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十萬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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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濕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斬慈攥緊那枚冰涼的玉簡,身形在十萬大山邊緣的林瘴中疾掠。
銀白色的雷芒在他經絡間不安地竄動,初成的雷霆道基尚顯生澀,卻賦予了他遠超從前的速度與敏銳。
這裏的空氣粘稠如沼,混雜着腐葉的腥甜與某種更深沉的、如同活物吐息般的陰穢之氣。古木參天,枝桠扭曲如鬼爪,遮蔽了本就稀薄的日光。
玉簡中所指的九死還魂草,生于至陰至穢之地,卻偏偏孕育一線先天生機。
這所在的位置語焉不詳,十萬大山何其廣博,而青蓮道尊限時三日,這本身便是一道催命符。
他剛避開一片無聲陷人的泥淖,前方密林深處,忽傳來金鐵交鳴之聲,夾雜着一聲壓抑的悶哼。
謝斬慈本不欲理會,他如今心如鐵石,除了那株草,世間萬事皆可抛。但那兵器碰撞的銳響中,卻夾雜了一聲倉皇的喊叫。
身形微滞,雷光在足底一旋,他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掠上一株虬結的古樹枝頭,向下望去。
林間一小片空地,劍氣縱橫,将周圍的瘴氣都割裂開來。
一名黑衣少年手持重劍,身形踉跄,正與一頭體型碩大、皮毛泛着幽綠毒芒的妖猿纏鬥。
那少年眉眼冷峻,正是曾在蘭臺城有過一面之緣的齊子骞的徒弟。
謝斬慈還不知道他姓甚名誰,齊子骞的嘴臉令他不喜,但眼前少年的境遇,卻讓他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他衣袍多處撕裂,肩頭一道爪痕深可見骨,滲出的血色泛黑,顯然是中了劇毒。
手中重劍招式雖仍沉猛,卻失了章法,透着一股心煩意亂的狂躁,好幾次竟是以傷換傷的拼命打法。
“滾開!”
少年低吼一聲,重劍橫掃,逼退妖猿,自己卻也因用力過猛牽動傷口,又是一口黑血噴出,身形搖搖欲墜。
那頭妖猿靈智不低,見狀綠眼中兇光更盛,嘶叫一聲,利爪裹挾腥風,再次撲上。
就在利爪即将撕裂少年胸膛的剎那,一道銀蛇乍現!
沒有預兆,快得只餘殘影,銀光精準地貫穿了妖猿的頭顱,瞬間摧毀了它的生機,那龐大的身軀僵在半空,随即轟然倒地,焦臭味彌漫開來。
少年握劍的手一緊,猛地轉頭看向雷光來處,眼神警惕而驚疑。
謝斬慈自樹影中緩步走出,周身還缭繞着未散的細碎電弧。
他看也沒看地上的妖獸屍體,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淡漠如冰:“無妄劍宗的人,也會孤身闖這種地方?”
少年看清來人,眼中訝色更濃。
他和謝斬慈,僅僅是在蘭臺城的災禍後遠遠瞥見過一眼,彼時衆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明霰、檀鸾和青蓮道尊身上,無人在意傷痕累累的謝斬慈。
他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毒氣,重劍杵地穩住身形,聲音沙啞,一手行禮道:“在下無妄劍宗楚寒铮,不知道友是何人?”
楚寒铮?
謝斬慈原本冷肅的面容,因聽見這個名字,松動了一瞬。
自穿書以來,他改變了太多的劇情,以至于現在聽到原書中的名字,都會下意識覺得有幾分茫然。
魔尊謝斬慈座下的右護法,楚寒铮。
他眼神掃過楚寒铮眉間的朱砂紅痣,确實和書中右護法的外貌描寫相符,只是眼下的楚寒铮年歲尚幼,眉宇間一團孩子氣。
謝斬慈本就不欲與原作中的魔尊有太多勾連,加之楚寒铮眼下是齊子骞的弟子,他無意結交,轉身轉身欲走,只丢下一句:“萍水相逢,不必相報。”
“且慢!”楚寒铮急喚,忍着劇痛上前一步,重劍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道友身手不凡,孤身入此險地,必有所求。這十萬大山深處危機四伏,多一人……”
“不需要。”謝斬慈打斷他,頭也不回,聲音冷硬,“管好你自己。”
楚寒铮臉色一白,并非只因傷痛。謝斬慈那拒人千裏的态度像一塊冰,卻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裏的一股倔勁。
自來到蘭臺城後,他始終心亂如麻。
齊子骞往日待他嚴厲卻不失關切,授業解惑,恩重如山。
可蘭臺城中,師尊對那柄仙劍異狀似乎早就知曉,卻刻意回避,種種蛛絲馬跡,都像一根根毒刺紮在心裏。
直到前日師尊對身受重傷的明霰和檀鸾落井下石,更是與他劍心一道相悖。
他信師尊為人,卻又無法解釋那日漸累積的違和感。
在這等複雜心緒作用之下,他未曾跟着齊子骞北上,回到無妄劍宗所在的朔雲州雪風之巅,而是循着相反的方向南下,來到這西南十萬大山中。
此刻面對謝斬慈的冷硬,他反倒覺得一種奇異的踏實,至少此人厭惡寫在臉上,不屑虛與委蛇。
況且,他身為劍修,最為看重實力,謝斬慈方才出手雷霆萬鈞之勢,也令他生出了認可之心。
見謝斬慈去意堅決,楚寒铮心念電轉,忽然開口:“蘭臺城中,道友是與檀鸾道友同行。”
聽到檀鸾的名字,謝斬慈足步驟停,周身細碎電弧噼啪一響,驟然轉盛。
楚寒铮不顧肩頭黑血汩汩,強撐着又道:“如今道友孤身至此,行色匆匆,眉間凝煞,可是為救檀道友,需尋某味緊要靈藥?”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敲在關竅。謝斬慈霍然回身,眼中銀芒如冷電,直刺楚寒铮:“你知道些什麽?”
那目光太利,楚寒铮只覺面皮微刺,卻反而證實了猜測。
他吸了口氣,忍痛站直:“我不知具體何藥,但此地陰穢瘴毒橫行,絕非雷霆可盡破。”
他擡手抹去唇邊黑血,指尖凝起一縷銳利無匹的淡金鋒芒,正是無妄劍宗嫡傳的庚金劍意。
“庚金主殺,亦主肅降、辨別。我對山中金鐵煞氣走向、靈機流轉最為敏感,可助道友規避死地,更快鎖定靈物所在之氣脈節點。”
“帶我同行,我為你指路,不拖後腿,所得之物分毫不取。”楚寒铮目光灼灼,忍着經脈中毒氣翻攪的劇痛,聲音斬釘截鐵。
“若遇險,道友可自行離去,楚某絕無怨言。”
謝斬慈眯起眼,審視着這少年劍修。
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雖有痛楚,眼神卻亮得驚人,帶着一種近乎固執的坦誠,與蘭臺城中齊子骞那虛僞嘴臉判若兩人。
他心念電轉。青蓮道尊限時三日,十萬大山茫茫無際,若憑他一人盲目搜尋,無異大海撈針。
楚寒铮在原文中描寫不多,但對魔尊謝斬慈忠心耿耿,似乎是個一心為劍,只拜服于強大實力的劍癡,為人純粹。
“好。”
謝斬慈吐出一個字,算是應允。他屈指一彈,一縷纖細卻霸道的銀白雷芒破空而至,沒入楚寒铮肩頭傷口。
黑血瞬間蒸騰,腐肉焦枯,劇痛讓楚寒铮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涔涔,但那深入骨髓的陰毒妖氣卻被雷霆之力強行驅散,經脈頓覺一清。
“跟上。”謝斬慈看也不看結果,轉身便走,聲音冷硬,“若慢了,我不會等你。”
楚寒铮咬牙忍痛,調動庚金劍意強行封住肩傷,抓起重劍大步跟上。
雷法雖霸道,卻見效極快,他步伐雖有些虛浮,卻已無大礙。
“道友欲尋何物?”楚寒铮并行一側,開門見山。
“九死還魂草。”謝斬慈言簡意赅,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昏暗的叢林深處,“生于至陰至穢之地,蘊一線生機。”
“九死還魂草……”楚寒铮聞言,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眼中精光一閃,“此物我也只在宗門古籍中見過記載。若說這附近最可能的所在……”
他停下腳步,閉上雙目,指尖那縷淡金劍意延伸而出,探入大地。周遭金石之氣、煞脈流向,皆在他識海中勾勒成形。
片刻後,他猛地睜眼,指向西南方道:“據此三十裏,有一處陰煞凝聚,萬毒滋生,似有陰河環繞,确是至陰至穢之所,或有此草蹤跡。”
“但,”楚寒铮面色凝重,“那陰眼之中蟄伏着一股暴虐氣息,絕非先前妖猿可比。其勢恐在三階巅峰,甚至觸及四階門檻。”
三階妖獸相當于人族金丹中後期修士,若是巅峰乃至半步四階,便是元嬰也要謹慎對待。在這等環境下,其威脅更是倍增。
“帶路。”謝斬慈沒有絲毫猶豫,冷冷道。
楚寒铮看着他這副模樣,心頭莫名一熱。
他自幼習劍,講究的便是一往無前,謝斬慈這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決絕,正合了他的劍心。
他不再多言,重劍橫提,身形一展,循着庚金劍意感知到的煞氣脈絡,在前引路。
謝斬慈緊随其後,周身細碎的銀白雷弧跳躍不定,将試圖侵體的陰穢瘴氣紛紛擊潰焚滅。
他目光掃過楚寒铮的背影,這少年劍修的韌性超出預期,雷霆驅毒的痛楚非比尋常,他卻能迅速調整氣息,将劍意運用得如此精妙。
難怪在原書中能成為魔尊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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