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不過司徒晔昀似乎很欣賞柳開意這副不容退讓的模樣，倒是讓葉驚水沒想到。

他說：“既然你們如此堅持，我便成全你們。”

“柳開意。”葉驚水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柳開意朝葉驚水咧嘴笑道：“三師叔，我們有難同當。”

祝宛柔也柔聲道：“大師叔，我方才誤會了你。你就當這是我賠罪的方式。”

這個賠罪的方式未免太沉重了些。

只是她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勸了。反正左右都得看司徒晔昀的心情，他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司徒晔昀承諾出手，蘇世宸定難逃一死。

衆人都翹首以盼。

另一邊的蘇世宸已拿完秘寶，正站在蛟首上，用腥紅的眼睛直直瞧着衆人，對司徒晔昀道：“司徒宗主，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他的話讓衆人頓生驚詫。

這聽着分明像在說他和司徒晔昀其實是狼狽為奸。

司徒晔昀斂去笑意：“确實與說好的不一樣，我從未說過你可以在這裏随意殺人。”

蘇世宸聞言，哈哈笑了起來：“你覺得這些人會相信你的好心嗎？司徒宗主，你與我沒什麽不同。不如聯手把他們都殺了，也比他們出去後帶人攻打你的聖冥宗要好。”

蘇世宸的提議十分誘人。

比起仙門正道，名聲都不甚好聽的聖冥宗和聽浣宗反而更應該成為聯盟。

葉驚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蘇世宸知道司徒晔昀意在葉驚水，繼續道：“殺了他們也能把她帶走，又何必順他們的意？”

司徒晔昀搖頭，似是嘆了一聲：“蘇掌門，你還是不夠了解我。”說罷，他朝蘇世宸緩緩走去并散出越來越濃重的魔息，腳下也漫上薄薄的黑霧。

“我說過，我做事但憑心情。”

蘇世宸雖然煉化了不少秘寶，修為和靈力都提升許多，但還不足以跟司徒晔昀抗衡。

眼見司徒晔昀殺意驟現，蘇世宸瞪了葉驚水一眼，決定退後一步。

臨淵秘境還很大，尚有許多地方藏有秘寶，他又何必為了得不到的東西跟司徒晔昀反目成仇。

“司徒宗主，既然你如此堅持，我便賣給你一個面子。”蘇世宸邊說邊尋找逃脫的機會：“回頭若被這些所謂的仙門正道找麻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承情了，蘇掌門。”

說時遲那時快，蘇世宸趁司徒晔昀說話分神之際，迅速退離，朝着來時的路線疾馳奔走，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望着蘇世宸逃跑的方向，司徒晔昀笑道：“真是明智的選擇，蘇掌門。”

蘇世宸不戰而逃，看似是司徒晔昀贏了。可也難保不會被人當成是他在跟司徒晔昀演戲給別人看。

不然他這樣的邪修怎會願意不戰而敗，甘心當逃兵？

雖說他也可能是忌憚司徒晔昀的能為，但誰會真正相信一個魔修存有善心。

不管衆人是何想法，至少表面都得裝出感謝司徒晔昀的樣子。

自然，也得感謝葉驚水犧牲自我，成全衆人。

然而衆人仍不敢掉以輕心。

蘇世宸雖是逃走了，但誰也不知道他會否潛伏在崖上，等着他們自投羅網。

少了雷蛟這個威脅，崖底暫時還算安全。天色也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衆人決定在此休整一晚。

這一天下來過得實在忐忑刺激，衆人都積累了相當多的疲憊。

有葉驚水在，司徒晔昀應該也不會突然對衆人發難。

于是衆人向司徒晔昀打了一聲招呼，便将同門屍體收埋好，各自去尋找休息的地方了。

既然知曉司徒晔昀暫時無意取走他們的性命，柳開意和祝宛柔也急忙去探看葉驚水和謝斐岚的傷勢情況。

司徒晔昀倒是知趣。

自己一人散步般踩在蛟背上漫步，欣賞四周的風景，給他們留足了相處談話的空間。

架起篝火，把謝斐岚身上的衣裳烘乾，葉驚水又将雷蛟的內丹喂給謝斐岚，并隔着衣物，用手覆在他的左腹，催化內丹。

等內丹被完全消化，葉驚水才将靈力回收。

祈星心疼地擦着葉驚水額角上冒出的汗珠，帶着沙啞的哭腔道：“小葉兒，你不要勉強自己，你還受着傷。”

“我沒事，只是皮外傷。”

比起謝斐岚的識海受損，她的傷輕太多了。

柳開意擔憂地看着謝斐岚沉靜的睡臉：“雷蛟竟能傷人識海，掌門真的會沒事麽？”

祝宛柔難受地注視着謝斐岚，和柳開意一樣十分關心謝斐岚的狀況。

識海是修仙者的精神意識空間，是維持修仙者神識的地方。若被損毀，就會變成一個廢人。

葉驚水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要說什麽，也不知道謝斐岚的識海究竟是什麽情況。

她無法妄言未知的情況。安慰的話終究只是安慰，幫不了謝斐岚。

她現在只能嘗試所有她能嘗試的方法。

就算消化了雷蛟內丹，謝斐岚仍舊沒有要醒的征兆。他沉沉地睡着，被火光映照出的平靜臉上還殘留着一些濺到的血漬。

祝宛柔小心輕柔地替他拭去。看着他的臉時，滿心都是哀愁。

其實他這樣昏迷下去也沒什麽不好。這樣他就不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她也能像這樣待在他身邊，不用擔心被他趕走。

“若是小師叔在，他定知道如何修複受損的識海。”柳開意嘆息道。

可惜他們如今身處秘境，周圍都是未知的危險，想找任一春詢問也是枉然。

“掌門會一直這樣昏迷不醒麽？”祝宛柔收回手帕，擡眸望着葉驚水。

葉驚水能看出祝宛柔眼中有怨意。

說到底，謝斐岚是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她确實有責任治好謝斐岚。

可她也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治好謝斐岚。修複受損的識海說着簡單，可實際去做卻非常有難度。

而且如何修複還因人而異。

司徒晔昀既然能看出謝斐岚識海受損，或許也知道如何醫治謝斐岚。

可他會毫無保留地告訴她麽？

她現在只能算是司徒晔昀交易回來的貨物，有值得讓他費心的價值麽？

她搖着頭，實話道：“我不知。”

祝宛柔張張唇，想說什麽，最後卻陷入了沉默。

謝斐岚都已變成這樣，再質問葉驚水也無意義。

“我會想辦法，你們不必擔心。”瞧着兩人擔心的模樣，葉驚水還是勸道：“快去歇息吧，今日一定很累了。”

柳開意的臉上有幾分憔悴，唇邊也長出不少胡茬：“……三師叔，我們還要在這裏待上三日麽？”

秘境裏短短兩日時間卻像過去了許久，不敢想象剩下的三天要如何度過。況且謝斐岚的情況緊急，也容不得拖下去。

柳開意這時才明白，澹臺蓉當初特意強調秘境會開啓五日真正的含義。

恐怕他們沒在秘境裏待夠五日，都出不去。而這五日時間卻恍如度歲，漫長得可怕。

“如今有魔君在，倒是不必擔心再有其它危險。”

祝宛柔蹙眉道：“大師叔，魔君真的值得信任麽？他假扮陳燱接近我們，不知是何企圖，萬不可輕信于他。”

柳開意有些無奈地開口：“你還看不明白麽，阿柔？”

祝宛柔不解地看向柳開意，聽到他說：“他的目的就是三師叔。”

祝宛柔愣了一下，随即驚訝道：“為什麽？難道他與大師叔早就認識？”

葉驚水也想問為什麽。

“我不認識他。”

“那他為何對你……”

“興許因為我曾是郁郇的道侶吧。”葉驚水能想到的理由只有這個。

作為唯一一個能重創司徒晔昀的人，司徒晔昀對季郁郇的感情肯定很不一般。無論這感情是恨意還是怒意，他理應都不會把季郁郇看成普通人。

或許他就是對季郁郇的道侶感興趣，才伺機接近葉驚水。

畢竟季郁郇和魏語舟都已飛升，就算他感興趣的人其實是魏語舟也沒辦法找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葉驚水。

葉驚水的解釋合情合理，祝宛柔不好再多言。

然而這并不代表他們不再懷疑警惕司徒晔昀了。

怎麽說他都是魔修，不得不防。

葉驚水又拿出傳音玉簡，向俞夢音傳了音。

如若俞夢音能收到她的傳訊，把消息帶回玄眇宗，或許任一春就能把修複識海的辦法帶過來。

可她不确定傳音玉簡在這個秘境裏是否能正常使用。

但多一個辦法就多一分希望，總不能真的去依靠魔君。

歧天宗那邊似乎已經打點好了，蕭錦湘才有空過來關心葉驚水和謝斐岚的傷勢。

得知謝斐岚的情況，她不禁也跟着擔憂起來。反倒是葉驚水安慰她別太挂心。

她無奈道：“驚水妹妹，方才他們那樣對你，還望你別放在心上。”

“我可是很記仇的，”葉驚水卻道：“但我也知道當時情形。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倒是你，不必為此自責。”

“你真的變了許多。”

“或許是人看開了，心境也完全不同了。”葉驚水勉強笑道：“你卻是沒變，看到司徒宗主就會被仇恨蒙蔽雙眼。明知打不過，還要沖上去送死。沈大哥不會想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蕭錦湘卻道：“就是這樣活過來的，回不去了。”她不願在此事多談，換了話題：“謝掌門是為了救我們才會變成這樣，若有需要我們之處，盡管開口。”

沒想到當初對謝斐岚心存猜疑的蕭錦湘會變成如今這般信任他，果然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好，我知道。”

“你真的要跟魔君走嗎？”

“這是說好的條件，不好反悔。傳出去豈不壞了玄眇宗的名聲。”

“可……”

“若真有危險，我自會想辦法逃，你且寬心。”

“……之後三日，我便不與你們同路了。”

無論是出于對歧天宗衆弟子的考慮，還是出于不想面對司徒晔昀的考慮，蕭錦湘選擇與他們分開是最好的安排。

“嗯，你一切小心。”

“你也一樣。……我們秘境外再見，驚水妹妹。”

蕭錦湘離開後，柳開意問道：“三師叔，你覺得蘇世宸還會來嗎？”

是啊，蘇世宸逃得如此沒面子，指不定正憋着損招在上面等他們呢。

“兵來……”葉驚水話未說完，便被一道疾速而來的人影掠走。

那道人影速度極快，連祈星和踏月都沒反應過來。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昏迷的謝斐岚之外，只有司徒晔昀這個魔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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