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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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任一春修為乃元嬰大圓滿。震怒起來,周身散發出的強烈威壓也讓崔名生幾人心懼。

孫莠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肯定會馬上發作,當即插嘴打圓場道:“師弟,不要吓着幾位小友。”

“我有吓他們嗎?”任一春依舊滿臉怒容,像随時會對幾人動手般雙目圓瞪,威嚴肅肅。

小溫送祝宛柔回玄眇宗的路上就聽說了任一春是丁巧薇師尊的事,自然也理解他這樣震怒的原因。

可一事歸一事,她不覺得他們有做錯什麽:“巧薇确是我們所殺。就算她是您的徒弟,她入魔亦是事實。我們只是做了應做之事。”

王煥覺得這些話非但平息不了對方的憤怒和悲傷,反而還會火上添油,忙補充道:“任長老,巧薇殺害柳前輩在先,我們總要替柳前輩報仇。況且若我們不殺她,只怕她會害死更多人。”

任一春冷哼道:“就算她真的入魔,自有我清理門戶,用得着你們出手?”

崔名生道:“事急從權,恕晚輩擅作主張先斬後奏。”

玄眇宗一下失去兩名前途無限的弟子,別說任一春生氣難過,就算是在場的兩位長老也十分不是滋味。

偏偏還是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丁巧薇入魔殺人或許死有餘辜,但柳開意是趙弘景唯一的真傳弟子,又是玄眇宗的大師兄。他一死,勢必會打壓全宗的士氣。

孫莠心裏何嘗不難過?事已至此,柳開意和丁巧薇都不會活過來,在這裏為難這些小輩又有何用?

謝斐岚初聞噩耗,腳下也不由向後踉跄了一步。可在衆人面前他需保持掌門的從容冷靜,才盡力抑制住自己淩亂的心緒,勉強開口主持大局:“你們可确定巧薇入魔?以她修為,真能殺得了開意嗎?”

小溫道:“我們親眼所見,絕無虛假。”

他暗自握緊拳頭,表面卻依舊保持鎮定地問:“……他們二人的屍首何在?”

王煥回道:“我們只帶回了柳前輩,如今屍身就放在偏殿。”

謝斐岚沉默良久,才用聽不出什麽感情的語調說道:“多謝你們,送他和宛柔回來。”

崔名生:“只是舉手之勞,謝掌門不必客氣。我們還需盡快趕回宗門,就此別過。”

“……好。小師伯,幫忙送客。”

孫莠瞧了眼任一春,擔心他會把人攔下,向謝斐岚使了個眼色。

謝斐岚會意:“師叔,莫為難幾位小友。巧薇之事,我們另議。”

任一春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不語許久才臭着一張臉将衆人抛之身後,徑自離開。

孫莠擔心他會做偏激之事,便借送客之餘去勸解他。臨走前還特意叮囑祝宛柔:“阿柔,你也累了,先回蓮溪谷好好休息。”

祝宛柔好不容易拭乾滿臉的淚水,卻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點頭示意。

謝斐岚又對兩位長老道:“二位長老,此事暫不宜聲張。待解決完魔君一事,我們再行定奪。”

兩位長老沒有異議,應聲後便一同退下了。

謝斐岚看着祝宛柔慘白的面色和明顯消瘦的身形,輕聲道:“死者不可複生,不要再難過了。”

祝宛柔聽到他溫柔的話語,心中更加委屈傷心,淚水又再次洶湧。

她飛奔向謝斐岚,不管不顧地任自己抱住謝斐岚,哭訴這些時日以來的愁緒:“謝師兄,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能阻止巧薇,也沒能救下大師兄。對不起,對不起……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

謝斐岚聽着她聲淚俱下,任由她緊緊抱着。

這一次是例外。

因為他也很難過。

同時失去兩個至交好友,其中一人甚至連屍首都沒有,謝斐岚心中的悲痛不比祝宛柔少。也只有在剩下他和祝宛柔時,他才能表露出自己的心情。

眼淚不知何時從謝斐岚眼中滴落,他就這樣無聲地陪着祝宛柔一起哭泣。心髒緊緊揪成一團,卻有個地方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個洞。

是啊,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柳開意離開之前,還那麽鮮活地站在他面前,跟他說很快會回來。結果他等到的卻是柳開意的死訊。

更令他難過的是,他連丁巧薇何時離開玄眇宗去找柳開意,都是從孫莠口中得知,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總以為來日方長,等他們從人界回來再聚亦不遲。然而天不遂人願,如今陰陽兩隔,為時晚矣。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似乎已經流乾再也流不出來了,祝宛柔才堪堪止住。她仍舊緊緊揪住謝斐岚胸前的衣襟,将頭埋在他的心口,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不舍與他分開。

謝斐岚的聲音自她頭頂幽幽落下:“去看看開意吧。”

祝宛柔頓了頓,才極為不舍地松開謝斐岚,艱難地點了點頭。

祝宛柔用護體香料将柳開意的屍體保存得很好,肉身仍如剛殒命時鮮活。眼下被安置在偏殿的一張軟榻上,還未封棺入殓。

謝斐岚站在榻前,盯着柳開意沒有絲毫血色的屍身,眼睛似乎又蒙上了一層霧氣。他失神地望着那張熟悉的臉,喉頭滾動出無聲哽咽,心底不斷翻湧着劇烈的疼痛,仿佛五髒六腑被狠狠攫住,沉入不見天日的暗黑之中。

恍惚間,腦中浮現出昔年他們并肩作戰,把酒言歡,一起歷練的過往。柳開意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仿佛從未離去。

可轉瞬煙消雲散,只剩滿腔的追悔懊惱和空虛孤寂。

柳開意修為未突破時,他總覺得柳開意會因壽元用盡而仙解。卻從未想過柳開意會以此種方式身逝。

倘若是前者,他還能勸說自己,這是柳開意的選擇。可若是後者,他會懷疑柳開意的命數真是如此嗎?

思緒翻湧成海,觸不到岸。

繼續這樣放着柳開意的屍身也不是辦法,他有該為之事。想必柳開意也不願看到他這副躊躇不前,難過悲恸的模樣。

他勉強收拾好心情,低沉暗啞的聲音輕緩響起:“大師兄,你已盡應盡之職,請安心走好。”

祝宛柔幽幽看着謝斐岚,明白此時不是說其它事情的好時機。看到他難過,她心裏也不好受。

興許她不該把柳開意帶回來,免教他如此傷心。

謝斐岚卻先她一步開口:“宛柔,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到清心閣尋我,我尚有事要問你。”

“謝師兄……”祝宛柔欲言又止,僵立許久才紅着眼尾,咬唇擠出一個字音道:“好。”

許久未見謝斐岚,她其實不願這麽快與他分開。方才她抱着他哭泣時,他并沒有推開她,是不是說明他開始允許她靠近了?

還是別想得那麽好。也或許是因為柳開意和丁巧薇的死訊過于突然,讓他失了方寸和鎮定才給了她親近的機會。

無論如何,兩個知道她秘密的人已然不在,令人憎恨的葉驚水也不在,她要把握好這樣的機會。

人在脆弱時才容易被打動,就像當初她被謝斐岚救下時那樣。

祝宛柔一步三回首,身影才逐漸消失在殿門外。

謝斐岚席地坐下,與軟塌上的柳開意迎面相對。

默然許久,才喃喃自語道:“開意,直至眼前我才發現,我竟從未問過你,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心裏想的又是什麽。你總是那副吊兒郎當,灑脫不羁的模樣,似乎什麽都可随意。卻從未說過你最想做的是什麽,最想要的是什麽。”

“以往總是你聽我說話,助我良多,我卻從未幫你做過什麽。可惜如今驚覺卻也無法回報你。唯一知曉你放心不下玄眇宗和衆人,我便只能替你守好玄眇宗,守好玄眇宗的衆人。”

“還有阿水的事情。你放心,我會把她救回來。”

“巧薇入魔亦是我未想到之事。就算她真的入魔,以你修為卻不是她對手麽?以她個性,入魔之後真的會選擇下毒殺人嗎?你們在人界究竟發生了何事?”

即便崔名生三人将事情說得十分清楚,謝斐岚心中還是抱有不少疑問。

可他剛才并沒有追問祝宛柔。

一面知曉她在人界每日徘徊于生死之間,一面又要獨自面對兩位好友的驟然離世,定心力交瘁,難以為繼,記憶或有混亂之嫌。

還是等她休息好,平複些心情再提。

他也需要時間來接受這個事實。

任一春回到漳丹峰洞府,看着一成不變的屋子,獨獨少了那個總愛嗔怪他亂花錢的丁巧薇,心中越發焦躁難受。

眼前恍惚看到了她在屋舍進出,待在藥庫忙碌,每次歷練歸來時帶着滿手靈石笑着喚他的身影,卻又眨眼間消逝不見,如同夢幻泡影。

他整顆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捏住,漸漸破裂。

任一春終于清楚地意識到,從此往後再也看不到丁巧薇在洞府走動的身影,聽不到丁巧薇喚他師尊的聲音。

他忽而長笑,凄然悲戚。

倘若知道丁巧薇會命喪人界,當時不管丁巧薇說什麽,他都絕不答應讓她離開。

他的徒弟會入魔?

以丁巧薇的秉性,說她因貪財而死更有說服力。

“真是……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收你這個徒弟。”

這樣她就不會死在不該死的地方,連屍身都無人收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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