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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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水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麽,人已經站到蛟背之上。
深潭反射出幽微月光,映照在水晶般的堅硬龍鱗上面,化成一道閃着熒光的長線,随着潭水漣漪來回蕩開收合,如此往複。
司徒晔昀站在她旁邊,覆着古銅惡鬼面具的臉看不出有什麽表情。連那雙迷離誘惑的桃花眼也掩在夜色中,瞧不真切。
葉驚水捂着肩胛處的傷口,皺眉問他:“司徒宗主将我帶到這裏來是做什麽?”
司徒晔昀的聲音含着笑意:“你覺得我想做什麽?”
她與雷蛟那一戰耗費了全部靈力,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不想跟司徒晔昀在這裏猜謎:“正是不知才問你。”
司徒晔昀擡手,指尖掠過葉驚水臉側,将她耳邊的一縷亂發別好。
葉驚水愣了一下,那張惡鬼面具已經湊到她跟前,在她耳邊低語:“你連猜都不想猜,又何必問?”
葉驚水深吸一口氣,勸自己不要生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司徒晔昀似乎也不是很想知道葉驚水的答案。他退開一步,繼續道:“你不想知道如何醫治謝掌門?”
聽到這裏,葉驚水突然打起十二分精神:“你知道方法?”
“自然。可告訴你,我有何好處?”
“你還想要什麽?”
司徒晔昀輕笑道:“你來當我的道侶,如何?”
葉驚水腳下猛地一滑,差點從蛟背上摔下來,幸好被司徒晔昀及時拉住了。
葉驚水連忙退開,乾笑兩聲道:“司徒宗主真喜歡說笑。”
司徒晔昀不置可否。
他領着葉驚水走到雷蛟下腹停住,問葉驚水:“你可知雷蛟喜歡将吃下的東西藏在哪裏麽?”
“胃裏?”
“沒錯。可有些東西胃裏裝不下,它便會将那些東西藏到他處。”
“蘇世宸會不知道麽?我想那些被雷蛟吞下的天材地寶都被他拿走了。”
司徒晔昀依舊心情很好的樣子:“十二階的雷蛟與普通雷蛟不同。”
自他的真實身份被揭穿後,他的心情似乎一直都很好,也不知道什麽事值得他那麽高興。
總歸不是因為她吧?
葉驚水不明白他現在跟自己講十二階雷蛟的習性想做什麽,但都被拉來了,只能繼續聽着:“哪裏不同?”
“它們更會藏。”語畢,司徒晔昀伸手指着雷蛟下腹,說:“去看看吧,或許有你想要的東西。”
葉驚水将信将疑沒有動。
司徒晔昀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看着她。
葉驚水只好從雷蛟背上躍下,落到蛟腹處。卻發現蛟腹已經被某種鋒利銳器平整劃出一道切口,血也已經有些乾涸,只有血腥味若有若無地飄散。
她皺着眉伸手往切口裏探了進去,摸到一個像是胃袋的肉塊。
手中全是濕滑粘膩的惡心觸感,葉驚水咬牙用力一扯,便聽到肉塊被扯裂的悶響,接着從裏面陸續掉出不少物什。
竟然都是天材地寶!
葉驚水知道雷蛟有吞食各種寶物的習性,卻不知道十二階雷蛟竟能吞食這麽多寶物。
有不少寒玉,琉璃等質地的珠子,赤金,仙金色的仙石,也有不少看起來十分厲害的法器。
葉驚水少說也活了幾百年,有些東西還是認得的。
像什麽靜心玉鏡,渡生石脂,鳳珠,十清仙珀,皆是可以提升修為,治療傷病的好東西。
而且這些寶物不是想買就能買得到的稀世珍品,甚至有些她都只是聽說過沒見過。
難道司徒晔昀是指這裏有可以治愈謝斐岚的寶物?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氣了。
葉驚水拿出儲物袋将那些天材地寶全都裝好,又繼續往裏掏,手卻突然觸到一樣堅硬物體。
這形狀這觸感……葉驚水心下驚疑,緩緩将那物什掏了出來。
是一柄骨制的蒼白劍鞘。被打撈出來後,濕粘的液體從骨頭的嶙峋處滴落,沾着腐腥的味道。
劍鞘合着的劍柄通體脂白如玉,剔透中有着凍雪般的冰寒。火紅的羽毛狀紋路在月光下流逸出若隐若現的光芒。
葉驚水的手不知覺摸上劍柄,将劍從白骨劍鞘中拔出。
一瞬間,灼熱滾燙的劍氣襲面而來。平靜的深潭霎時蕩起水波,潺潺而鳴。
葉驚水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幅巨龍與火鳳交纏争鬥的畫面。
天地動搖,山河變色。
巨龍與火鳳舞動身軀,烈焰與冰魄交融,萬物都被卷進這場曠世之戰中,震撼真實得仿佛就在眼前發生。
沖擊過甚,葉驚水無法承受,腳跟一軟就要跌進潭水,劍也随之從她手中滑落。
司徒晔昀已悄無聲息落在她身邊,圈住她的腰及時将她扶住,同時握住了那柄劍。
葉驚水想從他懷裏掙開,但腳仍使不上力,只能雙手攀着他的肩膀,盡量與他保持距離:“多謝。”
司徒晔昀把劍遞給葉驚水:“拿好了,這劍可非凡物。”
哪有不愛劍的劍修?
盡管在這樣的情形下,葉驚水的內心還是欣喜雀躍地狂跳不止。
她接過劍,撫着白骨劍鞘,眼中滿是驚喜激動:“你知此劍來歷?”
司徒晔昀的指尖落在劍柄處,一道赤紅劍氣從劍柄處散逸開來。他輕敲劍柄,劍身出鞘。
長劍兩側劍翼冰瑩如霜,透出極寒冷氣,劍脊處一道如焰火般的赤紅自劍柄延伸至劍尖,像白雪間落下的紅梅,透出奪目的灼燒感。
劍身很薄,卻很重。
葉驚水覺得此劍比她藏劍閣裏所有劍都要重。
“九龍鳳鱗劍,上古真龍骨晶與火鳳鱗羽鍛制,就連劍鞘也是龍骨所化。稀世之罕,僅此一把。”司徒晔昀娓娓解釋,聲音透着幾分誘人蠱惑:“傳聞鍛劍師花費數十光陰鍛制此劍,完成那日天現異象,雷暴雨下了整整七日,火也燒了整整七日。而鍛劍師也在那日泣血而亡。”
“……”
司徒晔昀沒有去看葉驚水錯愣驚奇的表情,繼續道:“此劍便成了無主之物,被各方人物搶奪。可擁有此劍之人無一例外都死于非命,自此這劍便成了一把詛咒之劍。”
葉驚水卻道:“劍是殺器,擁有殺器便已是将命懸于其上,生死都應有所覺悟。劍只要握在手裏,總會見血,又何來詛咒?”
“你不怕真是詛咒?”
“詛咒不過是一種術法,既是術法就有破解的可能。”
司徒晔昀忽而一笑:“恭喜你,得償所願。”
這麽名貴稀罕的寶劍以這種方式拿到手,葉驚水總覺得不是滋味。
“你要把劍送給我?”
“是你從雷蛟身上找到的,自然是你之物,何來送字一說。”
“可是……“這怎麽看都有點像嗟來之食,她受之不快。
“不要的話就丢回去。這裏也有不少劍修,他們應該很高興能找到這樣的珍品。”
到手的劍還要丢出去送人?
若這劍真有詛咒,葉驚水情願被詛咒的人是她。
“司徒宗主不僅對秘境有所了解,對這些上古寶物也似乎了如指掌。”拿到心心念念的寶物,葉驚水的心情變好了,看司徒晔昀都多了幾分和顏悅色。
司徒晔昀又是一聲輕笑:“活得久了,自然什麽都知曉一些。”言罷,他從蛟背上躍下,眨眼便回到岸邊。
葉驚水還站在蛟背上發愣。
他說他活了很久?
如此說來,這位聖冥宗宗主幾乎不在外頭露面,無人知曉他究竟是何來歷,又活了多久。
她剛修仙時,也只是偶爾聽說過關于他的事情。
有傳言說他是天地邪氣彙聚而誕生出來的魔子,是天生修魔的靈體。
而此人的确厲害,聖冥宗便是由他一手創立。
然而見過他真面目的人很少。沒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內裏是不是已經換了好幾代宗主。
葉驚水想起他似乎對雷蛟說過兩千年三個字,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
莫非司徒晔昀已有兩千多歲?!
可他的聲音聽着很年輕,不像老人家。
但這麽一想,很多事情都能說得過去了。
他知曉千年開啓一次的臨淵密境,對古物有一定了解,還有那身厲害的修為……
只是他活了那麽久,怎麽還不飛升?
看他也不像是修煉陷入瓶頸的模樣,甚至還慷慨地送了她那麽多天材地寶。
別的不說,摸着手裏這把九龍鳳鱗劍,她在劍道之上的确又有了新的感悟。
可快樂欣喜的心情終歸短暫。
回到岸邊望見謝斐岚那副模樣,葉驚水的心又一下沉了下去。
兩人同為劍修,自然有很多共同話語。
若是謝斐岚還清醒的話,她便能與他暢談得劍之後的感悟了。
可謝斐岚一直昏睡不醒,連半點痛苦的神色都不曾外露,讓她的心緊緊揪成一團。
好像又回到了謝斐岚高燒不退,意識不清的那個時候。
可那個時候他尚且年幼,可以盡情向她撒嬌。如今他已然不會那樣做,也做不到了吧……
葉驚水被司徒晔昀帶走後,柳開意先是确認了她沒事,才對祝宛柔道:“阿柔,你累了,先去休息。祈星,踏月,你們……”
“我們也休息。”踏月扯過祈星尋了處乾淨且視野開闊之地,躺下休息。
祈星其實想去找葉驚水,卻被踏月拽死,只好洩氣的河豚似的跟着躺下。
“阿姐,你不擔心小葉兒嗎?那人可是魔君!”
“擔心無用。主上有事,自會叫我們。”
踏月說得有道理。
祈星也看出來了,那個聖冥宗宗主對葉驚水的态度與其它人不一樣。
在葉驚水面前,他甚至都不會用那種魅惑人心的嗓音說話。
魔君難道對小葉兒一見傾心了?
祝宛柔偷偷關注着葉驚水與司徒晔昀的情況,神色忽明忽暗。
看來就算司徒晔昀不再假扮陳燱,對葉驚水的感情還是一樣地真。
可憑什麽呢?
無論是謝斐岚,還是司徒晔昀,憑什麽她能獨得他們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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