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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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一春罵得是舒爽了,卻又讓殿內氣氛變成另一種劍拔弩張。
謝斐岚溫聲出言勸停任一春:“師叔,慎言。我們來此非是為了争誰對誰錯。”
聽見謝斐岚的話,裘長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陰陽怪氣道:“原來是葉驚水的師兄弟,難怪會向着她。可惜她公然叛魔已是事實,你這樣幫她說話,莫非也和魔宗有所牽扯?”
比起裘長老的氣急敗壞,任一春倒顯得氣定神閑。他依舊坐着,面帶輕蔑不屑,唯有一張嘴毫不退讓:“呵,狺狺狂吠。”
裘長老再被任一春罵下去,恐怕還沒跟魔君碰面就已經被氣死。
謝斐岚十分無奈,再次開口制止:“師叔,不可對裘長老無禮。”
任一春睨了眼裘長老,用鼻子冷哼一聲,扯唇笑道:“呵,我可曾指名道姓罵他?他非要應聲,我能奈他何?”
裘長老被任一春倒打一耙,更是氣得語無倫次,差點當場吐血。
身旁的人見狀連忙勸他靜心。
謝斐岚還想說些什麽,沉默許久的莘丹終于有所行動。
謝斐岚再要開口,非但止息不了争吵,還會引火上身。再者,繼續放任他們争執下去便會沒完沒了。
何況主持大局的褚銅子一直未發話,衆人也猜不透他是何心思,皆不好亂表态。
莘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仍是覺得需要有人站出來解決問題。
她放下茶杯,蒙着白紗的眼睛“看”向裘長老和任一春,緩緩道:“還請兩位道友稍安勿躁,不如聽聽褚掌門如何看待此事?”
能坐到褚銅子身側的位置,莘丹說話自然也會有些分量。
裘長老聽罷便努力收回自己的怒氣,咬牙切齒道:“莘掌門所言極是,我便不與這小輩計較了。”
元玉宗跟玄眇宗的關系一向不錯,莘丹的徒弟又是葉驚水的朋友。任一春權當給葉驚水面子,冷哼一聲後便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
既然莘丹将話引向自己,褚銅子才淡笑着開口:“老夫知諸位皆心懷天下蒼生,自是想盡快杜絕隐患。只是莫要因此傷了大家的和氣。”
莘丹認同般輕輕點頭,衆人聞言也紛紛開口賠不是。只是這個賠不是的對象是歧天宗而非被針對的玄眇宗。
褚銅子接着道:“無論葉小友是否叛魔,謝掌門都會給我們一個交代。老夫此次召集諸位前來,主要是為了攻打聖冥宗一事。”
褚銅子前半段話直接将謝斐岚架到刀口上,謝斐岚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若拒絕就是心中有鬼。
然而褚銅子後半段話才是重點。
衆人收到歧天宗邀請時便或多或少猜想過褚銅子的意圖。此言一出,倒是與他們所想一致。
唐掌教道:“願聞其詳。”
“聖冥宗這些年來安分守己,我們苦無緣由一舉誅滅他們。魔君出關後又有聽浣宗在仙門作亂,亦無暇顧及他們。既然此番魔君盛情相邀,我等必是欣然赴會。”
裘長老第一個附和道:“我等的就是禇掌門這句話。此次我們誓要蕩平魔宗,誅滅魔君!”
張掌門問:“不知褚掌門打算如何攻打魔宗?”
褚銅子看向謝斐岚:“諸位之中只有謝掌門對聖冥宗最為熟悉,不如此次便由謝掌門領隊,與我們一起圍殺聖冥宗?”
謝斐岚早知此行不簡單,原是要他表明态度。
無論如何,最後還是要攻入聖冥宗。這也與他所想一致,他便答應了下來:“誅魔一事,玄眇宗責無旁貸。”
銅綠錦袍,半白鬓發的老者卻有些不放心:“褚掌門,還請三思。葉驚水總歸出自玄眇宗,讓謝掌門帶領衆人,豈知他不會徇私舞弊?倘若葉驚水真的叛魔,謝掌門可會親手處置宗門叛徒?”
即便謝斐岚确定葉驚水不會叛魔,別人卻未必相信。就算他在這裏磨破口舌,也沒辦法讓衆人放下成見,改變想法。
何況任一春方才呈一時口快惹人不悅,只怕他們對玄眇宗更加不喜,又遑論相信葉驚水?
可他作為玄眇宗掌門,葉驚水從未承認過的徒弟,他總該再為她争取一下。
謝斐岚揚起的唇角壓低了一些,誠摯道:“我明白諸位前輩的擔憂。只是未曾親眼見證,她仍是玄眇宗的一份子。還請諸位前輩莫先入己見,妄斷他人。”
裘長老挑眉質問他:“倘若我們沒有妄斷,謝掌門又當如何?”
謝斐岚輕輕一嘆,回道:“倘若如此,晚輩絕不阻止諸位殺她。”
任一春聞言,不由挑眉瞪向他。
再由着他們這樣對峙,恐會另起争執。
褚銅子截口道:“好了,諸位。在此争辯沒有意義,凡事皆需親眼所見才方為事實。”
褚銅子既是歧天宗掌門,修為又僅次于謝斐岚,論資歷輩分皆德高望重,他的話自然易得他人信任和支持。
褚銅子言至于此,衆人不好多生事端,便接受了謝斐岚帶隊的安排。
詳談完攻打聖冥宗的細節,衆人才陸續向褚銅子告辭離開。
殿內再無他人,褚銅子緩聲叫住了走在最後的莘丹:“莘掌門,請留步。”
莘丹頓住腳步,回身“望”向首座上的褚銅子:“褚掌門還有事吩咐?”
“莘掌門言重。老夫只是想問,你的兩位親傳弟子是否會站在葉小友那一邊?”
褚銅子知曉牧淮清和俞夢音是葉驚水好友一事并不稀奇。莘丹也知曉他這麽問是擔心牧淮清和俞夢音會為了葉驚水,成為攻打聖冥宗,誅殺魔君的變數。
于私,莘丹與葉驚水的師兄趙弘景曾有過一段往事,又有兩個與葉驚水交好的弟子,她該站到謝斐岚那邊,相信葉驚水的為人。
于公,不管葉驚水是否有隐情,仙門中人都會将此事當作攻打聖冥宗的借口。故葉驚水是否已經叛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後的事情。
她道:“褚掌門放心,他們知曉孰輕孰重。”
褚銅子放心地點點頭,摸了摸頤上白須,頗為感慨地說道:“葉小友當真是個趣人。不管從前還是現在,總能讓自己弄得盡人皆知。”
莘丹微微一笑,搖頭道:“不同。從前她是天縱之才,如今卻身負叛魔嫌疑。褚掌門,季小友欠她一個道歉,你該明白的。”
“過去之事何必念念不忘?偏執為妄,有損修行,于道無益。她該放下舊事,心無旁骛地修行。換作小郇,老夫亦會如此勸解。”
“……或許确如褚掌門所言,放下一切方為上策。可世間并非所有事都能以此決斷。”
言罷,莘丹向褚銅子微微褔身,轉身離殿。
她出了殿外,裘長老,張掌門,唐掌教等人一同向她辭別。待他們各自離開,莘丹便看到謝斐岚在她前面不遠的地方站着。
任一春本來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還要面對這麽一群沽名釣譽,信口雌黃的老家夥,待議事結束後便迫不及待趕回玄眇宗。
守在殿前的腓腓不知等了多久,很快就見任一春三步并作兩步踏下殿門石階,神色還頗為難看。
腓腓興奮地站起來甩甩身上的毛發跑向任一春:“任君,我主人呢?”近到任一春身邊,腓腓卻只看到他,未見謝斐岚蹤影。
任一春想到謝斐岚方才的反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腓腓都變得不順眼了。他冷哼一聲,徑直從腓腓身邊擦過,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腓腓不懂他何意,晃了晃腦袋想追過去問。卻又看到陸續有人從石階走下來,謝斐岚也在其中,只是走得有些慢。
它飛快朝謝斐岚撲過去:“主人,你終于出來了。”
謝斐岚笑了笑,任由它撲到自己身前,拿腦袋蹭他的手。他望見任一春快步往山下走,連忙出聲喚任一春:“師叔,不要亂跑。”
任一春充耳未聞,還是大步流星地邁腿向前。
謝斐岚正欲帶腓腓去追任一春,莘丹立即叫住他:“謝掌門,請等等。”
聽到莘丹的聲音,謝斐岚不得不頓住追任一春的腳步,回身看向莘丹:“莘掌門,有事要議?”
莘丹雖然眼隔白紗,但行動如常,并未受到眼疾的影響。她步下石階,來到謝斐岚跟前,單刀直入道:“只是替弟子帶些話給謝掌門罷了。”
謝斐岚心中一震。
俞夢音和牧淮清與他有交集之處便是葉驚水 。他們有話對他說,很可能與葉驚水有關。
“莘掌門請講。”
“葉小友前不久來過元玉宗。”
謝斐岚聞言不禁一愣,随即追問道:“她能離開聖冥宗?……她到元玉宗所為何事?”
“托孤。”
“托孤?”
莘丹颔首,道:“她帶了一位女童到元玉宗,托給夢音照顧。”
“……女童是何人?”
“一個凡人,其它的她沒有細說。”
謝斐岚明白了。
以葉驚水的秉性,斷然不會對人界如今的情況坐視不理。
那女童或許就是她在人界時順手救下來的,就如同當年她順手救下自己一樣。
可葉驚水為何會出現在人界?
謝斐岚蹙眉沉默,片刻又道:“莘掌門對此怎麽想?”
莘丹并未遲疑,實話道:“我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如何想。她只是托了外門執事幫忙,并未與夢音相見。聽說除了她,還有一位戴面具的男子與她同行。”
不必莘丹明說,謝斐岚便知那人是司徒晔昀。
司徒晔昀帶葉驚水四處走動是想昭告天下,葉驚水的确叛魔了嗎?
葉驚水又為何願意跟着司徒晔昀到處跑?
倘若被人瞧見她與司徒晔昀一同行動,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叛魔的嫌疑。
不待謝斐岚細想,莘丹又道:“外門執事還說她看起來很好,你不必過于憂心。”
謝斐岚勉強挂起一絲淺笑,謙和道:“我已知曉,多謝莘掌門好意。”
“一切待到那時自有定論,謝掌門還是先專心備戰為好。”
“晚輩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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