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章 傳說在自習課上摸魚看小說就會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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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傳說在自習課上摸魚看小說就會穿越

綏蘭州,謝家。

三枚焰珠,托于錦袍少年掌心,灼灼流轉。

“流火,去!”随着低聲一喝,那少年額頭見汗,焰珠倏地化作流火,曳出三道赤線,向前撲去,精準地撞在十步外那灰衣奴仆的胸口。

“三少爺好準頭!”一旁穿戴稍齊整些的小厮,忙呈上錦帕,口中稱贊道。

院中旁的仆役忙不疊也跟着奉承,哄笑低語聲此起彼伏。

“這控制靈氣的精準度,咱家小輩裏當屬頭一份了。”

“三哥不愧是火土雙靈根的天才,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那奴才也是,一動不動,怕是吓傻了吧?”

謝玢抹去額角虛汗,眉宇間滿是驕矜之色,他行年十四,測靈方一年有餘,就有了煉氣三層修為。

他擡眼,看向院內。

受了這一擊的灰衣仆役脊背微弓,面色青白,卻未倒,只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粗麻衣料已燒穿碗大個洞,邊緣焦黑蜷曲,露出胸口皮膚與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舊疤,蜿蜒盤踞,似是群蛇,其中一道新添的灼痕,正微微泛着紅。

“謝辭,你也機靈着些,”謝玢喚了聲那奴仆的名字,諷嗤道,“待本少爺修為再精進幾分,你還不知道躲,燒穿的就不只是衣裳了。”

謝辭垂眸,低聲應了聲“是”。他擡手,指尖拂了拂破損的衣襟,灰燼簌簌落下。

謝玢見他如泥胎木偶一般,更覺得無趣,加之他方才同時操控三枚焰珠,已到了他修為的極限,于是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前仆後擁的一幫子仆役和子弟也趕忙跟上,院內霎時一片寂靜,只餘下謝辭一人,和一名身着鵝黃衣裙、面容清秀的少女。

“謝辭,”少女緊咬下唇,提裙走近,“你沒事吧?”

她伸出手,從袖中摸出一個青瓷小瓶,意圖放在謝辭手心:“三哥心不壞,你若是躲,他不會強逼于你的,這是我特地買的靈藥,太溪谷來的,你且收下,你一介凡人……”

她指尖将觸未觸,謝辭卻已側身半步,恰好避開少女的動作。

“我無妨,小姐不必挂心。”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目光落在自己胸前微微翻卷的皮肉上,仿佛在看別人的傷口。

少女,是謝家五房的獨女謝芙,見他這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受傷和不解。她還想說些什麽,謝辭已朝她微微颔首,算是盡了禮數,然後便轉身向西角門走去。

他的背挺得筆直,行走時悄無聲息,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

謝芙捏緊了手中的瓷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輕輕跺了跺腳,終是嘆口氣,也轉身離開。

院牆後,是一條窄巷,盡頭是謝家堆放雜物的後罩房,最靠裏一間低矮、終年不見陽光的耳房,便是謝辭的居所。

他推開門,一股陳舊的黴味混合着廉價草藥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簡陋,一床,一桌,一凳而已。桌上放着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裏面是半碗已經涼透、不見半點油星的清粥。

他解下灰衣,搭在凳背上,燭火如豆,勉強照亮他精瘦的上身。

舊疤縱橫如枯藤纏繞肋下,深褐灰白層層疊疊,那道新灼的傷痕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微微腫起,不過半炷香功夫,便已結了薄薄一層痂殼。

他走到屋角的水缸前,舀了半瓢冰冷的井水,用一塊還算乾淨的粗布,慢慢擦拭着胸前的灼痕。涼意刺入皮肉,帶來些許麻痹,壓下了那絲火辣辣的痛。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處理一件與己無關的器物。

水珠順着舊疤的溝壑蜿蜒而下,待擦淨傷口,謝辭并未立即披上衣服,而是低頭望向牆角,被燭影微微照亮的一道道凹痕,每六道豎痕被一道橫痕截斷。

謝辭拿起一塊尖銳的碎石,輕輕地在第三十六道豎痕上添上一道細而深的新痕。

做完這一切,他靠着床沿盤膝而坐,閉上雙眼,呼吸漸沉,唯有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顯示着他并未睡去。

窗外夜色漸沉,今夜無月,唯有打更人敲響的梆子聲,一聲一聲,宣告子夜的來臨。

謝辭睜開了眼。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狹小的耳房內,只有他平穩到近乎刻板的呼吸聲。他依舊坐在床沿,保持着盤膝的姿勢。

然後,毫無征兆地,一點蒼白的光,自他胸腹之間透出。

那不是燭火溫暖的黃,也不是謝玢焰珠暴烈的赤,而是一種冰冷的、毫無溫度的、近乎虛無的白。

起初只是指甲蓋大小的一簇,緊接着,像是掙脫了某種束縛,更多的白光從他皮膚下争先恐後地滲出、蔓延、竄起。

眨眼之間,謝辭端坐的身影,便被一層薄薄的白焰徹底包裹。

火焰無聲。

沒有噼啪爆響,沒有熱浪蒸騰,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燒。那白色如此詭異,照亮了陋室斑駁的土牆,照亮了桌上豁口的粗陶碗,也照亮了火焰中心那張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臉。

謝辭的眉頭甚至未曾皺一下。

他只是微微垂下視線,看着那白焰舔舐自己的手臂、胸膛、腰腹,以及白日裏新添的那道灼痕。

舊疤在新火的焚燒下,顏色似乎變得更深了些,而那處本已結痂的傷口,痂殼在蒼白火焰中迅速碳化、剝落,露出下方鮮紅的嫩肉,随即,嫩肉也在火焰中迅速失水、萎縮、焦黑。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骨髓深處的痛楚,随着火焰的蔓延,一絲絲滲透出來。

他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細微痙攣,額角、頸側、背脊,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但汗水剛滲出皮膚,便在白焰中化為虛無的煙氣。

他放在膝上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蜿蜒凸起,如同底下有蚯蚓在蠕動。

可他依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連呼吸的節奏,都被他強行控制着,維持在一種緩慢而綿長的狀态。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洩露了這具身體正在承受着什麽。

火焰灼燒着他的千瘡百孔的軀體,新舊傷痕在白焰的映照下,構成一幅猙獰而沉默的圖騰。

白日裏謝玢留下的那道傷,此刻與其他陳年舊疤一起,在白火中變得界限模糊,最終,都只會成為這圖騰上一道不甚起眼的紋路。

時間在無聲的焚燒中流逝。大約過了一炷香,或許更久,那蒼白的火焰如同它出現時一般突兀,開始向內收斂、黯淡,最終徹底熄滅在謝辭的皮膚表面,一絲痕跡也無,仿佛從未存在過。

陋室重歸昏暗,只有窗外極遠處傳來隐約的梆子聲。

這是謝辭來到“這裏”的第三十六天,也是他受這詭異白火焚身的第六天。

一個月前,他還是二十一世紀一名普通的中學生,剛剛升上高一,除卻天生性情相較常人更冷淡些外,并無任何過人之處。

彼時他最大的煩惱,竟然是喜歡在自修課偷偷看小說的同桌,謝辭埋頭做題時,總能聽見對方在身邊翻書頁的窸窣聲和小聲嗚咽。

同桌愛看虐文,淚點還低,謝辭覺得以同學之誼他該做些什麽,卻不知有何可做,同桌見謝辭頻頻瞥來,便熱情邀請:“你看嗎?”

謝辭想,如果看了這書,是不是就能理解同桌在哭些什麽了,于是便接過了那本封面印着《身為仙界團寵,我被魔尊擄去當藥引了》這一長串花字的言情小說。

這一看,卻是更大的不解。

書中的女主角芈千凰,身為神女轉世,天資卓絕,随手煉出的一瓶丹藥都能引動無數修仙大拿争搶,從劍仙到醫聖,個個為她傾心。

可偏偏女主誰都不愛,她愛上了魔尊,那個以暴虐聞名、屠戮九州生靈如草芥的魔尊謝斬慈,即便他将她擄走、囚禁、當作治療自己天生心火焚身的藥引,她亦甘之如饴。

小說洋洋灑灑,近百萬字,将二人的愛恨糾葛寫得密不透風,同桌看得淚眼婆娑,謝辭卻全然不解,為何因“愛”這一字,就能糾纏那樣久。

結局裏,芈千凰為救蒼生,終于與徹底魔化喪失理智的謝斬慈展開最終一戰,最終她一劍穿心,以魔尊的心頭血為引,最終找回神魂,飛升上界。

而謝斬慈在意識回光的剎那,竟擡手抹去她眼角淚痕,對她粲然一笑。

書中寫,那笑容裏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稚拙的歡喜。他甘願以身為祭,仿佛終于卸下千鈞重擔,又似初生嬰兒般坦蕩無僞。

謝辭不覺得,如若謝斬慈不想死,緣何要綁架芈千凰,緣何要她做藥引,緣何要在芈千凰一次次逃離時屠城滅宗,掘地三尺将她揪出來?

一個因為不想死掙紮了百萬字篇幅的人,最後為何自願赴死,他不明白。

他合上書頁,正想把書還給同桌,卻驟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下一秒,他就蜷在謝家耳房黴斑蔓延的破草席上,周身皮肉翻卷,瘡疤焦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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