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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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祟生祭典如期而至。

聖冥宗弟子很早就起來四處忙碌張羅祭典事宜。

祭壇的四十九根鐵鏈挂上了豔紅的幡幟,四座兇獸石像身上堆積的雪花也被收拾得十分乾淨。正中央設好的高臺上,陳列着瓊漿玉液,玉藍參,三牲等物的香案兩邊插起兩支巨大,寫滿符文的檀香。濃煙冉冉升天,像極兩條通天之道。

祭壇下方擺放了許多堆滿膳食的長案,長案邊坐滿了人。上首的是聖女澹臺蓉與将軍聞人新,中間是各門的頭領,下首才是衆弟子。像謝斐岚和葉驚水這些外來者則被分配到了離祭壇最遠的位置。

巨大的擊鼓聲從高空落下,震耳欲聾。司徒晔昀在鼓聲中手捧玉碗,踩着地上鋪就的紅毯緩步登上青石臺階,步向祭壇正中。

他換了一身水綠長袍,外罩一件墨綠流雲紋大氅,深赫的長發束于高冠之中,只有面上的古銅惡鬼面具未有改變。

原本吵鬧的人群在他出現後變得鴉雀無聲。

他将玉碗置于香案,跟着劃破手掌,将血滴入碗中。接着又往碗裏倒了一壇酒,口中似乎在念着什麽祭祀之語,莊重又神秘。

葉驚水好奇地遠遠看着,沒注意到柳開意扯了扯她的袍角。直至柳開意再次拉扯她,她才看向柳開意,低聲問:“何事?”

他們四人并排坐在一起,柳開意的左手邊便是葉驚水,輕易就能靠近說話:“你真決意留下嗎?”

“對。”

原以為還能再勸一勸她的柳開意終于死心了。

祭壇上的司徒晔昀已經将裝滿血酒的玉碗遞給澹臺蓉,澹臺蓉恭敬地行了一禮,才接過玉碗,将血酒分杯發給下面的所有弟子。

收到血酒的弟子一臉欣喜振奮,異口同聲地虔誠高喊:“宗主千秋萬代,聖冥宗千秋萬代!”

分完血酒,澹臺蓉又恭敬地把玉碗送回到司徒晔昀手裏。

他将剩餘的血酒灑落在四面的兇獸石像上,高喝道:“飲下此酒,當以宗門為傲。儀式已終,諸位盡興。”

聖冥宗弟子跟着将手裏的血酒一飲而盡,至此祭祀正式結束。

玉藍參果與其它祭品在祭祀結束後被分發下去,衆人可以一同品嘗。待飲過酒之後,衆人徹底放松,開始引吭高歌,手舞足蹈,好不熱鬧。

司徒晔昀獨自一人在最上首的寶座坐下,面具後的真容不知為何。周圍的熱鬧仿佛與他無關,他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衆人歡慶,不打算參與其中。

而這些人的熱鬧也與葉驚水四人無關。

他們本不該來參加這個祭典,但司徒晔昀特意遣人邀他們同樂,他們也不得不來。

謝斐岚靜靜坐着,不時抿一口清茶潤喉。其餘時候就在閉眼養神,隔絕身邊的喧嚣。柳開意則百無聊賴地把玩着手裏的骰子,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而祝宛柔則面色蒼白地靠着葉驚水,呼吸有些重。

葉驚水關心道:“宛柔,身體可有不舒服?”

“不知為何有些發悶,許是這裏過于吵雜。”

“我送你回谒舍休息。”葉驚水扶過祝宛柔,對柳開意和謝斐岚道:“我們先回谒舍了。”

柳開意聞言才從百無聊賴的狀态下回神道:“阿柔,你怎麽了?”

祝宛柔虛弱地開口:“無甚大礙,只是不習慣待在這裏。”

“那我……”

“有我帶她回去便好。你們多留心,不要在離開前出問題。”葉驚水說着便扶起祝宛柔,越過衆人往谒舍方向行遠。

司徒晔昀在人群裏發現了葉驚水,正想過去搭話卻被澹臺蓉攔下來:“宗主,你要去哪兒?”

“怎麽?”

“此次祭典恰逢你出關,衆弟子都盼着與你同樂,還請你能滿足我們之願。”

司徒晔昀望了一眼澹臺蓉,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聞人新也順着司徒晔昀的視線落向葉驚水所在。見她扶着另一人離開,冷哼一聲,捧起酒盞對司徒晔昀恭敬道:“宗主,敬你。”

司徒晔昀頓了頓,才舉起酒盞回敬:“這些年多虧聖女與将軍,這一杯是為謝意。”不知他用了何種術法,面具未動,酒卻已飲。

“這是我們分內之事。”澹臺蓉與聞人新對視一眼,飲下盞中酒,異口同聲道。

待放下酒盞,澹臺蓉才望向葉驚水和祝宛柔離開的方向,揚唇一笑。

祝宛柔的膽子倒是大,竟會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柳開意在宴會上坐了一會兒便實在坐不住了。他對謝斐岚道:“我去看看阿柔。”

謝斐岚淡然應道:“嗯。”

“……你都不關心一下阿柔麽?雖說有三師叔陪她,但她最希望的是……”柳開意差點把後面的話一道說了出來,登時堪堪止住。

謝斐岚睜開眼睛不解地看着話說到一半的柳開意。

柳開意晃了晃腦袋,說:“沒什麽,我走了。”

謝斐岚又道:“嗯,不要四處亂走。”

葉驚水能成功渡過雷劫進境,最為開心的人莫過于謝斐岚。柳開意能明白謝斐岚心情好的原因,但他也不該因此冷待了祝宛柔。

總歸是好友,多些關心又有何妨?

柳開意離開不久後,澹臺蓉就帶着酒盞來到謝斐岚身邊坐下:“謝掌門,怎麽在喝清茶?我陪你飲酒吧。用玉藍參制成的果酒一口難求,外面可喝不到。”

“多謝聖女美意。謝某酒量不好,還是不必了。”

澹臺蓉故意湊近了一些,風情萬種地看着他,甜膩妩媚道:“不喝酒,與我談談心如何?”

謝斐岚坐得端正,面上笑意不減,溫潤如玉:“不知聖女想談什麽?”

柳開章等人已然離席,只餘他一個,也只能是他跟澹臺蓉周旋了。

另一邊,葉驚水把祝宛柔扶回屋內,讓她在榻上坐好,問:“除了胸口悶,可還有什麽不舒服?”

祝宛柔搖搖頭,聲音輕柔:“沒有了,多謝大師叔。”

“客氣什麽?祭典很快會結束,好好休息下,晚些就能離開這裏。”

祝宛柔點點頭,眼瞧葉驚水有要走的架勢,連忙開口叫住她:“大師叔,我有話同你講。”

葉驚水正想告辭,聽到祝宛柔的話後便道:“你說。”

“大師叔,你覺得我如何?”

“怎麽突然這麽問?”

祝宛柔垂眸,忐忑地揉搓着腰墜上的穗子,不知該如何言語。

葉驚水也沒逼問她,想了想便道:“你天賦極佳,只要認真修行,定能入道登仙。”

“我、我是想問大師叔覺得我為人如何?”

雖然奇怪祝宛柔突然問這些問題,但葉驚水還是有問必答:“你雖善良聰慧,但性子過于溫柔乖巧。這是優點亦是缺點,有時做事還是需強硬一些才好。”

強硬嗎?祝宛柔在心中冷笑,她究竟懂她什麽呢?

“嗯,大師叔的教誨我定牢記在心。如若有一日我并非出自本意而傷了你,你會原諒我嗎,大師叔?”

祝宛柔是不是在聖冥宗待得太久,覺得出去無望才變得如此愛胡思亂想?

葉驚水寬慰她:“當然了,但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你好好休息,別去亂想。”

祝宛柔表面乖巧,心中卻恨意翻湧。

她說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就不會發生了嗎?她還真有自信。

因為她有絕對的實力,還是因為她和謝斐岚雙修之後進境迅速?

可她偏偏就是要與她作對。

祟生大典之上人多眼雜,沒有太多機會讓她下手。而把葉驚水引來屋內,又容易叫人懷疑到她的頭上。左右都需冒險,不如就挑勝率更大的一面去賭。

只要計算得當,她完全可以排除嫌疑,全身而退。

希望澹臺蓉真的會立即出現。

“大師叔,我有一樣東西想送給你。”祝宛柔從藥袋裏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葉驚水:“這顆丹藥可防身保命,送給你。”

“怎麽想着送我?”

“如今你一人留在聖冥宗,興許要用到它。這是師尊托小師叔煉制的,功效可以保證。”

葉驚水沒想到祝宛柔竟然把自己的防身保命丹藥贈與她,一時感動不已:“這是師姐留給你的,我不能要。”

“我還有幾顆自用,你就收下它吧。就當是為了讓我安心。”

祝宛柔的眼神非常真摯,帶着滿心期待,葉驚水不好拂了她的美意,只好收下:“宛柔,謝謝你。”

“大師叔,魔君喜怒無常,如若他反悔不放我們離開,你也能用這顆丹藥與他拼上一拼。”祝宛柔一直注視葉驚水,視線在她和丹藥之間流連。

葉驚水看懂了:“你是要我現在吃下?”

祝宛柔搖頭,倏爾又點頭:“我能明白大師叔你的用心良苦。可大師兄與你情誼深厚,恐怕未必願意就此離開。縱然有掌門撐腰,難免不會鬧出事端。若引得魔君不滿斷了我們去路,你的一片苦心就白費了。若有萬一,也好早做防範。”

連祝宛柔都這麽深明大義,身為大師兄的柳開意還不如她懂事。

為了表示對祝宛柔的信任和放心,葉驚水沒多想就把丹藥吞進嘴裏:“好。”

親眼瞧見葉驚水将丹藥吞掉,祝宛柔忽然有種痛快的暢意。

在葉驚水面前,她裝乖已經裝累了。如果在此刻撕開真相,葉驚水還能如此僞善地關愛她,自信滿滿地對她說教嗎?

祝宛柔笑得嬌美又冷酷:“大師叔,掌門從前常常跟我們說起你的事。他敬你愛你,做的一切皆是為了你。可你竟已忘了他,與他口中所說也判若兩人。”

祝宛柔突然提及謝斐岚讓葉驚水感到不明所以。

她确實沒想到謝斐岚會經常對他們提起她。被祝宛柔當面一說,葉驚水的老臉有些挂不住地尴尬。

“我一直覺得掌門執念過深,不該繼續下去。他該向前走,而不是回頭望。”

葉驚水前不久已經察覺到一絲端倪,此刻聽她這般說,懷疑成了确定:“你心儀掌門?”

祝宛柔的眼神忽而變淩厲,笑容越發嬌美柔豔:“大師叔察覺得太晚了些。”

葉驚水不禁一愣。

怎麽此時笑着的祝宛柔與方才大不相同?

正待開口,腹中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這種劇痛很快向上蔓延,擴散至全身,如同被無數毒蛇撕咬。

葉驚水捂着肚子,猛地軟倒在地。

伴随劇痛而來的還有如同烈火灼燒的炙熱感。葉驚水全身肌膚泛出血一般的顏色,呼吸也變得急促。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修為飛快倒退,所有靈力像被抽乾了似的一點不剩。精神開始變得脆弱,身體越發沉重,連與劍靈之間的共鳴都消失了。

這是怎麽回事?……她中毒了?!

可她今日并沒有亂吃什麽東西,除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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