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九死還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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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南,林木愈發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黑色怪石與彌漫不散的墨綠色毒瘴。
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濕軟粘膩,空氣中那股腐殖質的腥甜氣味被一種更刺鼻的、類似硫磺混合着劇毒的酸臭味取代。
楚寒铮肩頭的傷口雖被雷霆強行封住,但每一次呼吸仍牽扯着胸腔內的鈍痛。
他手中的重劍嗡鳴不止,淡金色的庚金劍意如細密的羅網散入周遭,警惕地捕捉着每一絲煞氣的流動。
“就在前面。”楚寒铮壓低聲音,重劍指向不遠處一片被黑紫色藤蔓纏繞的巨大石峽,“陰河入口就在峽底。”
話音未落,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如潮水般從石峽深處湧來。
謝斬慈瞳孔中銀芒一閃,根本無需廢話,足下雷光炸裂,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峽口。
“小心,是百足陰蜈!”楚寒铮急喝一聲,他聽出了成千上萬甲殼摩擦岩石的密集銳響,強提一口真氣,重劍拖地劃出刺耳火花,緊随其後。
就在兩人逼近峽谷入口的剎那,地面轟然炸裂。
一頭龐然大物破土而出,碎石如雨紛飛。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型蜈蚣,身長足有十數丈,每一節軀殼都閃爍着金屬般的幽冷光澤,兩側密布的步足鋒利如鐮刀,刮過岩壁便是火星四濺。
最駭人的是其頭顱,兩根粗如兒臂、布滿毒腺的腭牙開合間滴落着墨綠色的毒涎,腐蝕得地面滋滋作響。
一對複眼閃爍着暴虐的幽綠光芒,死死鎖定了闖入者。
妖氣如排山倒海般壓來,遠比楚寒铮預感的還要強橫。
百足陰蜈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道貼地疾馳的黑電,腭牙大張,直噬謝斬慈。
謝斬慈面無懼色,面對撲面而來的腥風毒霧,他竟不閃不避,丹田內那枚銀白雷符瘋狂逆轉,初成的雷霆道基在這一刻被催發至極限。
他右掌虛握,掌中赫然凝實一杆雷光爆裂的銀白長槍,槍尖未動,狂暴的雷威已震得周遭毒瘴逆卷倒流。
雷槍一成,謝斬慈身形淩空翻轉,帶起一道凄厲的嘯音,迎着那對滴着毒涎的猙獰腭牙悍然突刺,帶着玉石俱焚的決絕直貫百足陰蜈的口器。
妖獸動作亦是極快,一扭頭,龐大的身軀靈活避開口器要害,然而那道雷霆貫在它頸部甲殼,裂開一道口子,燒得焦黑翻卷。
百足陰蜈發出凄厲慘嚎,龐大身軀瘋狂扭動,将岩壁撞得碎石崩飛。
但它生命力極頑,受此重創反而兇性大發,密密麻麻的鐮刀步足裹挾着墨綠妖火,鋪天蓋地掃向謝斬慈。
謝斬慈舊力剛盡新力未生,雷槍潰散,護體雷罡在妖火侵蝕下明滅不定。
眼看就要被步足撕碎,他卻非但不退,反而借倒飛之勢猛踏身後岩壁,轟然聲中碎石四濺。
整個人竟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再度撲向妖物受創的頸部裂口。
楚寒铮心頭劇震,卻見謝斬慈雙手雷光暴漲,狂暴雷霆化作兩只巨爪,硬生生扒住甲殼裂縫,将自己釘在了妖物身上。
百足陰蜈吃痛狂甩,墨綠毒血潑灑而下,腐蝕得謝斬慈護體雷罡嗤嗤作響,肩背瞬間皮開肉綻。他卻似毫無知覺,眼中銀芒熾盛如燃。
雷爪悍然發力,硬将那甲殼裂縫撕扯開來,露出內裏跳動的血肉。下一瞬,謝斬慈竟俯身埋頭,一口雷煞狠狠灌入那創口之中!
妖物體內迸發沉悶爆鳴,雷光自內而外透射而出,炸得數截軀體焦黑斷裂。
百足陰蜈發出尖嘯,殘軀瘋癫亂舞,無數步足胡亂劈斬,将四周岩壁削得面目全非。
謝斬慈被爆炸氣浪掀飛,衣衫破碎,渾身浴血,一條胳膊無力垂落,顯然筋骨已損。
幾乎同時,幾根斷折卻仍鋒利的妖肢如鍘刀般追斬而至,直取他咽喉。
楚寒铮雙目赤紅,胸中那股狠戾也被謝斬慈這如同野獸一般的瘋魔行徑徹底點燃,重劍轟鳴,庚金劍意盡數逼入劍鋒。
他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人随劍走,竟是比那妖肢更快一線,橫身撞入死角。
重劍毫無花哨地橫掃而出,金鐵交擊聲炸響,妖肢應聲崩碎,但他握劍的虎口亦迸裂濺血,半邊身子被震得發麻。
殘餘的沖擊力道将他重重掼在謝斬慈身前岩地上,碎石激射。
楚寒铮以重劍拄地,咳出一口瘀血。
謝斬慈從岩壁凹陷處掙出,左臂軟垂,血順着指尖滴落,周身銀雷卻愈發暴戾,眼中沒有痛楚,只有近乎瘋狂的偏執。
他掃了一眼楚寒铮,聲音嘶啞:“繼續帶路。”
百足陰蜈殘軀仍在抽搐,墨綠毒血彙成細流,滲入石峽深處。
楚寒铮咬牙提劍:“你的手……”
謝斬慈看向自己的左臂,冷哼一聲,雷光覆住傷臂,強行鎖住氣血,目光如刀鋒刮過楚寒铮,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楚寒铮咽下喉間腥甜,重劍一提,劍尖引動庚金之氣,指向石峽深處那條窄道:“陰河入口就在那蜈蚣老巢之後,煞氣最濃處必有靈草,但……”
話音未落,那癱在血泊中的百足陰蜈殘軀猛地一弓,竟從斷裂腔子裏噴出大股墨綠毒霧,霧中隐有細小若須的赤紅蠱蟲湧動。
是它臨死反撲的本命毒蠱!
謝斬慈反應極快,右手虛抓,銀雷凝成弧盾往前一推,滋滋灼響中,毒霧與蠱蟲撞上雷罡,爆開團團腥臭綠煙。
楚寒铮趁機重劍插地,庚金劍意自劍身炸開,化作千百道細密金芒,将漏網的蠱蟲絞得粉碎。
“走!”謝斬慈低喝一聲,雷盾前頂開路,身形搶入窄道。楚寒铮拔劍緊随,劍鋒掃開垂落的毒藤。
通道越走越窄,岩壁濕滑黏膩,腳下漸有黑水漫過鞋面,陰冷刺骨。
前方豁然開闊,竟是一片地下陰潭,潭水漆黑如墨,咕嘟冒着毒泡,潭心一座小小礁島,島上土壤赤紅,一株靈草孤零零立着。
葉分九瓣,色如枯血,瓣尖卻凝着一點瑩白生機,正是九死還魂草!
可陰潭四周,無數百足陰蜈自岩縫游出,竟全是二階三階,妖氣沖天,楚寒铮臉色一變:“竟是它們的巢xue。”
謝斬慈目光只盯死那株草,忽道:“你斬蟲開路三息,我取草。”
不等楚寒铮應聲,他足下雷光炸開,身形如銀電掠向潭心。
楚寒铮咬牙低吼,重劍掄圓,庚金劍意化作扇形金浪橫掃,前排陰蜈瞬間斷為數截。
蟲群暴動,毒液如雨潑來。
楚寒铮劍舞如輪,金芒與毒液相撞迸濺,護住謝斬慈後背空檔。
只這一瞬,謝斬慈已至礁島上空,右手雷爪探出,抓向九死還魂草根部。
就在指尖觸及草莖的剎那,潭底猛地探出一只漆黑的尾鈎,直謝斬慈心口,這陰潭底下竟還蟄伏着一頭四階的百足陰蜈!
謝斬慈瞳孔驟縮,雷爪不收反進,硬生生扯下靈草塞入懷中,同時左臂雷光暴漲,不管不顧地撞向尾鈎。
“砰!”
雷煞與陰煞對撞,謝斬慈左臂衣袖盡碎,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人被震得倒飛,一口鮮血噴出。
百足陰蜈尖嘯着從潭底升起,獠牙滴着膿毒,渾身步足如萬千鋼刃倒豎。
楚寒铮目眦欲裂,重劍往地上一插,雙手結印,竟是将庚金劍意逼至極限,劍身嗡鳴欲裂:“金戈裂地!”
淡金劍芒自陰蜈腳下岩層炸開,将它身形阻得一滞。謝斬慈借這空隙,雷光裹身,一把拽住楚寒铮後領:“撤!”
兩人如兩道殘影倒射而出,陰蜈咆哮追來,陰潭黑水化作巨浪拍向洞口。
謝斬慈回身一拳,雷槍貫入浪中炸開,借反沖力加速,與楚寒铮堪堪沖出石峽。
身後峽口轟然塌陷,陰蜈的怒嘯被巨石封堵。
謝斬慈腳步驟停,身形微晃,左臂軟垂處雷光已然黯淡,血順着焦黑的袖口滴滴答答砸在濕泥上。
他卻渾不在意,右手自懷中一探,摸出那株九死還魂草。
葉分九瓣,色如枯血,瓣尖那點瑩白在昏暗中幽幽浮動。毒霧漫過,靈草微光流轉,竟将周遭污穢稍稍排開寸許。
他小心翼翼将靈草納入貼身玉盒,雷紋一烙封死盒口,這才像卸下半口氣。
楚寒铮拄着重劍喘息,胸前衣襟浸透淤血,聞言擡眼看他:“可要休整片刻?”
“無妨。”謝斬慈打斷,他的雙瞳已盡數染銀,瞥向遠處被瘴氣吞沒的山線,“楚道友,多謝相助,就此別過。”
幾步之間,他足下雷紋複燃,銀電竄繞周身,破損衣袍獵獵鼓蕩,人已化作一道殘影。
銀白雷光撕裂濃重瘴霧,向着太溪谷方向疾掠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昏暗的林線盡頭。
楚寒铮拄着重劍,望着那決絕遠去的背影,胸中翻湧的不知是欽佩還是悵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虎口崩裂的雙手,又望向身後崩塌的石峽,最終只是默默調息,将翻騰的氣血壓下,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蹒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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