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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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水強撐着身體,面色慘白,氣息沉重地對蕭錦湘喊道:“錦湘姐姐,別忘了你現在并非單打獨鬥,不要在這裏送死。”
歧天宗衆弟子見到蕭錦湘突然殺過去,全都一臉懵懂。
“蕭師叔?”
“蕭師叔,你在做什麽?”
“……蕭師叔,那人殺過來了!”
聽到衆弟子的聲音,蕭錦湘握着星盤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司徒晔昀漠然道:“你還不夠資格殺我。現在,先學着如何保命吧。”
輕巧又不屑的言語讓蕭錦湘恨意陡然加深。她緊攥星盤的手指掐出了血,順着星盤輪廓滴落。
她在掙紮,與心裏的仇恨拉鋸掙紮。
她身後還有衆多弟子等着她帶他們出去,她不能為一己之私連累他們!
蕭錦湘惡狠狠瞪着司徒晔昀:“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替師兄報仇。”
“呵,拭目以待。”
蕭錦湘咬碎銀牙,将所有仇苦恨意都咽回肚子,轉而去保護歧天宗衆弟子。
柳開意此時也看明白了當下情勢。
此前,他帶着祝宛柔和陳燱與衆人一起逃出結界後,陳燱卻趁他沒注意到偷偷回頭去找葉驚水和謝斐岚。
祝宛柔看到陳燱往回走,非但沒提醒柳開意,反而跟着陳燱一起脫離隊伍。
待他發現兩人不在時,衆人已經準備騎着錦鹂和飛行法器離開。
不能讓那兩人出事。
柳開意跟蕭錦湘說明了情況,讓她先帶其它人走,他去找回陳燱和祝宛柔。
盡管蕭錦湘也擔心二人情況,但她與柳開意終究立場不同,只能在言語上表示表示關心。
萬萬想不到,柳開意回頭找人沒多久,蕭錦湘等人就狼狽地折返回來。
不僅是公糾,就連幾只錦鹂都被突然出現的蘇世宸殘忍殺害了。
這讓柳開意更加擔心祝宛柔和陳燱的情況。
誰知還有更讓人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雷蛟被斬殺,聖冥宗宗主出現在此地。
甫見葉驚水和謝斐岚一個傷一個躺,柳開意有瞬間忘了呼吸。注意到葉驚水臉上沒有悲痛之色,估計謝斐岚還活着,他才放下心來。
松了口氣的同時,他趁無人注意,快速近到祝宛柔身邊,責問祝宛柔:“阿柔,你怎能擅自亂跑?若非蘇世宸将我們逼退回來,只有你跟陳燱如何對付得了雷蛟?”
衆人的出現也恰好打破了祝宛柔和司徒晔昀與葉驚水之間的僵持。
祝宛柔順勢腳下一軟便摔在柳開意懷裏:“我……我只是擔心大師叔和掌門,怎麽都無法安心離開。沒想到他……聖冥宗宗主也在……”
柳開意扶住她,眼中隐有不忍:“可你們這樣跑回來又要置我于何地?”
“……對不起,大師兄。我、我當時沒、沒想那麽多……對不起……”
柳開意見不得她這副柔弱可憐的委屈模樣,心軟道:“罷了,事已至此,我就不與你追究了。陳燱在哪裏?”
祝宛柔在他懷裏的身子顫了一顫,便見她指向司徒晔昀:“他……他……”
柳開意順着她的指向望去,目光落在司徒晔昀身上。
他什麽?
難道司徒晔昀把陳燱殺了?
不對。
以葉驚水關心陳燱的程度,如果魔君真的殺了他,葉驚水不可能會放任魔君站在這裏。
他快速環顧周圍,也未見陳燱身影。唯一的可能性只有——
司徒晔昀是陳燱,陳燱就是司徒晔昀。
實在很難把那個卑怯懦弱的陳燱跟眼前這個光站着就能用威壓把人震懾住的魔君聯想在一起。
可除了這個,柳開意也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我明白了,我們先靜觀其變。”
另一頭,蘇世宸與衆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看到司徒晔昀也在,略感意外。
他在葉驚水和謝斐岚身上瞅了瞅,又把視線投向那些逃往雷蛟和司徒晔昀身邊的人。
他眯起眼睛,笑得邪肆。就在衆人以為他要說話時,他卻朝雷蛟屍身的方向掠去。
他想搶奪秘寶還是殺人?!
近到司徒晔昀身邊的人當即說道:“司徒宗主,聽浣宗假借貴派之名四處樹敵,抹黑貴派,今日正好有機會找聽浣宗掌門清算。若司徒宗主出手,我等願助一臂之力。”
司徒晔昀望着近到他身邊的衆人,有些好笑道:“聽諸位之言,聖冥宗有過好名聲?呵,不過想借刀殺人,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呃……話可不能這麽說,司徒宗主。”
“我們與聖冥宗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又借你之手入了此秘境,司徒宗主難道真想要置我們于死地?”
“我們若死在秘境,只怕你出去後也不好跟各門派交代。”
“你也不想挑起正道與聖冥宗的戰争吧?”
“司徒宗主,我們遠未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何不各退一步?”
司徒晔昀微笑着回望葉驚水,道:“你聽聽,自诩仙門正道的人說出來的話。究竟誰更像魔修?”
葉驚水不語。
确實說不過去。他們對司徒晔昀說這些話,擺明是将他架在火架上烤。
用話本裏的話形容,就是用道德觀去綁架對方。
可他們覺得聖冥宗像是會講道德的宗派嗎?
為了大局,葉驚水不得不舊事重提:“司徒宗主此前服用的上池玉心丹乃我宗寶物,這個情你總該承吧?沒有它,想必你也無法像如今這般……随心所欲。”
司徒晔昀聞言輕聲一笑:“那……就當是你先還了這個人情。”
看看,果然好不要臉。
可人在屋檐下,須得能屈能伸。
就在他們說話間,蘇世宸已經将逃往雷蛟方向的數人擊殺,正伸着舌頭舔濺在手上的血。
那雙血紅的眼瞳盛滿了輕狂暴烈的殺意,讓人不敢與之對視。剩下還沒死的人也顧不上什麽秘寶了,一路踉跄地跑向這邊。
“啧啧啧,又要跑。這麽刺激我,可是會讓我更加興奮的。”蘇世宸雙手化刃,邊說邊切割雷蛟屍身,試圖找出雷蛟身上的秘寶。
哪怕沒有秘寶,十二階雷蛟的鱗片,利爪,犄角,眼睛,內丹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見司徒晔昀遲遲沒有動作,衆人又把希望寄托在謝斐岚身上。可看到謝斐岚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是生是死,衆人頓時滿臉愁容。
再拖下去,只怕會耽誤救治謝斐岚。
葉驚水又道:“司徒宗主,你要如何才願出手?”
祝宛柔卻道:“大師叔……我們只能依靠他這個魔修麽?邪子出現在此處過于湊巧,興許就是他與邪子合謀,想将我們困死在這裏?我們……當真要相信他?”
祝宛柔的話不是沒道理。
一切都過于巧合了。
可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司徒晔昀和蘇世宸真的聯手了,這裏所有人都得死。
反正沒有更差的結果,不如賭一把,跟司徒晔昀周旋周旋,興許還有後路可言。
柳開意捏捏祝宛柔的肩,對着她搖頭。
這種時候,他們沒有談判的資格。
司徒晔昀聽出了祝宛柔想借衆人之手滅他口的打算。
此女不修魔實在可惜了。
“我可以幫你們。”司徒晔昀終于發話。語調輕快,像是想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情:“只要你們……把她送給我。”
意識到司徒晔昀指的是葉驚水,衆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用懇求的目光望向葉驚水:“葉前輩,救救我們。”
“葉前輩,并非我們貪生怕死。只是我們尚有使命在身,還望葉前輩成全!”
此時此景倒是一口一個葉前輩叫得響亮。
祈星瞧着衆人這見風使舵的嘴臉,不由怒道:“就你們有使命,小葉兒沒有嗎?憑什麽要小葉兒成全你們?你們算哪根蔥!”
踏月捂住祈星的嘴:“祈星,少說話。”
衆人沒理會他,眼裏全是無助哀求,齊齊對葉驚水喊道:“葉前輩!”
蕭錦湘也想站在葉驚水身邊替她說話,可身後還有那麽多雙眼睛盯着她,她身不由己。
只能希望葉驚水不要答應。
司徒晔昀帶着些許嘲弄的聲音在葉驚水耳邊輕輕響起:“看到了嗎?只要有利于他們,他們可以犧牲掉任何人。你剛從雷蛟手中救出他們,他們轉頭就把你賣了。”
葉驚水笑了笑:“秘境之中本就是對手,何來賣不賣之說。”
“這麽說,你是要跟我走了?”
“……可以,但我有條件。”
“說來聽聽。”
葉驚水扶抱起謝斐岚:“救阿斐。”
司徒晔昀的聲音忽而冷了幾分:“只是為一個宗派掌門,你要犧牲自己?”
“……除非你想殺了我。否則,我又何來犧牲一說?”
“……真是……太像,太像了。”司徒晔昀盯着她喃喃低語,聲音吹散在風裏,無人聽見。
“好。屆時,你不要反悔。”
葉驚水咬咬牙,應了下來。
祈星卻猛地搖頭,扯住她的衣袖阻止她:“小葉兒,不要去!你去聖冥宗,跟去送死有何區別?”
踏月也擔心地開口:“主上,是否有把握?”
衆人聽見葉驚水答應司徒晔昀出手幫忙的條件,哪裏還管兩個劍靈的意思。皆對葉驚水感激涕零,說盡好話,生怕她忽然反悔。
蕭錦湘擔憂道:“驚水妹妹,你可以拒絕的。”
葉驚水擺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錦湘姐姐不用擔心。”
“三師叔,你要去聖冥宗,我也一起去。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
柳開意是不知道司徒晔昀有什麽打算,但猜測不是為了取走葉驚水的性命。否則他也不會大費周章化身陳燱來接近他們。
他們一起來隴川,就要一起回玄眇宗。
聽到柳開意的話,祝宛柔也表明态度:“大師叔,不要把我丢下。”
他們明白去聖冥宗是什麽意思嗎?進了那裏,十有八/九是回不去了,他們想跟她一起死嗎?
這又不是兒戲。
“你們……”葉驚水正欲勸說,祈星也死死抱住她,流着眼淚哽咽道:“我也一樣!小葉兒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踏月接着表示:“我跟祈星一樣。”
司徒晔昀看着幾人這深情友愛的畫面,溫吞道:“我只要她。你們,多餘了。”
“反正你想帶走三師叔得先問過我們。”
“哦。你們不怕死?”
“怕!但比起怕,更不願向你這樣的人屈服。”
葉驚水覺得心好累。
他有沒有搞清楚,現在是他們有求于人,說這種話真的不怕司徒晔昀翻臉反悔嗎?
眼前這人可是公認的性情反複,喜怒無常的魔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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