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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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水難受得在地上輾轉反側,豆大的汗珠很快滴濕地面。眼睛卻緊緊鎖在祝宛柔臉上,瞳孔裏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翕動着乾裂的唇,斷斷續續地問道:“宛柔?那、那顆丹藥、不、不是……”
祝宛柔從容地站起身,完全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樣子。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葉驚水,打斷她的話:“你猜對了。這顆藥丹不是什麽靈藥,而是會讓你修為盡失的毒藥。”
葉驚水難以置信。她眼中的祝宛柔一向溫柔乖巧,是個極好的孩子。就連方才也是一副柔弱不安的模樣,怎麽會突然做出這種下毒的事情來?
她能感受到祝宛柔的恨意和殺意,眼前這個滿身戾氣的人真的是祝宛柔嗎?
她不願相信孫莠的愛徒會無緣無故害她,其中定有緣由:“為了什麽?”
眼前的葉驚水失了一身修為,在她面前痛苦掙紮,完全沒了方才的自信得意,祝宛柔心中感到極為暢快。
“你難道不知為了什麽嗎?”
“……我不知。”
祝宛柔掏出梵火刃,朝葉驚水一步一步走近,笑得溫柔殘忍:“大師叔,其實我很讨厭你。是你讓謝師兄牽腸挂肚,是你奪走了他所有目光。只因你是他的師尊,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享受他的眷戀愛慕。”
直至此刻,葉驚水都不願相信祝宛柔是故意毒害她。難道那個惹人憐愛,溫婉可人的祝宛柔只是她的僞裝嗎?
可她并未阻止過她跟謝斐岚在一起,也曾想過撮合她跟謝斐岚。如果當初她能主動開口,她甚至不會有任何猶豫就把謝斐岚推給她。
想得到謝斐岚的心有很多種方式,可她偏偏選了最不該為的一種。
“我從未以他的師尊自居,也從未叫他不許看別人。”
祝宛柔走到葉驚水跟前,看着她在自己腳下匍匐掙紮。
真是絕妙的風景。如果不是形勢所迫,她可以一直欣賞下去:“那又如何?只有你死了,謝師兄才能向前看。大師叔,為了謝師兄,能請你去死嗎?”
話音方落,祝宛柔手中的梵火刃徑直朝葉驚水心口刺去。葉驚水眼明手快,朝外吃力地滾開,堪堪躲過這一刀。
若不是祝宛柔與她的經驗閱歷相差太多,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未必能躲開祝宛柔的殺意。
話雖然能順利說出來了,但現在的她與凡人無異。
她仍然相信祝宛柔的為人,會做這種事只是一時糊塗:“宛柔,你方才也說了這并非你的本意。我知道你不想這樣,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呵,你知道我的什麽?若你真的知道,早該把謝師兄身邊的位置讓出來。從我決定要殺你那一刻起,我就不曾想過收手。方才你說會原諒我的,大師叔。你可要說到做到。
葉驚水強忍疼痛道繼續勸說道:“宛柔,不要繼續犯錯了。你這樣會損毀道心,有礙修行。”
祝宛柔一刀揮空,怒意遂生。她摸向腰間,将藏着的紙人撕破:“我不過是想得到謝師兄的愛而已,何錯之有?道心若只會攔阻我,損毀便損毀了,留着又有何用?”
話至此處,祝宛柔再次發狠地朝葉驚水心口刺入刀刃。
身體的沉重讓葉驚水難以像尋常那樣輕松躲過祝宛柔的攻擊,只能憑直覺躲避。
盡管知道要做什麽,但身體的遲鈍還是讓她反應不過來,祝宛柔的刀刃就直接刺進了她的身體。
葉驚水猛地吐出一口血,手下意識去捂住受傷的地方——幸虧她還是躲偏了,沒有被刺中心脈。
祝宛柔眼見這一刀沒成功,立即拔出染血的刀刃再次刺入。
受了傷的葉驚水行動更為困難,這一刀怕是躲不過了。只是她不會坐以待斃,必須想辦法離開。
千鈞一發之際,柳開意驚詫的聲音響起:“阿柔,你在做什麽?!”随着話音落下的還有他極快的身影。
不待祝宛柔答話,他已将葉驚水從她身邊救回,扶着葉驚水站到了她的對面。
祝宛柔見柳開意突然出現救下葉驚水,心下當即嘆道,還是算錯了一步。
既然如此,便再賭一把吧。
祝宛柔握着刀刃與他直直相對,完全沒有被他撞破殺人現場的心虛害怕。而是以一種誓不罷休地絕決面對他,一字一句道:“大師兄,請你讓開。我今日定要殺了她。”
柳開意完全沒有理解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葉驚水呼吸沉重喘急,面色如紙,捂着右側胸口的手已經染滿了血。她的雙腳笨重無力,只能把全身力量壓在他身上,顯然傷得極重。
不如說此時的她竟全然是一副肉體凡胎的模樣。
而祝宛柔一改往日的溫柔如水,嬌憐柔弱,眼中全是戾氣,冷厲而殘酷的神情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聽罷她的話,柳開意震驚至極,根本不敢想象祝宛柔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你瘋了嗎,阿柔?”
祝宛柔垂眸看他,冷笑一聲:“大師兄也舍不得她死嗎?”
“你在說什麽?”
“連你都要選擇她,而抛下我麽?我還以為至少有你會站在我這邊,原來是我多想了。”
“阿柔,我什麽事都可以依你,但絕不包括殺三師叔。你若殺了她就會成為叛徒被清理門戶,從此再無安生。”
“這裏只有你和我,只要你不說,誰又知道我做過什麽?”祝宛柔一瞬間變回那個柔弱自憐,惹人疼惜的模樣,一步步朝柳開意靠近:“大師兄,你說過若有人欺負我便會替我出氣。我現在覺得大師叔惹我不開心了,你替我出氣好不好?”
柳開意曾經與她做過約定,她得好好利用這個籌碼。
柳開意怎麽也想不到,曾經說過的話會将他置于兩難的境地。
“大師兄,幫我。”祝宛柔雙目含淚,滿眼都是期盼。
“阿柔!”
祝宛柔手裏的匕首不是普通刀刃。盡管沒有被刺中心脈,但葉驚水能感覺到自己的壽元在快速流逝。
她的氣息漸漸變弱,胸口的血完全沒有止住的勢頭。她連話都沒力氣說了,只能靠着柳開意,無神又悲傷地看着祝宛柔。
祝宛柔天賦極佳,是個修仙的好苗子。只要好好修煉,定大有作為。可她怎會想到,資質這般好的人卻是個情愛至上,為此不惜步入歧途的情癡。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她才會變成這樣?
只因愛而不得?
眼見葉驚水越來越虛弱,祝宛柔越走越近,循循善誘道:“大師兄,只要說是魔君動的手,就無人懷疑她的死與我有關。自此我們共享一個秘密,成為彼此最親密無間的人,可好?”她似乎滿心滿眼都是柳開意,手中握住的梵火刃卻一刻都沒松懈過。
柳開意扶緊葉驚水,祝宛柔越靠近他便越退後,兩人始終保持着一段距離:“你怎會說這種話?我認識的阿柔不是這樣的,是不是聖冥宗的人對你做了什麽?”
“你真的了解我麽?”祝宛柔自嘲一笑,像是已經失去了勸誘的耐心:“大師兄,你是選我還是選她?”
“我……”柳開意搖頭,心中的情感随着她的話而左右搖擺。
其實無需搖擺,他也能解決眼前的難題。祝宛柔修為不如他,他若動手,必定能将祝宛柔制服。
問題是制服之後又該怎麽辦?
不管怎麽做,從祝宛柔對葉驚水下手那一刻開始,他們從前種種的美好和樂都會化為烏有。
祝宛柔見柳開意仍在動搖,遲遲下不了決心,決定最後賭一把:“大師兄難道不想跟我在一起麽?”
柳開意的瞳孔一瞬收緊,驚訝地盯着她。
“是與我在一起,還是繼續護着她?”
原來她知曉他的心意?
是什麽時候,怎麽看出來的?
他對她或許确有一些偏心。然而多數時候都跟其它人一樣一視同仁,絕不厚此薄彼。他表現得應該并不明顯才對。
他看着她的臉由一副柔弱可憐轉換成憤恨決絕的模樣,心想,或許真如她所說,他其實算不上多了解她。
見他久久不語,祝宛柔恍然領悟道:“看來是無需多言了。”
“我跟你說過男人靠不住,一到這種時候就會背叛你。”
澹臺蓉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似乎聽到了他們之前的對話,微笑着伸手搭上祝宛柔的肩膀,輕聲嘆息:“唉,連喜歡你的男人都選擇了葉驚水,你看看你多失敗啊。”
看到澹臺蓉出現,柳開意像是找到了祝宛柔變成這副模樣的元兇,挑眉質問道:“是你蠱惑挑唆阿柔殺人?你對她做了什麽?!”
澹臺蓉一臉受傷地嬌嗔道:“你可冤枉我了,我還什麽都沒做。”她的目光忽而落在葉驚水身上,不禁皺眉:“你居然沒殺掉她,還讓她被救走了?”
祝宛柔瞪了澹臺蓉一眼,埋怨道:“是你來得太遲。你不是說紙人一破,會立即出現?”
“哎呀,我這不是來了麽?”澹臺蓉嬌呼一聲,一副讨饒模樣:“現下被人發現,你要把他也殺了嗎?不然,這事可瞞不過謝掌門。”
祝宛柔聞言,心中有些許遲疑。
盡管她想殺死葉驚水,但并不想連累柳開意。柳開意對她還是極好的,如果可以她希望柳開意能站在她這一邊幫她。
可惜他遲遲沒有回應,就連她說出要與他在一起都不能叫他下定決心。
原來他對她的情意也不過如此。
她的賭運真差,這下得殺兩個人了。
“妖女,休要挑唆阿柔!”聽到澹臺蓉的話,柳開意确定是她從中作梗蠱惑祝宛柔。
否則祝宛柔怎會對葉驚水下手?
澹臺蓉無視他的憤怒,繼續對祝宛柔道:“快點決定。否則等謝掌門過來,你就百口莫辯了。若此事被宗主察覺,你我也都脫不了身。”
祝宛柔凝視柳開意,終于點頭道:“大師兄,別怪我無情。我只是想實現自己的心願罷了。”
柳開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一時不知該作什麽反應,覺得可恨又可笑,可氣又可悲。
他極力控制住顫抖的聲音,似乎花費了很大的勇氣問她:“……你當真要殺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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