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丁巧薇的話讓祝宛柔陷入沉思。
莫非柳開意真的看出什麽端倪才叫丁巧薇和她一起回玄眇宗?
應該不可能。
若是柳開意真的看出什麽來,定然不會放任她不管。怎可能還讓她跟丁巧薇一道回玄眇宗。
不過仔細想想,就算她沒能借沙匪之手除去柳開意,結果還是讓丁巧薇成了替罪羊。
可惜柳開意了解丁巧薇的性情,又念及過往的情況,并沒有完全聽信沙匪的話。哪怕她從旁煽風點火,柳開意還是很慎重。
眼下他還要讓她帶丁巧薇回玄眇宗,估計也是為了查明沙匪指認丁巧薇的真相,以及丁巧薇是否真的入了魔。
而把她一道支走,興許……也是在試探她。
不管丁巧薇在大漠時是否看到了她和沙匪密謀,以防萬一先除去丁巧薇總歸沒錯。
若丁巧薇和她真的回了玄眇宗,再找機會除掉柳開意就更難了。
何況眼下有丁巧薇跟在身邊當她的替罪羊,這樣的良機豈能錯失?
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既已裹脅沙匪對柳開意動了手,就再也回不了頭,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她目視眼前食案上的東坡肉,漂亮柔美的臉再無任何笑意,只剩冷冽的決意。
她情真意切地對丁巧薇說道:“若真能還你公道,回去亦無不可。”
丁巧薇心中泛起一陣感動:“阿柔,這是我們難得在人界歷練的機會,你真的願意就這樣陪我回玄眇宗?”
“至交好友都被人懷疑了,我又豈能獨善其身?”祝宛柔又露出一臉溫婉笑意:“大師兄定是有想法才會開口,你該相信他才是。”
丁巧薇對祝宛柔不設防,她用三言兩語就成功說服了丁巧薇。
“我明白大師兄的用心良苦。回玄眇宗之後就能證明我沒有入魔,也沒有想殺他。”
“是啊,大師兄一向會替我們着想。”祝宛柔雙目微垂,濃長眼睫遮掩心緒,聲音微顫:“那個沙匪他又打算如何處置,交給我們一并帶回玄眇宗麽?”
“他沒說。不過那厮一口咬定是我指使他們,想必為你的安危着想,他也不會讓我與那厮待在一處。”丁巧薇聽出祝宛柔聲語句裏的惆悵,說道:“回去也好。你與謝師兄有些時日未見,定然很想念他。”
提到謝斐岚,祝宛柔卻不似平日那般面飛紅霞,嬌柔羞澀。
她只是淡然一笑,眉宇間似有諸多化不開的煩惱愁緒:“別說我了,你該是好好想想要如何跟小師叔交待才是。”
丁巧薇卻相信任一春不會為此問責她。
她的師尊雖為人乖僻,但他從不曾颠倒黑白,也從不曾真的責罵過她。
就算嘴裏說着不甚好聽的話,但她知道任一春對她的溫柔和信任。
想到任一春,丁巧薇不由失神一笑。無意識之間伸手拿起一塊綠油油的糕點吃了起來:“師尊他什麽都不會問的,最多只會問人界有什麽可以煉丹的好東西。”
瞧見丁巧薇吃下糕點,祝宛柔的手又摸到懸于腰側的藥袋上。
她摩挲着藥袋上繡着的花紋,聽不出是何情緒的聲音緩緩自唇中溢出:“是麽,他竟如此不關心你?倒讓人寒心。”
丁巧薇聽不得這個話。正欲辯駁卻忽感頭昏眼花,周身無力。
還未明白發生何事便猛地倒在方桌之上,手中未吃完的糕點也随之掉下滾落在地。
祝宛柔靜靜注視着已然暈過去的丁巧薇良久,才攥緊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對昏迷的丁巧薇說:“你我總算相交一場,殺你非我所願。……怪只怪你出現得太過湊巧,我不得不明哲保身。唉。放心,很快就會結束。”
百年來的相知相伴真的能說斷就斷麽?
柳開意不知道。
他盤腿坐在床上,面色沉沉地盯着一旁綁着的絡腮胡漢子,心緒起伏,怎麽都無法靜下心打坐。
他屬意祝宛柔已久,祝宛柔有些什麽變化他豈會不知?
就算祝宛柔仍和從前那般溫婉柔和,他還是能敏銳地察覺到祝宛柔變了。
她偶爾會流露出漠然冷酷的神情,也不再主動為那些受苦的凡人做些什麽。
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她很善良,也樂于助人,絕不會像那樣冷眼相看。
可這也不能說明什麽。興許她只是未經歷過這些震蕩動亂,難以很好的适應罷了。
他雖然覺得她變了,但又不是很肯定。直至她主動提起丁巧薇遞藥之事。
若是從前的祝宛柔,不會膽子大到主動請纓,與那幫沙匪獨處;也不會在丁巧薇還有嫌疑之時說出不利于她的證言。
沙匪只與祝宛柔獨處過,而她也的确殺了他們其中一人。若丁巧薇并非他們的背後之人,那此人便是……
柳開意微微嘆氣,不願去想那個答案——
想殺他的人竟是祝宛柔。
絡腮胡漢子卻沒有柳開意那麽多愁善感。
以他凡人之軀,馬不停蹄地趕路到青雲縣已是疲累不堪。
何況他吃了祝宛柔給的解藥,有了祝宛柔的保證,心中多了不少底氣。沒有後顧之憂,他便死豬不怕開水燙地倒地睡去,完全沒把柳開意當一回事。
左右已是無心打坐修行,柳開意起身下床準備出門散心,順道去打聽些情報。
不想剛走至廳中,便聽到祝宛柔在外輕敲屋門:“大師兄,你還在屋內麽?”
正想着她,她便來了,柳開意頗感意外。
可他還是前去應門道:“在的,進來罷。”拉開門便見祝宛柔捧着食案,幽蘭挺立般站在屋前。
身姿娉婷,黛眉含春山,翦瞳若秋水,檀唇帶笑。天光漏進樓道,落在她身後,讓她仿若神女降世。
柳開意不由看呆了。
什麽斷與不斷……至少對他來說,這百年來的心意絕無虛假。
“大師兄?”見柳開意呆在門前,祝宛柔有些擔憂地輕聲喚他。
柳開意收回怔愣的思緒,側身讓道:“巧薇呢?”
祝宛柔帶着食案進屋,一眼便見到睡得死沉的絡腮胡漢子。
她目光流轉,又轉向廳中的方桌,将食案置于桌上:“她累了,正在休息。既然大師兄覺得巧薇非是嫌犯,我看與不看她也無甚差別。”
柳開意關上門,行至她旁邊瞥了眼食案上的吃食,劍眉微不可察覺地挑起。
他神态平靜,淡然坐下道:“總歸要在崔道友他們面前做做樣子,否則此後一路同行便易生嫌隙。”
祝宛柔跟着坐下,盈盈目光定定落在柳開意臉上,面頰若海棠初開般嬌豔:“還是大師兄想得周到。”
柳開意并未躲閃,直直與她對視,目光卻有些沉郁,不似以往那般溫柔似水。
他帶着些許審視的目光粘在祝宛柔臉上,許久都未曾移開。
祝宛柔已然察覺到他那細微的變化,心中忽而升起一絲煩厭。
他何曾用過這樣的眼神看她?真叫她難過。
她壓下心中的別扭煩厭,泰然自若地別過視線,淺淺笑道:“這些是青雲縣的特色吃食,大師兄嘗一嘗?”
柳開意沒能從她臉上瞧出一分慌亂和緊張,才将目光落向她說的吃食上面:“東坡肉也是?”
祝宛柔垂眸注視着食案上的東坡肉,搖搖頭道:“這是我特意做的,知道大師兄你愛吃。”
盤裏的東坡肉還冒着熱氣,每塊嫩肉都呈出紅亮的色澤,飄出濃醇的香味。
如若不是此時兩人的氣氛有些微妙,柳開意已經下筷了。
他跟着一笑,目光灼灼:“你怎知我愛吃?”
祝宛柔迎上他灼灼目光,盈着水波的雙眸如春山含黛,盛着化不開的柔情:“大師兄哪裏話?我們相識亦久,你喜歡什麽我自然知曉。”
柳開意聞言一愣。
他以為她只在意謝斐岚一人而已。原來她亦知曉他的喜好。
回想離開聖冥宗那天之事,柳開意似有所感,默了片刻方才出言問她:“這麽說,你其實……也知道我的心意?”
祝宛柔并未想到柳開意會在此時問這個,目帶錯愕地望住他。
他熟悉的面容映入瞳中,帶着些許深情和些許隐忍的潮汛。
祝宛柔一瞬間覺得他們是該好好說清楚,免得牽扯不清。
兩人似乎已然忘記在場還有第三個人,眼中只有彼此。
她緩慢而輕柔地回答了他:“人非草木,大師兄待我如何我豈會毫無覺察。”不等柳開意表态,她又繼續道:“但你該知曉,我只敬你是大師兄,除此之外并無多餘想法。”
其實不用祝宛柔把話挑明,柳開意也明白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可當他真的聽到她親口說出來時,心髒還是緊緊絞在一起,抽痛不已。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他牽強地笑了笑,艱難擠出三個字:“我明白。”
祝宛柔攥緊雙手,垂下眼簾,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道:“抱歉,大師兄。”
“感情之事不能強求,我都明白。你……無須道歉。”
“大師兄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祝宛柔被人拒絕過,知道被拒絕時的難過心痛。
她覺得很抱歉,沒有勇氣再看柳開意。于是移開話題道:“大師兄,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柳開意沒再說話,目光重新落在食案上,盯着那盤東坡肉許久都沒有動筷。
祝宛柔心中不由湧起一些忐忑,擔心柳開意是否已經看出什麽端倪。
直到他拿起食案上擺着的筷子夾肉,她才暗自松了口氣。
醇香味濃,誘人食欲的肉送到嘴邊,柳開意卻沒急着吃。他似意有所指地對祝宛柔低聲說道:“既是阿柔特意為我而做,我自是卻之不恭。”
祝宛柔像沒聽出什麽深意般輕笑:“大師兄日後若饞了,我随時可以做給你吃。”
原來,他們還有日後可談。
柳開意聞言低笑,終于将肉送進嘴裏。
皮薄肉嫩,肥而不膩,酥爛香糥,竟真有幾分酒樓菜色的味道。
或許真是他想太多了罷。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真的是祝宛柔要殺他,她亦不會選擇在此處動手。
過于惹眼,便難以自圓其說。
何況他仍舊想去相信,阿柔并非那麽狠心決絕的人。
又轉念一想,不禁自嘲起來——
他與阿柔分明沒争吵過亦未結過仇怨,卻在何時變成了這種暗自猜疑,互相試探的關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