿了領頭毛犬的四肢和腦袋。

領頭毛犬來不及呼救便應聲倒地，一擊斃命。

好不容易重振旗鼓的毛犬隊形又在領頭毛犬死後混亂起來。聞着風中傳來同類的血腥味，毛犬不敢輕易冒進，泛着腥紅眼睛在葉驚水和祈星周圍徘徊，死死盯住兩人。

原以為把領頭毛犬殺掉，這些毛犬就會知難而退，但它們的行動卻完全出乎葉驚水的意料。

陳燱說的話還真是不誇張，這些毛犬不把她和祈星吃掉是不會松嘴了。

就在葉驚水喘息思忖之際，那些毛犬已然快速推舉出一只新的領頭毛犬，開始新一輪攻防戰。

它們的決斷力和執行力真教葉驚水嘆為觀止——這些毛犬若是變成人，可以想見是多麽可怕的對手。

葉驚水不欲繼續和它們糾纏，當即把祈星劍丢給祈星：“把那只毛犬的皮毛剝下來，我們要撤退了。”

祈星鮮少從葉驚水嘴裏聽到這兩個字，接過劍後有些發怔：“撤退？”

“對，快些。”

葉驚水既然已經發話，祈星只管聽從。

祈星劍就是他自己，用起自己來，祈星得心應手。他很快利落地将毛犬的皮毛完整剝下：“弄好了，小葉兒。”

葉驚水以劍氣護身靠近到祈星身邊，一把将散發着腥膻血氣味的皮毛披到身上：“我們回山洞。”

皮毛只夠一人披戴，祈星只能重新回到劍中。而披上皮毛，沾上毛犬氣味的葉驚水之後果然一路順暢，不再有毛犬跟在身後。

那些毛犬突然間失去葉驚水的氣味，又看不到葉驚水的蹤影，在原地徘徊了許久才漸漸散開。

另一邊的謝斐岚和蕭錦湘也同樣遇到了毛犬的襲擊。但兩人聯手，謝斐岚修為又比毛犬高出許多，比葉驚水這邊更快解決了毛犬的問題。

他們同樣披着毛犬皮毛趕回山洞，三人就這樣在山洞外重新會合。

此時的山洞已經被上百只毛犬圍得水洩不通，他們連靠近的空隙都找不到。

柳開意和踏月擋在洞口外，神色謹慎又嚴肅地盯着面前黑壓壓一群毛犬，冷汗從額頭滴落也不敢擡手去擦。祝宛柔和陳燱則躲在他們身後，驚惶地望着這群來者不善的妖獸。

打頭陣的犬群在同類和洞口之間徘徊觀察，像在尋找攻擊的最佳時機。

柳開意不敢大意，死死盯着它們的一舉一動，随時防範着它們突然發難。

葉驚水倒吸了一口氣道：“這麽多毛犬？就算把我們全喂了也不夠它們分食。”

蕭錦湘有些錯愕地望住葉驚水，似乎不敢相信這種玩笑話會從她嘴裏說出來。

謝斐岚皺眉，審視着眼前形勢，沉聲道：“不能與它們硬碰。”

“同感。就算殺死領頭的那只，它們也很快會選出一只新的來當。聰明團結得讓人頭疼。”

蕭錦湘：“那要如何？等它們盤算好，遲早會攻入山洞。山洞窄小，無處可躲，屆時又要如何營救柳道友他們？”

雖然感到害怕，祝宛柔還是遠遠就發現了躲在山洞近處的謝斐岚。見三人平安出現，祝宛柔忍不住上前喊道：“掌門，你們終于回來了。”

她這一走動，柳開意少不得要分神關注她情況。就在柳開意分神一瞬，在洞口徘徊的毛犬群立時朝他們飛身撲來。

踏月以身化劍，及時擋住了毛犬群的突然襲擊。

而柳開意也立馬回神，拿出符紙飛快結印。數張爆破符便襲向毛犬群。一陣爆炸聲響起後，幾只毛犬應聲倒下。剩下的毛犬見狀馬上退至安全之地，繼續徘徊觀察。

祝宛柔顯然也被方才之變吓到，不敢再亂動了。她的目光緊緊鎖在謝斐岚身上，如泣如訴的神情讓人瞧了忍不住心生憐愛。

葉驚水瞧見她的神色，知道她在向他們求救。

謝斐岚道：“方才與毛犬一戰，我注意到它們嗅覺雖靈敏，但視力似乎不好。若能再殺幾只毛犬，讓開意他們變成毛犬同類，或可解決危機。”

蕭錦湘被謝斐岚救過，對謝斐岚相當信任：“就像我們這樣？”

“嗯，現下只能試上一試。”

“事不宜遲，我們先混進去再下手。”葉驚水話說間身形已動，沒有半點聲響地落到了毛犬群中。

盡管她身上披着毛犬的皮毛，但血腥味還是太重了。若毛犬嗅出血腥味中夾雜的獵物氣味，混在它們中間的葉驚水便十分危險。

謝斐岚不願讓葉驚水獨自冒險，跟着她一同混了進去。蕭錦湘此行就是為了變強，躲在別人身後非她所願，于是她也随即跟上。

踏月和柳開意這時注意到了三人。見他們混在毛犬群中大搖大擺向他們靠近，不由驚訝得張開嘴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實在太過不要命了，他們怎麽敢……不怕被發現嗎？

踏月卻比柳開意冷靜許多。她像沒看到三人，目光依舊鎖定在洞口那群不斷徘徊的毛犬身上。

眼瞧着三人趁毛犬群不注意，擊殺了數只毛犬，柳開意由驚訝轉為欽佩——真是技高人膽大，換作他就絕對沒這麽穩的手和心裏素質。

似乎察覺到毛犬群中的異樣，毛犬們開始發出嘤嘤的聲音，像在互相提醒。跟着就發現了葉驚水，謝斐岚和蕭錦湘三只“異類”。

他們離山洞僅有幾步之遙。既然被發現了，三人當機立斷，各自拎着一只還在淌血的毛犬快速飛身越過毛犬群，來到洞口前。

“幸好你們都沒事，”柳開意松了口氣，但也沒有完全放松：“方才吓死我了。”

毛犬群在一陣騷亂之後又恢複了銅牆鐵壁似的隊形。速度很快，沒留給他們任何閑聊的時間。

葉驚水急忙吩咐：“趕快剝下這些毛犬的皮毛披上，我們要撤離這個山洞。”

被毛犬發現，這個山洞恐怕不安全了。他們得重新尋一個可以過夜的去處。

柳開意沒有遲疑多問，接過她抛來的毛犬屍體就和踏月一起動手剝皮。

祝宛柔見不得這血腥殘忍的畫面，躲到了陳燱的身後，輕聲道：“一會兒我做什麽你都當看不到，可以嗎？”

陳燱不知她想做什麽，點頭道：“好，我什麽都沒看到。”

“多謝。”

當着毛犬的面剝毛犬的皮，等于當着本人的面羞辱本人。就在柳開意和踏月動手剝皮時，那些毛犬潮水般毫無征兆地朝他們兇惡地撲去。

數百只毛犬群數量極多，在如此窄小的地方反是劣勢。它們無法同時發動攻擊，只能被迫分成數隊行動。

攻擊的毛犬數量銳減，葉驚水和謝斐岚對付起來也沒那麽困難了。

然而也僅此而已。攻擊他們的毛犬數量雖然不多了，但次數卻變得頻繁。一隊近不了身就會立即退下，換另一隊進攻。

用人的戰術來形容，便是兵法中的前赴後繼。

此前與毛犬交過手的葉驚水三人再次與它們纏鬥，都略顯力不從心。因為這不僅是身體上的疲累，還有心理層面上的。

毛犬之所以難纏應該不是指它們對獵物的窮追不舍，而是它們擅長利用戰術攻心，誘使獵物在不知不覺間掉入它們設計好的陷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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