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祝宛柔坐在床邊，用毛巾仔細擦乾淨謝斐岚的臉和手，又将被子掖好。

從她醒來至今，都未見葉驚水人影，也不知人跑哪裏去了。謝斐岚的情況明明很緊急，早就應着手準備，可葉驚水卻……

若非她修為不夠，她才不指望讓葉驚水救謝斐岚。

柳開意也知道謝斐岚情況危急，瞧出祝宛柔的焦慮，便主動去尋葉驚水。

路上被幾名聖冥宗的女弟子圍住浪費了些時辰，等脫身再去尋人時，葉驚水已然回到谒舍。

終于見到葉驚水，祝宛柔連忙起身迎她：“大師叔，你去哪裏了？大師兄和我都很擔心你。”

原本葉驚水早已回來，只因途中忽而想起還有些細節沒問清楚，又回頭去問司徒晔昀才耽誤了時辰。

“打聽了一些細節。我們做好準備，開始點香。”

葉驚水說得如此積極，祝宛柔只得道：“需要我做些什麽？”

葉驚水瞧出祝宛柔緊張無措的不安，拍拍她的肩膀道：“不要慌張。燃香之後，你和開意只需在門外守着，莫讓任何人打擾我便好。”

祝宛柔明白葉驚水的意思，這是要讓她和柳開意當護法。

入識海需要非常安靜的環境，絕不能被打擾，否則便會功虧一篑。

“好。三師叔若有其它需要，随時吩咐我們，我們就在門外。”

“嗯。”

待祝宛柔關上屋門離開，葉驚水先是設下預防意外發生的結界，随後便爬上床扶起謝斐岚，讓他靠在床頭邊。跟着拿出一炷檀香點燃，最後爬回謝斐岚對面，盤腿坐下開始引香。

柳開意回來時，便看到祝宛柔守在門外。從她那邊了解到情況，有些擔心葉驚水的情況。

“三師叔她什麽都沒多說麽？”

“嗯，大師叔回來就直接開始了。你莫擔心，大師叔應該心裏有數。”

明白歸明白，可柳開意還是忍不住擔心。

然而擔心也無用，他沒辦法替葉驚水分擔危險。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屋前，護好他們。

屋內安靜得仿佛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清楚。葉驚水循着檀香燃起的香煙霧慢慢調整呼吸，默念心訣，逐漸釋放神識。

檀煙引路，氣海玄清，神魂脫離，扣入識海。

意識邁入浩瀚星河，卻如箭飛逝。山嶺巍峨，海洋遼闊，朝鐘暮鼓，日升月落，花謝花開，潮起潮退……萬物瞬息而過，一切終歸于平靜。

這個世界是一片澄淨的海洋。腳下是碧藍的水面，無數記憶場景在水面不斷變幻。碧海似是無邊無際，蒼松翠柏立在不知遠近的四周，如同謝斐岚一般端直挺秀。

神識化形的葉驚水還未睜開眼睛，便感受到狂風打在身上的兇狠。

睜眼後便看到眼前狂風肆虐的光景。

原本平靜碧藍的世界正風雨飄搖，搖搖欲墜。松柏在狂風中猛烈搖晃，随時會傾倒。水面漣漪不斷，水流翻湧成浪，浪濤卷起狂風不斷向遙遠邊緣撞擊。

黑暗一點點從遙遠邊緣漫延，侵蝕這片澄淨的世界。那些被封存在識海裏的記憶漸漸扭曲，所有人影都開始模糊，再也分不出誰是誰。

唯有前面一片光明在風中如殘燭搖曳，随時被黑暗吞噬。

那是——意識孤海，也是神魂核心。

謝斐岚盤膝坐在孤海中央，似乎隔絕了對外界所有感知，一直閉目不動。

他在那裏！

葉驚水心中一喜，腳下頂着肆虐的狂風，舉步維艱地行走在不斷翻湧的水面上，一步一步朝意識孤海的謝斐岚靠近。風浪刮過身上如利刃加身，衣服被劃開無數道裂口，葉驚水的臉上和四肢也被劃出數道細長傷口。

沒關系。只要能救他，這點傷口算不上什麽。她顧不得疼痛，依舊艱難地朝他走去。

但這個世界似乎在拒絕她。她越是靠近，謝斐岚就離她越遠。無論她朝前走多久，距離始終沒有縮短過。

真是的，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拒絕她！

葉驚水用盡力氣抵擋住吹向自己的風浪，不死心地一點點朝他靠近：“謝斐岚，醒醒。”

周圍的狂風浪濤卻将她的聲音悉數吞沒。

她的身軀如一葉浮萍在風浪中飄搖。盡管小心翼翼，還是被勁風絆倒數次。她艱難爬起繼續前行又再次被絆倒，如此反複循環，竟已數不清摔倒爬起來多少次了。

摔倒的次數越多，她的神識就越虛弱。厲雨如錐落在身上，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邁出一步神識都像被扯裂了似的疼痛。

可是她不能退縮。

神魂若在他人識海中被吞噬，就是個活死人了。

況且在他人識海中，神識也會受到極大限制，不能做出任何加害行止。否則會觸發識海的防禦機制，被當成異物排除掉。

此時的識海不僅在逐漸崩壞，還會無意識攻擊任何人。這樣下去別說救謝斐岚，連她都會被完全吞沒。

葉驚水勉力支撐着快要支離破碎的身體，拼盡全力朝他大喊出聲：“阿斐！”

似乎聽到熟悉的聲音，謝斐岚有些遲疑猶豫地睜開雙眼。

他一眼便看到站在狂風巨浪裏，盡管渾身傷痕仍艱難朝他行來的葉驚水。

風潇雨晦，萬物傾頹。

他有些不敢相信，怔怔地看了葉驚水許久。

葉驚水見他有了反應，不禁歡喜道：“阿斐 ，我們回去了！”

她的音容笑貌都太過熟悉，謝斐岚終于确信，眼前之人真的是葉驚水。

可——

他識海裏的葉驚水并非真正的葉驚水，而是他臆想中的葉驚水罷了。

随着謝斐岚的意識清醒，周圍也跟着起了變化。

雖然黑暗依舊不斷侵蝕澄藍，風浪依舊肆虐，但已不再阻止葉驚水的靠近，她的身體也在慢慢恢複完好。

這是接受了她的存在麽？

生怕再有變故，葉驚水加快腳步向謝斐岚靠近，遠遠朝他伸出一只手：“阿斐，快拉住我。”

謝斐岚似乎好久沒看到葉驚水了。

從識海被入侵受損，到黑暗逐漸吞沒神識，他已經很久沒見到葉驚水的出現。

不如說葉驚水的面容随着他神識渙散，識海崩塌，漸漸變得模糊陌生。

可他唯獨不想忘記葉驚水的樣子。

看着葉驚水朝他伸來的手，謝斐岚沒有任何遲疑地起身握緊，将葉驚水用力扯向自己。

葉驚水猛然落入謝斐岚的懷裏。

“阿斐？”

謝斐岚緊緊抱着她，含情脈脈地笑道：“終于又見到你了，阿水。”

葉驚水有些奇怪。

這個謝斐岚怎麽感覺跟她認識的那個不太一樣？

謝斐岚松開葉驚水，雙手捧住她的臉細細描摩，滿眼都是寵溺卻不安的濃情蜜意：“差點就要忘記你的模樣。還好，還能清晰地觸碰你。”

“說什麽傻話？我來此正是因你識海受損需要修補。你亦不想一直昏迷，直至神形俱滅吧？”

“是嗎？原來我還有這樣的妄念。”謝斐岚自嘲地笑了起來：“你真的會冒這麽大的風險來救我？明明你說過，我與你再無半分關系。”

葉驚水已經意識到不是她的錯覺，這個謝斐岚并非她認識的那個謝斐岚。

反倒更像以前那個小小的，會在迷糊中向她撒嬌的謝斐岚。

……這裏的情況越來越不妙了。為免節外生枝，她還是不要做多餘之事刺激這個謝斐岚為好。

“這不能一概而論。”

謝斐岚将頭抵在葉驚水額前，幽幽開口：“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葉驚水張張嘴想說些什麽，又聽謝斐岚欣慰道：“不過你還是來找我了，我很高興。”

葉驚水倏然瞪大眼睛。

說話就說話，忽然間做什麽？！

謝斐岚的臉近在咫尺，若有似無的氣息落在她臉上，那張唇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貼上她的唇。環住她腰身的雙手頓時收緊，将她牢牢圈禁在他懷裏。

葉驚水伸手去推他，他卻紋絲不動。

葉驚水想出聲制止，可他的吻過于綿長粘人，讓她根本沒機會開口。

她掙紮着捶打謝斐岚，可謝斐岚卻一點都不在意。

葉驚水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在識海裏被吻也會感覺到呼吸困難。

“嗚嗚嗚——”被堵住嘴的葉驚水不斷推拒，卻仍舊是在做無用功。反而被謝斐岚捉住了空隙，趁機攻城略地。

濕滑之物侵入口腔，葉驚水當即明白那是什麽。再次想要喝止，卻被謝斐岚抱得更緊。身體室息般不自覺蜷縮，連意識都開始混沌。嗚嗚聲也被謝斐岚強勢的入侵碾碎在互相交纏的唇舌之間。

他暴烈肆意地攻掠，津液交換帶起的纏綿水聲撞進耳裏，過于激烈導致葉驚水腦中一片空白。

靈活的舌尖掃過葉驚水上颚時激起她一陣戰栗。眼睫登時被流出的淚水粘連，溢出的細碎嗚咽聲很快被更兇悍地噬咬吞沒。

又是這種讓人控制不住的燎原之勢，再繼續下去……她會被燒死的。

但她能怎麽辦？

這種情況她又不能對謝斐岚拳打腳踢。萬一傷到他哪裏導致識海崩塌，她就白來一趟了。

難道就只能任由他對她胡作非為嗎？

她要怎麽做才好。

然而這樣清醒的神志也很快在謝斐岚的猛烈攻勢下煙消雲散，不複存在。

不知從何時起，謝斐岚已經将葉驚水推倒在水面上，掀起的巨浪瞬間将兩人團團包圍住。

謝斐岚的吻纏綿激烈，像要将所有念想悉數發洩在她身上。葉驚水已經沒了清醒的意識，只能被動地任他盡情索取。

不知過了多久，謝斐岚終于舍得停下他疾風驟雨地攻掠。

葉驚水以為酷刑已經結束，終于可以好好喘口氣了。然而下一刻，謝斐岚的吻又不斷落在她的頸邊，臉上，耳垂……像食髓知味的猛獸，貪婪地品嘗她，渴求她。

她全身泛起難耐的燥熱，抵在後背下的水流也無法澆滅這身墜欲海，失控沉溺的陌生體感。

葉驚水眼尾落紅，成簇的淚珠挂在長睫上，濕漉漉地望着謝斐岚，眼中全是徹底沉淪歡/情的失神狀态。

那副模樣好像在邀請他進入更深的地方，變為更緊密的一體。

這雙眼睛現在就只看着他，獨屬于他一人。她接受了他，會因他的擁抱而顫抖，因他的吻而失焦。

所有的意亂情迷皆為他所起。

這樣的認知讓謝斐岚的喘息加重了。他的吻密密麻麻不斷落下，帶着輕微噬咬的疼痛。

所有被他吻過的地方泛出不自然的紅暈，噬咬帶來的觸感讓葉驚水不自覺輕喘，酥麻又無法掌控的感覺讓葉驚水莫名害怕。

騙子！明明說過不會再碰她，這便在識海裏出爾反爾了。

葉驚水想要逃，全身卻被謝斐岚死死壓住扣緊，完全沒有可以逃跑的路線。

他的侵略不容分說。骨骼分明的手掌愛憐地輕撫她的臉，又順着吻痕滑向頸脖，再到衣襟之內。低沉沙啞，隐忍的呢喃自他口中漏出：“求你，別走……”

兩股意識在一息間交纏，漸漸融為一體。

身體失去了所有力氣，輕飄飄的像被浮雲包裹，又像陷進一片汪洋之中。身心神魂都感到無比歡愉舒暢，越是與對方緊緊纏繞，戰栗顫抖的感覺越是強烈。

葉驚水好像已經記不起自己身在何處了，唯獨剩下謝斐岚不斷糾纏着她的感受。她整個人都沾染上他的氣息，無處可逃。

直到黑暗将頭頂唯一的光亮吞沒，葉驚水才如夢初醒般無力地開口：“夠了，放開我……”

就在她開口瞬間，身下的水面突然下陷，浪潮湧起，霎時将兩人拖進深水之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