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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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活得越久,知道的事情便會越多。司徒晔昀知道《辟地開天書》這本書的存在,也知曉這本書有何力量。他曾經費過不少時間精力去搜尋,卻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一度認為這本書存在的地方必定很難尋找,也或許不存在于九川之中。卻沒想到在虛無神境中找到與《辟地開天書》相關的線索。

虛無神境是九川之中最獨特的一個地方。那裏的空間連接着無數個通往不同秘境的捷徑,也有着非常強大的封印之力。而那本極少人知曉的往世書便很有可能存在于連接的某個秘境裏。

然而他在裏面幾乎把連接的秘境全都走完了也找不到更多信息,不得熄了心思。既然強求不得,便只能順其自然。

很久之後他又聽聞了有融合靈根的上乘爐鼎現世,他便想借爐鼎之力再走一遭虛無神境。解開混元魔神的封印的同時,還可以找找有沒有關于《辟地開天書》的新線索。

卻不想反被季郁郇重傷心脈而不得不閉關療傷。

直至在這樣的機緣巧合下,被卷入這本書裏記載的歷史之中。

司徒晔昀回到了兩千多年前。變回了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初生魔子,又再次與百蓮重逢了。

百蓮的音容笑貌過于熟悉,再次相見時他有些愣神,甚至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境。

他多想跟百蓮聊聊這兩千多年的時光有多漫長。聊聊他體會過的酸甜苦辣,見識過的諸多人性。

可身在歷史,所言所行皆身不由己。

他還是那個懵懂無知的魔子,跟在百蓮身邊學習自己不曾知曉的感情和知識。百蓮也還是那副老樣子,事事以他人為先,替他人着想,為此可以傾盡自己的所有。

司徒晔昀在她身邊看着她拼命勞碌,奔波逃亡。看着她的好友被分食,她被誤解被背叛,最後甚至差點被燒死。

即便這樣,她仍然相信人性善良,想以己之力拯救衆生。為此不惜冒着被他詛咒怨恨的危險,将他殺死。

他并沒有真正的死去。只是将身體化為煙霧,繼續跟在百蓮身邊。

他陪着百蓮走遍了九川。看着她救愈了許多人,又陪着她回到了他們初遇的地方。

從豆蔻年華到年過不惑,他參與了百蓮的前半生,旁觀了她的後半生。

只可惜她這樣舍生取義,心系蒼生,死的時候竟無一人吊唁。

司徒晔昀終于可以脫離過去的束縛,化出自己真實的軀體。他将百蓮已經腐化了的屍骨葬在她常去采藥的山上,替她立了一個墳冢。

他注視着墳碑上百蓮的名字,幽幽開口:“這兩千年來我考驗過太多人心,仍舊覺得人性貪婪險惡,并非你說的人性本善。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死後都無人祭拜,你可曾後悔過自己的所作所為?”

沉默良久,司徒晔昀又自語道:“我知你定會說從未後悔。你一向如此,寧願犧牲自己,也要優先考慮別人。”

“自你死後,我一直都不明白,整日萦繞在我心中的不忿和悲痛是什麽。”司徒晔昀擡手撫上墳冢的新土,繼續喃喃自語:“我一直在尋找答案。可這麽多年過去卻未曾找到,直至遇見你的轉世。你們實在很像,和她在一起就像回到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她跟你一樣,會為了拯救他人而選擇殺我,選擇自我犧牲。那時我終于知曉了一直在找尋的答案是什麽。”

“我無法接受你的離世,也無法接受你那樣的命數。就算你再殺我幾次,我也不願你痛苦,故而才要找到《辟地開天書》改寫你我注定的結局。可惜這麽多年一無所獲,卻在這時遇到了你的轉世。你說,這算不算是你帶給我的驚喜?”

可惜百蓮已經沒有辦法回答他。

司徒晔昀失笑,擡指間臉上重新覆上了那張麒麟面具,将他昳麗絕世的容貌遮掩住。

“魔君,初次見面,備了一點薄禮,請笑納。”忽然吹來一陣風,夾雜着幾分淡漠從容的輕細柔曼聲。

司徒晔昀鎮定自若地轉身,手中卻突然多出一張純白若雪的紙張。他看向眼前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張垂挂了七彩珠簾幔賬的木榻,沒有答話。

“怎麽了?”女童的聲音再次響起:“魔君對我的出現很意外麽?”

司徒晔昀淡漠道:“我想我手中的這張紙便是《辟地開天書》的其中一頁,原本就已是我的東西,女娲後人又何來備禮一說?”

“既然你已經知道,那你也應該知道我出現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在此之前,我想知道《辟地開天書》真的有扭轉命數,改寫過去的力量麽?”

女童輕輕甩動着蛇尾,柔嫩若藕的手指從幔帳伸出,在虛空中畫了幾筆。有金色的光芒在她畫筆的位置散開,随後流到司徒晔昀手中的書頁中。

書頁同時亮起淡淡的金色光芒,許多文字便流光溢彩地活過來,按照順序一點點亮起又變暗,直至恢複原來的純白。

“《辟地開天書》是這個開神秘境裏的唯一至寶,由女娲族人世代保管看守。既然是需要看守的獨一無二的至寶,自然有超凡的力量。不過這本書比較特殊,需要由經歷書中故事之人做出抉擇。”

“開神秘境?我活了如此之久,倒是頭一回聽說有這樣的秘境。”

“此秘境隐藏在虛無神境裏面,與我的秘法洞天相連。只要我不解除結界,沒有人能找到這裏。當然,那些被書本邀請的人除外。

“原來如此,我已明了。”司徒晔昀靜靜接過女童的話茬:“此書會讓人在書中經歷一遍過去,再由人做出選擇。不同的選擇會改寫已存在的過去,走向更多不同的未來。而你既是保管看守此書的女娲後人,也是此書的代言者。”

“看來魔君所知不少。”在女童眼中,衆生并無仙魔善惡之分,皆以平等心對待:“只是想要扭轉他人或自身命數,改變既定過去皆是違背世間法則之事,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司徒晔昀連命都可以給百蓮,他自認沒什麽代價他付不出來:“是何代價?”

“每個人支付的代價都不一樣,除非你能成功通過書中的考驗。”

“如何才能知道是否成功?”

女童笑了起來。銀鈴般的聲音響徹山間,尾聲亦回蕩許久:“魔君還是有些急躁了,這麽簡單的事情都看不出來。只要不去改變過去,扭轉已定命數自然就算通過考驗,也不必支付代價。”

的确是這麽一個道理,司徒晔昀不由失笑。或許真的被女童說中,他變得有些急躁了。

女童忽然問他:“魔君是萬魔之首,也有想要改變的事情麽?”

“是啊,畢竟也有很多話想跟那個已經不在了的人說。”司徒晔昀側首看了眼百蓮的墳冢:“如若可以改變過去,她應該不會那麽年輕就病逝,亦不會死得那麽凄涼孤單。”

風拂幔帳,露出女童半邊泛着瑩白,稚嫩秀麗的臉龐。她倏然亮起一雙眼睛,好奇之心頓時被燃起:“真是難得。魔君要改變過去竟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一個凡人。魔君與她是何關系?”

是何關系嗎?

司徒晔昀從來沒有為他和百蓮的關系做過定義。他們既如朋友,又如知己;既如姐弟,又如師徒。

然而這些關系都是因百蓮賦予了他思考探索和感受萬物的能力而起:“非要說的話,算是師徒吧。”

女童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師徒虐戀的話本她看了不少,的确叫人回味無窮,欲罷不能。她還想再探聽些內情,又忽然想起自己身負使命,不能為了己欲而多言無益之事。

女童輕咳兩聲以示莊重:“即便你的代價是永遠無法離開書中世界,你還想改變她的過去嗎?”

魔是自私的,也是随心自由的。

司徒晔昀雖一手創立了聖冥宗,也收了不少弟子,但他的心從來不在他們身上。創立聖冥宗的初衷是為了更好地尋找《辟地開天書》,也是為了讓自己有個栖身之所,可以長久地存活下去,讓他閱遍人心。

他想用時間和事實證明,百蓮是錯的。這樣一來,百蓮就不會一直占據着他的心,左右他的感情。

可到最後他才發現,就算證明了百蓮是錯的,他依然無法将百蓮從自己漫長的生命中剝離出去。

《辟地開天書》可以讓他改變當初的錯誤選擇,改寫百蓮和他的命數。

何況就算沒有他,天道也會再制造一個新的“他”。他沉寂尋書的幾百年裏,不就出現了一個混元魔神麽?

天道需要維持三界平衡,不會讓其中一方式微過久。

而其他人對于他來說,也沒有百蓮來得重要。

至于葉驚水——

他只是從葉驚水的身上追尋百蓮的影子罷了。若非她是百蓮的轉世,他對葉驚水同樣與他人無異。

司徒晔昀微微一笑,聲音隔着面具從容不迫地傳進女童耳中:“這樣也不錯。在那裏我會變成一個凡人,可以從生至死地陪着她,不會再分離。”

“魔君竟也有這樣的真情,叫人感動。”女童努力控制着自己雀躍激動的心情,勉強平靜地說道:“你手上的書頁是你與她的曾經,只要你撕開便能回到你們的過去,做出你想要的改變。”

“不過我仍需提醒你,不同的選擇會變成不同的走向,一旦做出選擇,此前經歷的過去便會消失。換句話說,只要你改變了過去,你的存在便會徹底消失在原來的世界之中。”

“這是我需要付出的代價?”

“每個想要改變過去扭轉命數的人皆是如此。至于其餘代價,《辟地開天書》自會衡量。魔君是否要仔細考慮再作決定?”

“不必,”司徒晔昀毫不留戀地撕開手中書頁:“我很期待能與她再見。”這次有他在百蓮身邊,他不會再讓她受世人蒙昧欺侮,也不會再讓她孤身一人。

随着書頁被撕開,無數文字化成金光從紙上躍出,紛紛包裹住司徒晔昀,将他困進了書頁之內。

待他完全消失後,恢複原樣的書頁随風落到女童手中。她往書頁上輕輕吹了一口氣,書頁便化成一本厚重的巨書漂浮在女童眼前。

巨書封面以特殊材質制成,泛出銀月般的光芒。書的四角用金石裝飾,正中鑲着一個形狀特殊的圓形開關,開關上面嵌入了一顆五色石的碎片。

女童一頁一頁翻開巨書,銀月的光芒便随着書本翻動而明明滅滅:“看來愛/欲的确神奇,連魔君都無法逃脫免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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