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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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斐岚認同莘丹的話。
既然已定下圍攻聖冥宗的日子,還須以此事為先。至于葉驚水,屆時見到她再向她确認便好。
與莘丹一席話後,任一春早已不見了蹤影。謝斐岚向莘丹辭別,騎上腓腓急急去追任一春。
任一春還憋着一肚子氣,一邊下山一邊暗自生氣。
未想半路又遇到此前與他争論的幾位掌門長老,見他們耀武揚威地從自己跟前飛走,似有意在他面前彰顯他們的寬廣大度。
他不由又用鼻子冷冷哼了一聲,這一趟真不該來。
任一春如是想,腰間挂着的羊脂玉墜似是感應到他的怒氣,無端垂落摔在霧氣濃重的長階上,頓生裂痕。
此枚玉墜是丁巧薇的拜師禮。她曾說這東西幾乎花光了她所有積蓄,要他好生對待,千萬別弄壞了。
羊脂玉墜上雕刻的珊瑚紋樣尚算精巧,于凡人眼中确實算得上一塊精品玉石。可對于見過許多天材地寶的修士而言,不過是塊再普通不過且質地一般的玩意。
以丁巧薇嗜財如命的性子,願意花光積蓄為他買來拜師禮,可見她确實很敬重他這個師尊。
故而就算這塊玉墜很普通,任一春還是将其妥帖地帶在身邊。
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已然接受了丁巧薇這個弟子。
如今玉墜染瑕,任一春心中無端生起一絲不安。他拾起玉墜,卻被玉墜碎裂之處的缺口劃傷,登時血色立現。
任一春盯着指尖湧出的血珠,神情頓時凝重。
真是不吉。
謝斐岚騎着腓腓很快追上任一春,見他忽然頓足不走,便與腓腓一起從半空降下,落地而問:“師叔,是在為何生氣?”
任一春收回掌心,朝謝斐岚沒好氣道:“丢臉。”
謝斐岚聽不懂他這兩個字的意思:“師叔何出此言?”
“方才為何阻止我,又為何讓他們殺小師姐?你身為她徒弟,理應盡力維護她。”
任一春很少會說表露真心的話,這說明他是真的生氣了,并非在口是心非。
謝斐岚知道他指的什麽事,無奈笑道:“繼續讓你與他們對峙,恐怕他們會忍不住殺了你。他們皆是當世大能,以我一人之力未必護得住你。”
任一春啧道:“我何需你來護?”
謝斐岚又是無奈一笑,不再言語。
任一春後知後覺道:“你不喜與人争吵動武,便特意帶我來,讓我幫你開口?呵,謝掌門真是好計謀。”
謝斐岚沒有一點被任一春拆穿目的的窘迫,他仍舊無奈笑道:“我該多謝師叔。師叔放心,我雖說不會阻攔他們殺阿水,卻沒說不會幫阿水攔下他們。”
任一春還是有氣無處去:“怎麽,叫阿水叫習慣了,不會改口叫她師尊?”
謝斐岚愣了愣才反問道:“師叔覺得她有否将我當成徒弟?”
任一春想都沒想道:“哼,完全沒有。”
謝斐岚聞言苦笑:“既是如此,我與她之間便不存師徒之情。”
他和葉驚水之間的事情任一春不想插嘴,也懶得去管。反正任一春只要知道他不會害葉驚水這一點便足夠了。
況且師徒之間的問題該是師徒之間去解決。
任一春道:“我不喜歡這裏,讓人煩心得很。趕緊回玄眇宗罷。”
謝斐岚貼心地拍了拍腓腓的背。腓腓即刻會意,對任一春半傾着身子,像在邀請他上去。
任一春也不扭捏,三步并作兩步借力而起,姿态優雅地落到腓腓背上。
剛踏出山門,卻見身穿雪青長袍的兩人迎面而來。
一位是眼如銅鈴,留着赤白色燕颔虬須的六旬老者,還有一位身姿高挑,柳眉杏眼,眉間落了一點朱砂,頗有幾分林下風韻。
兩張熟面孔。
迎面相見,免不了要停下來互相寒暄幾句。
老者語氣不辨善惡,平靜無波道:“謝掌門,任長老,演武大會一別之後又見面了。”
謝斐岚笑着回道:“是呀。郭長老這是自何處而歸?”
“只是去解決一些麻煩罷了。我見二位從山上來,想必已經見過褚掌門?”
“正是。此間事了,正待回去。”
“那老朽便不多留二位了。”郭長老說着,向站在身旁的蕭錦湘示意離開。
蕭錦湘卻道:“師叔且先回,我有事需向謝掌門确認。”
郭長老不置可否,向謝斐岚和任一春點點頭便信步入了山門。
謝斐岚朝蕭錦湘笑了笑,才道:“蕭道友,何事需與我确認?”
蕭錦湘卻不如謝斐岚那般淡然平緩,她神色凝重陰沉,迫不及待向謝斐岚确認道:“謝掌門,驚水妹妹與魔君結契一事是否屬實?我們離開臨聖冥宗之後發生了何事?”
任一春沒好氣地替謝斐岚回答她:“是真的。待你見了她,再問她為何。”
蕭錦湘對任一春的性子略有耳聞,倒也沒把他這樣的态度放在心上。
她仍是想聽聽謝斐岚如何說。
“我們離開之前,開意才言明,說她想趁結契之機刺殺魔君。”
蕭錦湘一愣,脫口而出道:“她在想什麽?獨自一人刺殺魔君委實過于危險了!”
“我們很快會再入聖冥宗,屆時見到阿水你可再問她如何作想。”
“再入聖冥宗?”蕭錦湘出身歧天宗,清楚歧天宗的行事規矩,很快明白再入聖冥宗意味着什麽:“所以這是要去清理仙門叛徒,順便剿滅魔宗?”
“你既然清楚,何必要我們多費口舌?”任一春不耐煩道:“掌門,時候不早,該回去了。”
眼前就有一個殺死司徒晔昀的機會,蕭錦湘當然不會放過。即便對葉驚水要刺殺司徒晔昀一事感到擔心,她還是不會有任何猶豫。
葉驚水有她的做法和想法,她也有自己的做法和想法。
況且以她對葉驚水的了解,葉驚水應該是有所把握才敢這樣做。而真正的答案也需等到與葉驚水見了面才知道。
她下意識摸向放星盤的位置,神色漸漸恢複如常,用冷豔沙啞的聲音說道:“謝掌門,臨淵秘境之行我還沒機會當面與你道謝。多虧有你和阿水,否則我們都回不來。”
謝斐岚苦笑:“蕭道友不必挂懷,我也是被救的那一方。”
與蕭錦湘辭別後,謝斐岚和任一春一路兼程回到玄眇宗。
兩人還未入恒明峰就聽說了祝宛柔他們回來的消息。
任一春不想繼續湊熱鬧,讓謝斐岚自己去議事廳見他們。
謝斐岚卻覺得任一春應該去見一見。
歷練許久的丁巧薇若看到任一春親自去迎接她,定然十分歡喜。
摔壞的玉墜還被任一春握在手中。他想了想才決定跟謝斐岚一同前去議事廳。
按理說,柳開意和祝宛柔,丁巧薇去了人界許久,回來後須向各自的師尊請示,再由幾位長輩轉述于掌門。
若事态緊急或嚴重,就須直接面見掌門說明情況。
而眼下就是如此嚴重的情況。
進議事廳前,謝斐岚讓腓腓先回去休息,再和任一春一同入殿。
可殿內只有孫莠,兩位長老,以及祝宛柔和幾張生面孔,卻不見丁巧薇和柳開意。
衆人氣氛也頗為陰沉,謝斐岚不由微蹙濃眉。
孫莠和兩位長老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回來了,忙上前向他行禮,又向他和任一春介紹了那幾張生面孔。
崔名生,小溫和王煥也向謝斐岚拱手行禮:“見過謝掌門。”
謝斐岚淺笑道:“來者是客,幾位道友不必多禮。”
任一春掃了殿內一眼,沒看到丁巧薇,也不管他們是否還在寒暄,徑直問道:“怎麽不見開意和巧薇,兩人又去偷懶了?”
孫莠聽到他在問丁巧薇,神色十分複雜,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然而這些當事人都在這裏,或許也不需要她來回答。
祝宛柔聽到他的話,漂亮的眼晴登時泛紅,淚水盈在眼眶将滴未滴,面色也蒼白得令人心疼。可在衆人面前她又不能放任自己失态,只好強忍着心中的哀苦難受,不發一言。
兩位長老也神色不佳。其中一人痛心疾首道:“我倒希望他們是去偷懶,玄眇宗便不會出此等醜事。”
另一位長老跟着接口道:“唉,有個葉驚水跟魔君結契就夠叫人頭疼了。如今又出了這種事情,其它宗門會如何看待玄眇宗?”
任一春沒料到自己只是問了丁巧薇和柳開意所在何處,這兩個老家夥就長籲短嘆的,忍不住白了他們一眼。
謝斐岚也聽出不對,沉聲問道:“他們出事了?”
聽到“出事”兩個字,祝宛柔玉容凄婉,還是忍不住落淚。她委屈可憐地望向謝斐岚,話語在喉嚨翻湧了許久才哽塞道:“巧、巧薇,殺了……大師兄。然後她……她也……”
未到片刻她便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顫抖,再也說不出後面那些話。
小溫見狀又不忍地環住她,輕輕拍着她的手背無聲安慰。
崔名生向謝斐岚作揖,将他們在人界發生之事又簡短地說明一番:“巧薇姑娘入魔後便趁我們不在,殺了柳前輩。之後事跡敗露,被我們聯手誅殺了。”
任一春攥于掌中的玉墜在聽到“誅殺”兩個字後忽然從手心掉落,摔在地上,裂成無數小塊,再無一絲完好。
他瞪着雙眼,神色變得十分可怕。因為壓抑着怒意,導致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沙啞着聲音陰恻恻地問道:“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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