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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盱山遇險,鬃狼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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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盱山遇險,鬃狼搏殺

石塊畢竟不是利刃,但在謝辭全力一擊和鬃狼前沖的慣性加持下,依舊狠狠擊中了目标。鬃狼發出一聲痛嚎,沖擊的勢頭偏了,獠牙擦着謝辭的小腿掠過,帶起布料撕裂聲和火辣辣的痛感,但終究沒有咬實。

受傷的鬃狼更加狂暴,它猛地扭身,利爪揮舞。謝辭松手急退,但左臂仍被爪風掃到,灰衣撕裂,手臂上傳來銳痛,留下了幾道血痕。

此時已是退無可退,死亡的陰影伴随鬃狼口中腥風撲面,就在鬃狼即将撲到他身上的前一瞬,謝辭不退反進,用盡最後力氣猛地一蹬身後的樹乾,身子借着反沖之力,幾乎是主動撞向鬃狼的血盆大口,同時左臂橫起,擋在喉前。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鬃狼的利齒深深嵌入他橫擋的左前臂,劇痛瞬間炸開。

但謝辭悶哼一聲,右手已閃電般探出,毫不猶豫地、用盡全身殘餘的力量,将那塊尖銳碎石朝着鬃狼柔軟的上颚,狠狠捅了進去!

鬃狼發出一聲扭曲變調的、夾雜着痛苦與窒息的可怖慘嚎,猛地松開了謝辭血肉模糊的左臂,龐大的身軀踉跄後退,暗紅的血沫混着涎水從齒縫間噴湧而出。

謝辭也因這反沖之力向後摔倒,後背重重撞在樹乾上,眼前陣陣發黑,左臂傳來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迅速浸透衣袖,順着手臂蜿蜒流下。

但他死死咬着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撐着樹乾,掙紮着站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頭發狂掙紮的鬃狼。

碎石貫入上颚的劇痛讓鬃狼陷入了短暫的瘋狂,它瘋狂地甩着頭,試圖甩脫口中的異物,時不時發出含混的嗚咽,前爪胡亂抓撓着地面,帶起泥土和枯葉。

謝辭心知,野獸的恢複力驚人,尤其是這種兇性十足的畜生,疼痛只會進一步激發它的狂性。這頭畜生下一刻就可能徹底抛開痛苦,憑着最後一口兇戾之氣,将他撕碎。

他費盡心思離開謝家,不是為了在荒野山林中和一頭連妖獸都算不上的野獸同歸于盡的。

心念電轉,謝辭目光驟然掃過四周合圍的密林,此處山勢已漸漸收窄,僅有一條羊腸小道通行,他與鬃狼在這條道上狹路相逢,進無可進,退亦無路。

謝辭一咬牙,乾脆看準了小路旁一處相對平緩些的斜坡,忍着劇痛奮力一躍,便越過那鬃狼,沿着斜坡向下滾去。

枯枝與碎石擦過傷口,視野因失血和劇痛而陣陣發黑、晃動。

不知向下滾落了多久,謝辭已無從判斷,只覺渾身上下骨頭均如散架了一般,終于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他靠着岩石直起身子,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望向四周,林木稀疏,遠處山勢漸開,竟是到了一處略微開闊些的谷地,亂石嶙峋,野草在風中伏倒又揚起。

謝辭看向左臂,傷口猙獰。幾個深深的血洞,皮肉外翻,邊緣泛白,最深的地方幾乎能看到森白的骨茬,他顫抖着撕下已經被鬃狼抓破的衣袖,胡亂裹緊傷口。

然而,鮮血依然汩汩滲出,浸透布條,染紅指縫。

按照這樣出血的速度,不出半炷香,他便會因失血過多而昏厥,此處又荒僻無人,謝辭不敢賭上性命等待救援。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絕。攏了幾根地上乾燥的枯枝,又從懷中摸出那個始終随身珍藏的灰布小包袱,解開。

刺啦一聲,火石摩擦,迸出幾點微弱的火星,落在枯枝上,火苗倏然騰起,他又拾起一塊乾淨的碎石,移到了微弱的火苗上方。

火光映着他蒼白如紙、卻毫無表情的臉。他靜靜等着,直到石塊的尖端被熏得發黑,溫度透過石體傳遞到手心,燙得驚人。

謝辭脫下上衣,團成一團塞進嘴裏死死咬住,随後将燒得通紅的石尖,沒有絲毫猶豫,對準了左臂上最深的那個血洞,烙了下去。

一聲極輕的、令人牙酸的聲響。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青煙袅袅升騰,謝辭額角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眼睛因劇痛而充血,卻死死睜着,看着那燒紅的石塊與自己的皮肉接觸的地方冒出青煙。

他不能暈過去。暈過去,就前功盡棄,必死無疑。

燙烙的過程短暫而漫長。他移動着滾燙的石塊,覆蓋了最主要的出血點。每一次移動,都帶來新一輪撕裂靈魂般的痛楚。直到幾個明顯的血洞不再有鮮血大量湧出,只剩下焦黑的創面和邊緣滲出的組織液,他才猛地撤開石塊,将它丢在一旁。

劇烈的喘息聲在岩縫中回蕩。他吐出嘴裏被咬得變形的濕布,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虛脫地靠在岩壁上,眼前陣陣發黑。

但遠未到還可以休息的時候。

謝辭強撐着,用顫抖不止的右手,拿起被血浸透的布條,又開始包紮。動作笨拙而緩慢,每一次纏繞都牽扯着新烙傷的劇痛。他打了死結,用牙齒配合右手,勉強系緊。

做完這一切,他連挪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背靠着冰冷潮濕的岩石,他緩緩滑倒,側卧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那簇微弱的火苗,在他完成燙烙後不久,就因為缺乏燃料而熄滅了,只餘下一縷細細的青煙,很快散去。

只有風聲,不知疲倦地穿過亂石與枯草,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偶爾夾雜着遙遠山林深處,一兩聲辨不分明是獸吼還是鳥啼的詭異聲響。

不知昏迷了多久,謝辭轉醒時,天光已微明,冷霧如紗,裹着谷底。

他喉間乾渴,舌尖嘗到濃重的鐵鏽味,手臂灼痛有如刀割一般,強撐着用右手撐着冰冷潮濕的地面,極其緩慢地坐起身。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着全身的傷痛,尤其是左臂,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晨光熹微,不足以驅散山間深秋的寒意,但至少讓他能看清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處被低矮丘陵環抱的小谷地,亂石遍地,荒草萋萋,一條幾乎被雜草掩蓋的溪流在遠處閃爍着微弱的水光。

他滾落下來的那個斜坡,在晨光中顯得頗為陡峭,布滿了碎石和斷折的灌木,難以想象昨夜他是如何帶着一身傷滾下來而未直接摔死的。

他扶着岩石,嘗試站起。雙腿癱軟,幾次都險些重新跪倒。

他不得不停下,等待那陣眩暈過去,然後才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那條小溪。不過二三裏的距離,他走了不知多久的時間,期間停下來喘息了三次。

溪水很淺,清澈冰冷。他跪在溪邊,先是用右手掬起水,貪婪地喝了幾大口。冰冷的溪水滑過乾渴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然後,他小心翼翼、極其緩慢地解開左臂上那已經被血和滲出液浸透、板結發硬的布條。

布條黏連着傷口,每揭開一點,都帶來新的銳痛。謝辭額上青筋跳動,卻只是抿緊了唇,動作不停。

當布條完全揭開,露出下面的傷口時,縱然早有心理準備,謝辭的瞳孔還是微微一縮。

傷口比他想象的還要猙獰。幾個深深的齒洞周圍皮肉腫脹外翻,邊緣呈現出不健康的暗紅色,燙烙過的部位是一片焦黑的硬痂,與周圍血肉模糊的創面形成刺目的對比。

最深處,依舊能看到森白的骨茬。一夜過去,雖然沒有新的鮮血大量湧出,但創面滲出渾濁的組織液,混合着乾涸的血跡,散發出淡淡的不詳氣味。

發炎了。在這缺醫少藥、污穢遍地的野外,這是足以致命的威脅。

謝辭沉默地看着傷口,然後,用右手捧起冰冷的溪水,開始緩慢而仔細地沖洗。

每一次水流沖擊傷口,都帶來刺骨的冰冷和尖銳的痛楚,他沖洗得很認真,盡量沖走那些污物和血痂。清洗過後,傷口看起來稍微乾淨了些,但紅腫并未消退。

他從懷中摸出那個灰布包袱,解開結扣,從裏面取出一件乾淨些的舊衣換上,随後将身上的破衣撕成條狀,重新将傷口層層包裹起來。

做完這些,謝辭已是饑腸辘辘。

他用溪水灌滿了水囊,又拿出那幾塊硬邦邦的粗面餅,掰下最小的一塊,放進嘴裏,用唾液慢慢濡濕,然後極其費力地咀嚼、吞咽。

粗糙的顆粒刮過食道,帶來些許充實感,但也僅此而已。

謝辭擡眸望向溪流的上游,盱山山體連綿,峰巒疊嶂,靠近山腳的部分覆蓋着深秋色彩斑斓的林木,而更高的山腰以上,則已能看到皚皚白雪。

翻越盱山,比想象的還要艱難,可他身為逃奴,無法取道官路,只能從眼前這座山脈想辦法。

他收起剩下的面餅,将包袱重新系好,揣入懷中。然後,他折了一根相對筆直的枯枝,去掉枝杈,當做臨時的拐杖,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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