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0章 割發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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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割發與你

元清七歲時,所居城鎮因戰亂慘遭圍城,餓殍遍野,無食入口。

城裏的青苔、牆皮、雜草……但凡能入口的,都被一搶而空,後來,實在是沒吃的了,餓得受不了,城裏有幾家,開始悄悄的搞見不得人的勾當,專拿幼小的孩子互相交換……

元清的父親舍不得孩子,但一家三口若不想辦法求生,只能抱着一起等死。後來,是母親疼惜幼子,趁着元清餓昏迷了,哭着自請與鄰居交換了。

元清醒來後,便已經沒有母親了……

當時的慘狀,已經無法用言語描述了,也不知道幼小的孩子,到底是怎麽挺過來的。只知道,從那以後,元清便不敢吃肉,甚至害怕、畏懼看到女人,一看到她們,就克制不住的渾身顫抖。

方丈慢慢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完了。他刻意隐去太過血腥的部分,可娓娓道來,仍覺得觸目驚心。就連身處地府工作一線,見慣了生死的謝小星和孟曉芸都遭受不住,孟曉芸甚至生理性的乾哕了幾下。

方丈原以為桐紫聽完,會害怕、會激憤,甚至會覺得惡心,從此斷了對元清的執念。可沒想到,桐紫聽完一切後,淚滾滾而下,收也收不住。

前四世時,元清都是孤家寡人。要麽父母早亡,要麽孤兒一般憑空出現,她未曾知曉他的過去,也不曾想過要去關注、去探尋,總覺得他倆只要一起把握當下,肖想未來即可。

但現在,她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元清也如她一般,是那樣一個艱難、可憐、但又堅強勇敢的,努力掙紮着存活于世的人。

他分明也曾經歷了所有的苦難,但還是會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中,在無數的痛苦中,堅定而執着的善良着,勇敢着,奔向自己。哪怕這一世,他害怕女子已經害怕到生理性恐懼和厭惡的地步,但當她跳下高樹時,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接住了她。

那麽這一世,就換她來奔向他、守護他吧。

桐紫擡頭,伸手取下了頭上木釵。攢紮的丸子頭松落下來,還不是很長的秀發如黑雲一般覆在了雙肩。她摸了摸肩上的秀發,慢慢從懷裏掏出匕首,就開始削起來!

方丈瞧她動作,十分不解,“你這孩子要做什麽?即便你現在剃度出家,本寺也斷不會收姑子。”

桐紫一邊削自己頭發,一邊翻他白眼,“我剃個屁的姑子,我還等着跟元清成親呢。”

“他不是害怕見女子麽,我便剃成個假小子,一點點接近他,等他慢慢習慣。雖然一生有限,但我也能等得。”

方丈恨鐵不成鋼,瞧她把自己削的如狗啃的一般,“阿彌托佛,癡兒啊,癡兒。你也太過異想天開,自信樂觀了——他已見過你的容貌,心中早已烙印了你的性別,哪怕你改頭換面,都變更不了你的身份。只要一見到你,他就會想起痛苦的一切,你又何苦折磨自己,又折磨他呢?”

桐紫一言不發,只一味的削自己的頭發,削完了,還從地上抹了兩把黑泥,十分仔細的抹在自己臉上,一邊抹,一邊嘟囔,“方丈,別看你這麽大年紀,但在情感方面,你還真沒我經驗豐富。”

她抹的十分仔細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十分莊重的事,“我最讨厭半途而廢,我說到的,就一定要做到。更何況,愛情這個東西,本來就是一件相互折磨、互相較勁的事,它哪有世人口中訴說的那般美好,也沒有衆人稱頌的那般高尚,我要能較勁過他,便是他向我屈服,我倆在一起。我若較勁不過他,也沒什麽,我向他屈服,我一輩子陪着他。”

“下定決心後,也就僅此而已。”

她說完,也抹完了泥灰,黃土土一張鬼畫符似的臉,朝他粲然一笑,“咋樣,我這個妝容像不像個男的?”

方丈無語,不願瞧她,也不願意兩個小朋友在業障裏彌足深陷,“阿彌托佛,今日,我便讓人,伐倒那株梧桐樹吧。”

想開了,桐紫反而不在意了,咧嘴,“你砍呗,你砍了樹,我便爬牆,你推了牆,我便進院——除非你把元清鎖在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否則,天涯海角,我必去見他。”

“倒是你,為了阻攔我倆,你既殺生,又造業障,你心都不靜了,死後肯定也得下阿鼻地獄。所以,你抓緊多念點經書自渡,就不要管別人的閑事了!”

老方丈氣的哽住,吹胡子瞪眼,惹得桐紫手舞足蹈,真跟個假小子似的,哈哈大樂。

那株梧桐樹,到底沒砍掉。而桐紫,真變裝做一個假小子,日日來爬寺院的牆頭。

起先,僧人們還阻攔,可後來發現,勸也勸不住。打嘴炮打輸了的老方丈,也發現她只是爬一爬樹和牆頭,再也沒什麽越軌之舉,也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桐紫家也是窮困,沒幾件鮮亮衣服,日常也是穿的假小子一般。但她以前将頭發紮束起來,乾頭淨臉,雙目有神顧盼飛揚,誰家不誇一聲好姑娘。

現在頭發也絞了,而且絞的并不勻稱,七長八短,各随各的方向張揚飛舞。一張小臉抹得蠟黃,外面罩着她阿爹的補丁大罩衫,背一把簡陋的弓箭,再疊背個采藥的草簍子,猛一看,真跟個不修邊幅的小夥子差不多。

唯一的裝飾就是那個木釵,她實在不舍得丢,就別在衣領上,當個裝飾。也虧得如此,不然謝小星都無處寄身。

她每天外出打獵采藥起碼3、4個時辰,卻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時間都耗在元清這裏,風雨無阻,日日打卡簽到一樣來爬寺院的牆頭。

她一般選打獵回來的時候順道來看他,因為那時候晚霞滿天,逢魔絢爛,元清忙完了午課和灑掃,一般都會在院子角落的菩提樹下參禪,晚霞将他塗抹的煞是好看。

還有另一點,那就是她打獵回來時,野果、野花、獵物……多少都會有所得,她就喜歡拿野果野花擲他,逗弄他,把他惹得既害怕又有點生氣,卻只能強忍着嗔念,不肯發火。

也多虧了她,謝小星和孟曉芸每天都能與範大爺見上一面,互通些有無。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桐紫的假小子脫敏療法,還是有些成效的。随着她的“騷擾”日盛,元清對她的恐懼與戒備,的确在逐漸降低,但卻詭異的向另一個方向發展了。

那就是,他一見到她,就讓她氣的微微發抖,惹得渾身刺撓,咬牙咬到牙根酸澀,想生氣吧,卻還老是差一點,又發不出來。

身非菩提樹,心亦不是明鏡臺,本來就需要時時拂拭,不惹塵埃,哪承想這菩提樹上,居然還住着一個唆猴孫,天天攪得他不得安生?

時間緩緩,夏去秋來,年關倏忽而至。桐紫所在的村還鬧了一回饑荒,差點挺不過來。好歹盼過了年關,迎來了春暖花開,可沒想到,這一世命運的詛咒,也并沒有輕易放過他們。

北魏太平真君六年,盧水胡族首領蓋吳在杏城起兵造反,響應者十數萬。太武帝親自率兵鎮壓,軍抵長安時,在一寺院內發現了大量兵器,且發現了當地官宦巨賈藏匿在寺院裏的大量財物與婦女。

太武帝大怒,誅殺寺內全部僧人。臣下乘機勸皇帝滅佛,于是太武帝下令,誅殺長安沙門、焚燒寺院、毀壞佛像,并且诏行天下,盡數沙門罪行。

不足一月,長安三百餘寺盡數被毀,上萬僧侶慘遭坑殺。猶然不止,随着诏令傳遍全國,坑僧滅佛的屠殺行動,沸沸揚揚的燃燒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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