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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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的獨斷害宗門陷入苦境是我之故,我願受罰。”
不知從何時開始,看到謝斐岚就像看到以前的葉驚水。有他在,孫莠就覺得十分安心。她也安慰似的拍了拍謝斐岚肩膀,便去通知長老們。
長老們知曉謝斐岚回來,定有許多話要教訓他。孫莠不願參與,便去漳丹峰找任一春。
任一春一成不變地守着他的無量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他的丹藥上。孫莠找到他時,他正朝無量鼎注入靈力,完全沒察覺到她的到來。
自邪魔肆虐,任一春每日不是在忙着煉丹就是在忙着收丹。
這種時候,修為越高的丹修煉出來的丹藥就越多人需要。
孫莠并不打擾他,徑直找了個地方坐下,自語般開口問道:“師弟,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任一春沒搭理她。
自從聽說了葉驚水等人被司徒晔昀帶走,任一春就變得更加寡言。
葉驚水離開之前從他這裏拿走了那麽多靈丹妙藥,他還沒跟她算賬,她倒先被魔君帶走了。
而且至今都音信杳無,他甚至覺得葉驚水已經死了。
靈界和人界又亂成那樣,他想去找她都沒辦法脫身。
早知如此,他就該多給她一些保命的東西。
孫莠也不在意,繼續自言自語道:“好消息是阿斐和開意他們回來了。”
任一春身形一滞,顯出動搖的模樣。
“哼,我還以為都死在外面了。”
“有驚水在,他們沒那麽容易死。”
“……我看是會死得更快一些。”
孫莠搖頭嘆息:“壞消息是驚水留在了魔宗,她要與魔君結契。”
任一春終于架不住,猛地站起,三步并作兩步走向她:“你說什麽?”
孫莠被他唐突的動作吓到,連忙拍着自己的心口道:“她想趁結契時刺殺魔君。”
任一春聽罷,表情變得古怪:“是她瘋了還是你瘋了?”
“這與我何乾?我聽說之後也覺她過于沖動。可你也知道,她做事一向出人意表,她決定的事亦無人能勸。”
“她如今不同。”
“有何不同?你的師姐你還不清楚她的為人麽?”
任一春默然無言。
似乎是聽到兩人的談話,丁巧薇從藥庫疾沖出來,滿臉焦急和期待:“二師伯,你方才說大師兄他們回來了?!”
“沒錯。”
丁巧薇的臉上立即由陰轉晴,又哭又笑地開口:“太好了。他們都平安無事嗎?”
“是。不過他們已前往人界,恐怕還需些時日才能回來。”
丁巧薇的神情随着孫莠的話語而不斷變化,十分豐富多彩:“他們才剛回來就又出門了?怎麽不先來見見我,虧我還一直擔心他們。”
她只是沮喪了一會兒,便對任一春自告奮勇道:“師尊,我要去凡間。說不定我也能幫上什麽忙,你就同意讓我去吧。”
丁巧薇已非首次對任一春提出去人界。任一春卻以她修為太低,去了要麽是送死,要麽是拖累他人為由拒絕了她的請求。
眼下柳開意和祝宛柔都去了凡間,她更是躍躍欲試地坐不住。
每日不是煉丹就是收丹,她也想像祝宛柔那樣出去長長見識,多加歷練。
任一春冷聲道:“不行。”
果然又拒絕了她。丁巧薇惱羞成怒:“師尊,你不講道理!”
任一春半點不為所動:“你去了能做什麽?不如替我多煉些丹藥救人。”
孫莠人美心善地替任一春解釋道:“你師尊是擔心你的安危,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任一春瞪了孫莠一眼,冷哼道:“才不是。”
丁巧薇跟在任一春身邊久了,自然對任一春心口不一的性子十分了解。孫莠這麽說,估計就是真的。
她哭喪着臉,雙手扯過任一春的袖袍左右搖晃:“師尊,求求你了,讓我去嘛。”
孫莠又道:“巧薇,你就留下來幫他吧。師弟只有你這麽一個弟子,你若走了,他可尋不着別人來幫忙。”
任一春神色微微一僵,有種被孫莠說中了的局促。半晌,他冷冷哼聲道:“我一人也可以。”
丁巧薇像剛意識到這一點,雀躍的心很快變安分了:“二師伯說得是。除了我,誰能受得了師尊?”
任一春眉頭緊皺,不悅地拿眼睨她:“ 胡扯。你長着腿,要去便去,我不攔你。”言畢,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才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頭走向無量鼎——丹藥還在裏面燒着,可不能丢下不管。
孫莠瞧見到他的模樣忍不住莞爾笑道:“有開意在,你便放心讓巧薇去長長見識。總不能讓她在你藥庫裏待一輩子。還有師妹的事情,你以為如何?”
丁巧薇小心翼翼地關注着任一春的臉色,想聽聽他到底如何決定。
“要去就趕緊動身,免得礙我事。”
得到任一春首肯,丁巧薇十分歡喜,忍不住上前抱住任一春:“謝謝你,師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任一春完全沒想到丁巧薇有此一着,被她抱住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很快松開手,又笑着問兩人:“三師伯是出什麽事了嗎?”
孫莠笑道:“你無須理會,只管去找開意他們。”
即便告訴了她,她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是不要叫她為葉驚水擔驚受怕了。
聽罷孫莠的話,丁巧薇也沒再追問。
或許他們有自己的考量,才說是她無須理會之事。而她此時的心思全都是想早些和柳開意與祝宛柔會合,也沒打算繼續追根究底。
“明白,我這就收拾好去找大師兄他們。”
兩人目送丁巧薇輕快離去,任一春接着回答了孫莠剛才的問題:“既她要這麽做,你我如何想很重要麽?遲早都要讨伐魔君,或許這倒是個機會。”
“我與你所見相同,想必其它宗門也不會拒絕共同讨伐魔君之邀。”
“大典何時開始?”
“十日後。”
******
人界,西奧城——
柳開意和祝宛柔被傳送陣傳送過來的地點是一座臨江的山城。此城地處特殊,踞于江首,當國道之沖。交通便利,民風開放,是諸國往來,商人經商的必經之地。
只是如今,這個原本繁華熱鬧的山城已變成一片狼藉。又因疫情蔓延,所見之處都有無數凡人倒在路邊,痛苦地呻吟和哭喊。
那些還未來得及收埋的死屍堆了一地,散發出腐爛的惡臭。餘下的尚未染病發病的人就被隔離在不遠處的各個角落牆邊,瑟縮着消瘦的身形,滿臉憔悴,眼神空洞無神,像是對生已不報任何希望。
遙遙望去,還有一些戴着面罩,身穿官服正有秩的将屍體集中在一起焚燒。那些屍體的至親之人則在旁邊無能為力地痛哭流涕,情狀凄慘。除了人界的官員之外,尚有不少修士在積極幫忙治療那些染了疫病的百姓。
只是瘟疫來得迅猛,人感染之後很快就會在痛苦中死去。為了不讓疫病傳染到別處,所有經由此地的道路都封鎖住了。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出不去。
然而就算這樣,仍有很多人死去,整座山城都陷入了絕望的死寂之中。而随着時間越來越久,糧食也越來越短缺,已到了供不應求的地步。
沒有糧食果腹,餘下的人遲早也會變成餓殍。而前方朝廷戰事吃緊,救濟的糧食也發不下來。這座山城像是已經完全被抛棄,只能任它自生自滅。
祝宛柔沒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沒聞過如此腐臭不堪的味道,忍不住扒在牆邊吐了出來。
身邊的柳開意看在眼裏,俯身輕拍她的後背,柔聲問:“還好麽?”
祝宛柔吐完,輕拭嘴邊的穢漬。一對秋瞳因用力過度而湧出簇簇晶瑩淚水,像在玉盤中注入了一汪清澈潭水。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她總能在不經意間美得驚心動魄,柳開意心中突地為之一顫。
“無事。”
“能習慣麽?”
祝宛柔颔首。
柳開意又擡頭看看天,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
原本碧藍的天空不知何時被漸漸染成病态的鉛灰色,雲層時而翻湧成浪時而靜寂不動,如同皮膚上潰散的膿瘡,由內向外散發出不詳的氣息。
那些凡人看不到的地方,黑炁無孔不入,邪魔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
人們的怨念憎恨在逐漸喂養壯大這些邪魔的能量。被黑炁侵蝕過的地方,所有草本糧食都迅速枯萎腐爛。瘟疫開始一座城一座成傳播,造成死屍無數。
而為了争奪資源,國與國之間也燃起了戰争的火焰。
戰火四起,瘟疫橫行,饑荒遍地,邪魔吸收人們的欲念而不斷強大。如此下去,遲早會變回幾百年前生靈塗炭,天下大亂的時候。
他道:“我們要加快腳步了。”
祝宛柔問:“需要做些什麽?”
“救死扶傷,誅滅邪魔。”
救死扶傷,誅滅邪魔嗎?祝宛柔聞言卻不太認同。
她看着眼前那些身形枯槁,痛哭自憐,要麽麻木等死,要麽不斷向別人伸手求救的凡人,心中竟毫無一絲憐憫同情。
正在想她會這樣是何緣由,便聽到遠遠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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